李強心中頗為詭異,不知霍正剛急著找自己,到底為了什麽?他警覺地打量了一下霍正剛身邊的幾個人,發現他們服飾華麗、氣宇不凡,目光銳利,顯然都有一身好功夫。
這些人來路不明,加上李強才占下血狼刁十二的地盤不久,所以在這瞬間,讓他的情緒開始繃緊起來,問道:“霍兄,有話直說,到底你連夜找小弟,是為了什麽事情?”
霍正剛見到他的神色凝肅起來,笑道:“李兄,不要急,且容小弟替你介紹幾位貴客…”
他指著身邊的一個身形魁梧,相貌堂堂的中年人,道:“這位是漕幫幫主喬英喬大哥。”
李強身為蘇州的地頭蛇,當然知道活躍於大運河上下的漕幫是一個什麽幫派。
比起李強來,漕幫的勢力最少要比他大上十倍,幫中徒眾多達四五千人之眾,分舵散立大運河的沿岸城鎮,最少也有一百多個。
以漕幫勢力之大,一個幫主所能掌控的資源和人力,遠非李強所能比較的,他怎麽都不會想到,這麽一個威名赫赫的江湖人物,竟然會在半夜,由挑夫幫幫主霍正剛陪著找到自己。
刹那之間,他神情一窒,腦海中有著片刻的空白。
漕幫幫主喬英抱拳躬身道:“在下喬英,久聞李老爺子義薄雲天,豪氣無雙,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李強老臉一紅,強自鎮定,單臂抱拳,還了一禮,道:“哪裏,哪裏!喬幫主太客氣了,老朽無德無能,隻是仗著兄弟們的幫襯,才能在這城西一地落腳,混碗飯吃,怎能比得上喬幫主大名遠播,南北皆知。”
喬英哈哈一笑,道:“李老爺子,以前我們緣慳一麵,今日既然相見,大家惺惺相惜,以後更該密切連絡才對!”
霍正剛笑道:“這是當然的事,李老爺子是我們蘇州堂口中的第一人,能和喬幫主結為知己,也是江湖上的一大事。”
李強雖是有些受寵若驚,卻也並未衝昏頭,定了定神道:“霍兄,這幾位貴客是…”
霍正剛“哦”了一聲,道:“對不起,李兄,請容小弟替你引介一下,這位是漕幫副幫主李英奇,這位是揚州瓊花幫幫主林榮祖…”
李強聽他一一介紹,發現除了漕幫副幫主李英奇和瓊花幫幫主林榮祖之外,另二人便是漕幫在揚州的淮安的分舵主,其他的人都是漕幫的幫眾。
他一時之間,也記不住那些人的姓名,隻是隨著霍正剛的引見,和他們一一抱拳致意。
望著那些身形健壯的漕幫人物,李強忖道:“這些家夥看來都是身懷絕技,不知他們到底為什麽要找我?”
就在他忖思之際,隻見漕幫幫主喬英回過頭去,道:“張分舵主,請你把我們帶來的禮物拿過來。”
李強一怔,隻見站在人群中的一個黑麵壯漢應聲走了出來,雙手捧著個錦緞包袱,恭敬的呈給了喬英。
他記起了這人是漕幫淮安分舵的舵主,叫做張立夫,外號分水犀,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此人,發現他雙手關節粗大,步履沉穩,顯然練過外門功夫,也頗有成就。
李強暗暗衡量一下,發現自己若是和這分水犀交手,恐怕用不了三十招,便會落敗,不禁尺度於漕幫果真實力雄厚,連一位分舵主,都有如此修為,難怪會在運河上獨霸一方,黑白兩道都不敢得罪。
他在暗驚之際,隻見漕幫幫主喬英接過那個錦緞包袱,道:“李強兄,小弟們來得匆忙,沒有準備什麽上好禮物,這區區薄禮,尚祈李兄笑納…”
李強這下才肯定喬英這一行人,深夜來此,的確是有求於自己,否則不會如此勞師動眾,並且還備有厚禮一份。
可是他並非初出茅蘆的年輕人,多年的江湖經驗告訴他,這份大禮,自己絕對不可隨便收下來。
尤其是尚未完全弄清楚對方的來意之前,若是貿然收下禮物,萬一無法完成對方所托,便會造成笑話。
是以他趕緊推辭:“喬幫主,這份重禮,老朽可不敢收…”
喬英臉色一變,側目看了一下身旁的霍正剛。
李強臉色未改地道:“霍兄,不管各位有什麽要事,需要小弟效犬馬之勞,小弟一定盡心盡力,替各位辦妥,隻要能力所及,一定不遺餘力…”
他頓了下,繼續道:“可是,若是霍兄交辦之事,超出小弟的能力範圍之外,那麽請恕小弟無能了。”
霍正剛豎起大拇指道:“好!李兄果真是個鐵錚錚的漢子,快人快語,令小弟佩服。”
他望了身邊的喬英一眼道:“小弟不再跟你繞圈子,就開門見山的跟你說,這次喬幫主偕同林幫主帶著麾下副幫主,以及各位舵主前來,找到小弟,是為了懇求李兄你能幫他們在神槍霸王金大俠麵前緩頰…”
李強一怔,恍然道:“原來喬幫主和林幫主是要找金大俠,可是你們怎麽知道老朽認得金大俠?”
