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玄白緩緩的走在柳蔭曲徑中。

他的手裏拎著那個更夫,一縷神識已隨著楚花鈴飛躍的身影,往西院大宅而去。

這座萬柳園,占地一百多畝,是淮安大豪樓八丈辛苦二十多年,所累積下來的一處產業。

萬柳園內外遍植柳樹,植株雖未成萬,卻也至少有二千株以上,如今綠柳成蔭,襯以假山流水,小塘曲徑,縱然不如蘇州園林,也另有一番風情。

尤其是清風徐來之際,但見柳絲飄拂,搖曳生姿,柳濤如潮,更是感受不同,仿佛不似俗世。

樓八丈改名之後,在園裏深處,築下了一座雕梁畫棟的八丈高樓,裏麵有大小房間,共達二百多間,若是和天香樓相比,不僅毫不遜色,反而更勝一籌。

然而他一念之差,聽信了徒弟黃彪之言,誤以為漕幫喬幫主大宴賓客數百人於悅賓樓和懷信樓,是為了耍陰謀奪取他的地盤。

於是,他在震怒之下,仗著有劍豪壯膽,再加上帶來的四十餘名錦衣衛,個個都是高手,決定一舉摧毀來敵。

甚至由於多疑的性格,讓他把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的一幹人都算計進去,準備樹立他地方巨豪的威信,並可藉此邁向天下大豪的地位。

他做夢都沒想到,憑著兩間武館的門人弟子四百多人,連同北方第一劍客和四十多位錦衣衛高手,竟然在短短的一個多時辰內,遭到敵手趕盡殺絕,自己也落得個雙腿被打斷的下場。

直到他被囚進衙門大牢裏,他還沒完全弄清楚是怎麽回事,還以為憑著劍豪聶人遠的身份,以及自己平時打下的基礎,頂多半個時辰便可出獄。

可是,當諸葛明帶著長白雙鶴,統領著二三十名東廠番子,在推官大人陪同下,將他提到大堂時,樓八丈整個人才清醒過來,知道自己惹上的竟是東廠的理刑官、大檔頭。

而以劍豪聶人遠的武功之高,劍法之強,竟然在神槍霸王的刀下,還沒能走過十招!

這種荒謬而又難以置信的消息,從諸葛明的口中說出,讓樓八丈聽了,當場便差點暈過去。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如此失察,把路過的神槍霸王等一行人,當成了要搶奪自己基業的江湖豪強,竟想憑著錦衣衛的勢力,把這批人一網打盡。

然而根本不容他有檢討改進的機會,更沒讓他懺悔自己太過狂妄,太依賴劍豪聶人遠和平常結交衙門官吏的複雜關係,結果造此大禍。

當諸葛明坐在大堂,長白雙鶴分立兩旁,衙門的官吏和差人全都跪在堂下時,樓八丈終於覺悟了。

望著那些如狼似虎的東廠番子,樓八丈縱有萬分不願,也不得不清楚的交待他在淮安城內外的產業和多年的積蓄。

不但這樣,有些他記不起的,推官大人和衙門師爺帶著諸葛大人一筆一筆的記下帳來。

終於到了最後,以販賣私鹽,強占土地之罪,畫押成招,留下手印,接著,便把名下所有的產業一起拱手讓出,甚至連放出去的印子錢,還有巧取豪奪而來的小妾和奴仆都分條列項的讓給了諸葛大人。

最後,諸葛明一掌把樓八丈的心脈震斷,然後帶著衙門師爺和推官大人,領著手下番子和二百名差役,進入樓八丈所有的產業,進行盤點和接收。

僅僅在短短的一個多時辰之內,樓八丈在淮安城內外的所有產業,包括酒樓、客棧、武館、賭場、油坊、青樓、雜貨棧房、店鋪、錢莊、綢緞莊,全都易了主,他的老妻和二名子女全都被押進衙門,至於小妾和奴仆,還有青樓裏的姑娘、店鋪裏的夥計,則留在原處,由東廠番子就地看管,擇日再任由新主人另行發落。

當諸葛明帶著長白雙鶴趕回悅賓樓前,大街上的酒宴已近尾聲,所有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反倒是蔣弘武和邵元節在煩惱來了這麽多人,不知今夜宿於何處。

諸葛明一到,正好解決了這些問題,於是除了漕幫幫眾一起告辭,由本地分舵另行安排住宿之外,隨同金玄白而來的人,全都住進了萬柳園。

甚至連邊巨豪統領的八大龍使,以及帶領的數百名海盜,都被長白雙鶴安頓在西院住下。

至於東院裏,則由金玄白領著未婚妻子們,在忍者的保護下,安頓下來,當然,兩位莊主和子女都算是他的親戚,便住在後進的兩座院舍,前麵的十多間房舍才留給包括風氏兄妹、成洛君等一幹人,便於和齊冰兒相聚。

白發道姑流雲堅持和女兒住在一室,隔壁房便是井胭脂和井凝碧兩人,至於曹雨珊則迷於新學會的麻雀牌,才住進來,便纏著服部玉子、秋詩鳳、鬆島麗子,擺起桌子,開始打起牌來。

由於朱天壽喜歡住斑樓,雄踞於後園的八丈樓就由他領著星宗百餘名女弟子以及邵元節、蔣弘武、諸葛明等人住下。

而從徐州趕來的小檔頭胡定德,則在處理好徐州衛接應的衛所軍士之後,便率領手下番子住進了八丈樓四方的四座小樓裏,擔任護衛主樓之責。

就因為諸葛明的這番安排,以致把整座萬柳園劃分了幾個不同的區塊和領域,形成一種怪異的組合,就算是樓八丈複活,恐怕也不會想到自己辛苦一生,汲汲營營的投下大筆資金,費了二十年的心血,蓋下了這座萬柳園,有一天會駐進東廠人員、明教徒眾、東海海盜,還有以金玄白為首的忍者們。

假使把玄陰教聖女風漫雲帶來的手下教徒和七龍山莊、巨斧山莊兩位莊主帶來的門人子弟計算在內,這種組合就更複雜了。

金玄白的思想沒這麽複雜,根本沒把這種瑣碎事情放在心上,他甚至連為何會住進萬柳園,都沒有細想。

對於諸葛明和長白雙鶴的安排,他覺得萬分的滿意,尤其住進這種遍地植滿柳樹的園林,更讓他有種親切感,因為久