霍正剛笑道:“我們打聽過了,在整個蘇州城裏,除了五湖鏢局的鄧總鏢頭之外,隻有李兄你是唯一能在金大俠麵前說得進話的人了。”
李強望了下遠處的神壇一眼,忖道:“他們要找金大人,不知到底為了什麽原因,我是否要派人通知金大人?”
霍正剛見他默然不語,繼續說道:“喬幫主一行人,在黃昏之際,已經去過了五湖鏢局,也見過鄧總鏢總,承蒙他不棄,一口便答應相助,務必讓整件事有轉圈的餘地,可是他又說自己的能力恐怕不夠,要求我們多請幾個人,所以我們才又找上了李兄。”
李強定了定神,道:“霍兄,各位都是遠來的貴客,有什麽事,我們慢慢再談。”
他吩咐陳明義趕緊帶人回去堂口,準備茶水,接待這些來自運河的漕幫貴客。
陳明義不敢怠慢,領著那些弟兄們,往堂口行去。
JZ※※※金玄白走出大廳,來到天井,聽到了擺放在天井中的數座水缸裏,傳來的陣陣“潑啦”
水聲。
他凝目望去,隻見不時有小魚躍出水麵,激起陣陣漣漪,浮在水麵上的幾莖荷葉也不斷的晃動。
濃鬱的夜色裏,昏黃的燈光下,有暗香在隱隱浮動,混合著前麵神壇傳來的淡淡香燭氣味,頗為怪異刺鼻。
金玄白身形微動,已如一縷幽靈,轉眼便到了一個大水缸前。俯視缸中,一株荷花正含苞待放,葉下金鱗數尾,發現有人靠近,馬上潛入深處。
他的目光落在亭亭玉立的一莖新荷上,思緒卻回到廳裏,忖道:“我剛才怎會說出那種話來?”
大逆不道!
邵元節和朱宣宣都認為他說的那句話是大逆不道。
可是,為何會大逆不道?
金玄白搜尋自己的記憶,一直追溯進去,霍然發現這個記憶竟然是他在七歲那聽到父親和師父所說的一番話。
他也就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明朝開國的皇帝先隻是個乞丐,後來又做過和尚,之後才投入軍旅之中。
當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後,大殺功臣,分封諸子至各地為王,心狠手辣,尤勝前朝。
金玄白記得當時沈玉璞和父親二人,坐在洞中,邊喝酒,邊聊天,洞外雨水潺潺而下,而自己則似懂非懂的靠在父親的腳邊,抱著他的大腿,聽著兩位尊長天南海北的閑聊。
洞中一燈瑩然,記憶中,父親的身形是如此高大,雙腿是如此有力而又溫暖,聽著聽著,說法這麽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此刻,回想起來,那是最後一次見到父親的麵容,卻由於時間相隔太遠,父親的容顏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卻是心頭一動,忖道:“這些巫門女子,既能有術法可以召喚鬼靈,我是不是可以請她們幫幫忙,看看能不能替我把父親大人的魂魄召來?”
意念一動,他旋空而起,橫跨數步,已到了西廂房前。
他的身形剛一站定,已見到四名白衣女子,手裏拿著托盤,從房裏走了出來。
她們看見金玄白就站在門口,全都微微一驚,躬身襝衽,朝他行了一禮,然後並立門邊,聽候吩咐。
金玄白看了這些年輕女子一眼,問道:“她們有沒有吃餛飩?”
領先的一個白衣女子道:“稟報上仙侯爺,餛飩已經放在屋裏,可是她們沒一個肯吃。”
金玄白忖道:“看來這些女子也是怕死,沒人敢吃餛飩,顯然朱宣宣的主意沒效…”
他點了下頭,道:“禰們去忙吧!我進去看看。”
則說完這句話,他已見到賀二姑掀開門簾,從房裏走進廳中。
金玄白跨步走了進去,問道:“賀二姑,這些女子還是不肯招供?”
賀二姑恭謹地行了個禮,道:“稟報上仙侯爺,她們都很怕死,卻又堅守她們的信念,無人願意招供。”
金玄白濃眉一皺,道:“難道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賀二姑道:“辦法本來是有的,不過此刻並不適宜,因為她們的情緒波動得太過厲害,如果使出本門的**之術,搞不好會讓她們變成白癡…”
金玄白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坐進椅中,賀二姑也跟著走到椅旁,束手躬身而立。
金玄白望了她一眼,道:“本門有種‘煉火淬魂’之術,可憑一股真火,穿經透骨,使人五內俱焚,難以忍受,本是最佳的逼供之法…”
說到這裏,陰三姑從另一間房裏走出來。
金玄白沒有理她,繼續道:“不過這種手法太過霸道,承受之人非常痛苦,事後涸粕能因為經脈收縮,而成為殘廢,所以我出道至今,從未使用過一次。”
陰三姑小心翼翼地走到賀二姑身邊,不敢打斷金玄白的話。這時,見到金玄白把整句話說完,才敢跪了下來,道:“巫門三姑有負上仙侯爺之托,請上仙原宥。”
賀二姑見到師妹下跪,心裏一慌,也跟著跪了下來,惶恐地道:“請上仙多給我們一點時間,民女一定把她們的口供問出來。”
金玄白道:“這不是禰們的錯,都起來吧!”
賀二姑和陰三姑互望一眼,恭敬地磕了個頭,這才緩緩站了起來,等候吩咐。
平時,她們裝神弄鬼,賣弄巫法,到處以神巫自居,而一般的民眾也因為她們能夠橫跨陰陽二界,顯現出不少的“神跡”,把她們視為神人,崇敬膜拜不已,甚至不惜捐奉自己辛苦賺來的錢財,以求平安和健康。
可是賀二姑和陰三姑都心中明白,她們本身有多少斤兩?拿來唬唬一般的尋常百姓還差不多,就算一個稍有常識,難過幾天學堂的人,也不會受她們的騙,更遑論是一般的士子了。
她們那一套對付村夫愚婦是十分有效,可是一般的衙門差人就不會上當受騙,尤其是佛、道中人,更是視她們為邪門歪道,不值一哂。
所以她們心知肚明,遇到了佛門高僧或道士,都盡量遠避,不敢招惹,唯恐會惹來殺身之禍。
這次,她們碰到了修為已臻天人之境的金玄白,就算不提他本身的修為,單就他的身份而言,舉手投足,便可將她們化為灰燼,甚至連巫門都可能因此而滅門。
是以,縱然她們竭盡心力,巴結上了這位她們口中的上仙侯爺,立下了大功,然而對於這位可以掌控她人生死的侯爺,她們仍然極為小心的伺候著,唯恐會因稍有不慎而惹來殺身之禍。
她們這種忐忑不安的心境,隻有她們自己知道,若是說給朱宣宣聽,隻怕那位郡主也不會相信。
因為在朱宣宣簡單的思維裏,她們神通廣大,能役使鬼神,怎會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實則巫門的巫女是有苦難言,原因在於她們的巫法僅是一些邪道術法,比起茅山術的等級還要低,根本無法對信念堅定,陽氣旺盛的人施用。
包何況施出巫法時,尚需要借助許多器材輔助,尤其是被施術者的生辰八字、指甲、頭發、血液、衣物等,都是施術時必須具備的工具,缺少這些東西,巫術便是毫無作用。
至於巫術中的役鬼之法,也是效力極小,隻能憑鬼魂的少許靈力,查知人們的過去所為之事,完全無法藉以預知未來。
筆此,依靠養鬼術替人算命的巫女,對於算命者的往事,都說得頗為準確,至於對未來之事的推敲,則全都使用的誘騙手段,投來者之所好而編出一套說詞來取得顧客的信任。
這種算命手法,便是所謂的“江湖一點訣。”
無論是四柱推命、紫微鬥數、烏卦、葉卦、米卦、金錢卦、鐵板神數等等千奇百怪的算命方法,命理的闡示隻占三分,其他七分靠口才。
這七分的口才,必須靠察言觀色來慢慢推陳,口才越好,察言觀色的能力越強,那麽準確度也越高,知名度也就會更高。
像這種胡說八道的賈不偽,便是江湖相士或巫門神婆的江湖一點訣,延續下來,數百年都毫無改變。
賀二姑和陰三姑麵對金玄白時,覺得自己就像兩隻小螞蟻樣,所學的一切術法,絲毫不能施展,生死任由對方宰割,隻得戰戰兢兢的在旁伺候著,不敢有半點怠慢。
她們聽到了吩咐,站了起來,垂著頭,不時望向金玄白,不知還會有什麽難題出現,因而心頭忐忑難安。
金玄白略一沉吟,問道:“賀神婆,禰們既然精擅役鬼之術,不知是否可以進入陰間去找一個鬼魂?”
賀二姑和陰三姑身形一震,互望一眼之後,賀二姑才低聲道:“稟報上仙侯爺,本門是有這種術法,不過要設壇祭法,先問過神靈、取得同意之後,才能抽出自己的生魂,進入陰間靈界…”
她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在此之前,還得知道要找之人的生辰八字以及死亡時的正確時辰,還有姓名、藉貫等等,非常不容易。”
金玄白“哦”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親的生辰八字,甚至連父親是何時死的,也都不清楚,怎能要求巫門的巫女施法進入陰間找到父親的靈魂?
他暗暗的歎了口氣,頹然地忖道:“小時候,我完全不知道珍惜和父親他老人家相聚的時光,如今匆匆十多年過去,想要多看他老人家一眼,都無法看到,真是遺憾之極。”
想一想,父親的容貌在記憶中都有些模糊,他如今成了武林中的絕代高手,又受到朝廷官員如此看重,而無法讓父親看到這些成就,的確是人生之中極大的憾事。
刹那之間,他有些意興索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不知在忙些什麽?
魔門也好,聖門也好,跟他又有什麽關係,要他多管這份閑事幹什麽?
他做了朱天壽大富豪的超級大保鏢,每天賺進一百兩金子,就已足夠他積蓄下供養妻兒了,又何必牽涉進朝廷內壯漢,江湖仇殺?
就因為魔門弟子的出言不遜,讓他忙到三更半夜,都不得閑,還要坐在這裏看一些巫女,聽一些鬼話,真是無聊!
他伸了個懶腰,忖道:“既然現在也問不出個什麽,不如讓她們解了陣法,把那些魔門弟子都帶回去交給蔣大哥他們去處理,我也別管這檔子事了,還是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的休息休息…”
意念及此,他正要把自己的意思說出來,隻見門簾一掀,羅四姑手裏提了個小藤盒,從左邊的房裏走了出來。
金玄白目光一閃,問道:“羅四姑,禰有沒有問出什麽事?”
羅四姑沒想到金玄白還坐在廳堂裏,一聽他開口,嚇了一跳,道:“啟稟上仙侯爺,奴家是替她們敷上外傷葯膏,這…問口供之事,是由二師姐負責的。”
金玄白見她一臉煞白,眉心青氣繚繞,隻覺心中一陣厭煩,揮了下手,道:“禰們都出去吧!讓我坐在這裏想一想。”
巫門三女不敢多言,默然朝門口走去。
金玄白見到陰三姑走在最後麵,又加了一句:“三姑,禰順手把廳門帶上,別讓人進來。”
陰三姑應了一聲,臉上泛起一絲詭譎的笑容,朝回頭的賀二姑睡覺了下眼,又呶了下嘴。
金玄白等到她們出了廳堂,關上了房之後,才緩緩站了起來,這時,他才決定再試一次,看看能不能憑著那塊日宗宗主的令牌,把這七名彩衣女子誆住,讓她們心甘情願的說出魔門之事。
他伸手入懷,取出令牌,就著燈下看了看,這才把日宗宗主之令和星宗宗主之令卸開,又把小塊的令牌放進懷中。
就在此時,他聽到兩邊房裏,隱約傳來低吟輕誦之聲,聽了一下,發現還是那幾句“真言。”
他也摸不清楚這魔門六句真言,到底能給這些魔門弟子什麽力量?竟然讓她們會時刻誦念,甚至連麵臨生死關頭,都不忘記誦唱。
這六句真言,他不知聽過了多少遍,是以此刻一想到,馬上記住了所有的語句,默默的在心中念了兩次,突然恍然大悟,忖道:“原來這六句真言帶給她們一種希望,就因為這種希望,才會帶給她們力量,這就跟一個人在彷徨無助的情況下,去拜神問卜,所得到的效果,是完全相同。”
對於巫門三女所說,這些魔門女子個個怕死,不敢吃下有毒的餛飩,卻又每一個人都緊閉雙,不願供出魔門的機密,這種矛盾的心裏,金玄白完全能夠理解。
誠如他以前對朱天壽說過,他也很怕死,認為自己年紀還太輕,不能就此死去,所以他才會盡一己的所能,把想要殺死自己的人,先行殺掉,如此,他才能活下來。
他想,這七個彩衣女子都還是青春年少的美女,縱然信仰堅定,忠於魔門,卻在麵臨生死抉擇之際,自然畏懼死亡。
這是人之常情,絕對不能怪罪她們怕死!
他走到房門,掀起門簾,隻見四個女子盤膝坐在竹**,雙手合什於胸,垂首低誦魔門六句真言,竟然沒有一個人抬起頭來。
床邊的圓桌上,擺放著四碗已經涼了的菜肉餛飩,看來沒有一個人敢食用,餛飩皮泡在湯裏太久,顯得更加漲大。
金玄白把日令握在左手掌心,走到竹床邊,沉聲道:“看來古人說的‘千古艱難唯一死’這句話沒錯,禰們縱然有堅定的信念,仍然害怕替魔教殉命!”
那四個彩衣女子全都一震,卻無人抬起頭來,反而加大口中念誦之聲,整齊劃一的唱誦著,就像巫門三女念誦咒語一樣。
金玄白目光一閃,伸出右臂,抓住一個藍衣女子的腰帶,稍一用勁,便將她從竹術上拎了起來。
那個藍衣女子發出一聲尖叫,本能地雙腿朝後急踢而出,右手也反手往金玄白臉上抓到。
金玄白原先便已封住她們的經脈,閉了她們的丹田要穴,讓她們無法提聚內力,而又不行動。
此時,那個藍衣女子睡抓來,動作之慢,有如兒戲,雙腿反踢也是踢了個空,根本碰不到金玄白一片衣袂。
他拎著藍衣女子往廳堂走去,那盤坐在竹**的三個彩衣女子已停止了念誦,爬下了竹床,追了過來。
她們三人雖是使出拳法,合力朝金玄白攻來,卻因一身功力全被封住,就跟村婦一般,根本碰不到金玄白身上,便已被他護身的氣壁彈了出去。
刹那之間,她們分別從三個方位跌出,一個撞到牆邊,一個滾到了竹床底下,另一個則碰到了圓桌,發出極大的聲響。
圓桌一陣搖晃,擺在桌上的四碗菜肉餛飩雖未打翻,湯水卻已潑了出來,灑得滿桌都是。
那個藍衣女子被金玄白拎在手裏,清楚地看到全部的情況,嚇得發出連聲驚叫。
當她見到那三位彩衣女子跌翻開去時,再也沒有後續動作,不禁嚇得哭了出來,嚷道:“你…你殺了她們,你殺了她們。”
金玄白一掀門簾,走到廳堂,把藍衣女子往地上一扔,然後大馬金刀的坐在竹椅之上,冷冷地望了她一眼,道:“我並沒有動手,她們也不會死。”
藍衣女子坐在地上,本來在哭泣,一聽此言,馬上停住了泣聲,睜著淚眼望了下金玄白,被他眼中冷芒所逼,又驚凜的垂下頭來。
就在這時,左邊廂房的門簾被人掀開,兩名女子跌跌撞撞的奔了出來,其中的黃衣女子手中還持著把竹掃帚、另一個紫衣女子則拿著根雞毛撣。
當她們衝進廳中,眼看金玄白坐在竹椅上,全都一怔,停止住了腳步,不敢再向前走。
金玄白抬起頭來,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道:“禰們想要怎樣?”
那兩個女子臉上泛起畏懼之色,互看一眼,把手裏的掃帚和雞毛撣子扔在地上。
黃衣女子咬了下嘴唇,道:“你殺了我們吧,不要再折磨我們了,好不好?”
金玄白點頭道:“好,禰們既然想死,就乖乖回房去,把那兩碗菜肉餛飩吃了。”
那個黃衣女子臉上泛起一絲苦笑道:“金大人,你是朝廷高官,又是武林高人,何苦為難我們這些弱女子?”
金玄白冷哼一聲,道:“禰們如果是弱女子的話,誰還敢被稱為女英雄?”
他望了眼前不遠的藍衣女子一眼,道:“禰們這七個人裏,誰是領頭之人?”
黃衣女子道:“我們七個都是姐妹,沒有領頭的人。”
金玄白問道:“禰們是魔門月宗宗主門下,還是火令令主門下的弟子?”
那個黃衣女子閉嘴不語。
金玄白道:“據我所知,目前蘇州有禰們這批月宗女弟子,還有木令旗和火令樸鄴路徒眾。”
他說到這裏,那坐在他麵前不遠的藍衣女子,突然撲了上來,雙手抱住他的右腿,張開銀牙,便往他腿上咬了下去。
金玄白沒料到竟然有這種事情,右腿一伸,勁道陡然發出,也沒見他如何作勢,那個藍衣女子已飛起一丈多高,幾乎背部要觸及屋頂。
黃衣女子和紫衣女子兩人大驚失色,本能地向前奔去,望著被踢飛在半空中的藍衣女子,全都伸開雙手,想要接住她。
她們都知道本身的經脈受製,一身功力無法使出,這一貿然的跑去接人,恐怕會落得個人一接住,三人都一起受傷的下場。
可是她們仍然毫不猶疑的奔了過去,絲毫沒有考慮自己的安危,可見她們姐妹情深。
就在那藍衣女子尖叫連連,身軀急速的跌下之際,金玄白已移形換位的到了她的身下,大袖一拂,發出一股雄渾而又柔和的氣把她急墜的身軀托住,安然的放在原先之處。
那兩個女子衝了過來,眼看金玄白陡然出現身前不遠,再看到這種情景,全都一臉駭然,可是她們卻停不住前衝之勢,就那麽撞向金玄白而去。
金玄白大袖拂動,錦影翻飛,瞬間閉住了她們的暈穴,然後任由她們躺在地上。
藍衣女子人一落地,還沒回過神來,眼前一花,又見到金玄白安然坐在椅上。
她回眸看了下,發現兩個姐妹都倒臥於地,驚叫一聲,爬了起來,道:“燕燕,雲雲,禰們怎麽啦?”
她想要跑過去察看,眼前卻陡然出現一隻碩大的手掌,掌中還握著一塊雕有花紋的令牌。
那火焰似的花紋,圍繞著一輪烈日,在燈光下似乎發出燦爛的光芒,閃得她兩眼發花,幾乎都睜不開來。
她全身大震,如遇雷殛,呆立片刻,眨了眨眼睛,仔細地再看了一下,發現自己果真沒有眼花,看到的正是本門的日宗宗主的令牌。
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雙腿一軟,坐倒於地,伸手指著金玄白手裏的令牌,顫聲道:“你…你…”
金玄白冷冷地看著她,道:“禰看過這塊令牌吧?”
藍衣女子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
金玄白不解地問道:“禰這是什麽意思?”
藍衣女子滿臉驚駭,顫聲道:“這…這是日宗宗主的金令,怎麽會在你…你的手裏?”
金玄白道:“禰確定這是日宗宗主的金令?呶!拿去看清楚一點,免得認錯人了。”
藍衣女子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那塊令牌,反覆的看了幾次,終於確定這塊令牌就是魔門久未得見的日宗宗主金令。
她的雙眼盯住了金玄白,慢慢的流出了淚水,在嗚咽之中,跪了下來,雙手高捧那塊令牌,道:“請宗主大人收回金令。”
金玄白拿回令牌,隻見她擦了擦臉上淚水,恭聲道:“聖門星宗宗主麾下蒼龍七女李楚楚拜見日宗宗主。”
說完,她盈盈地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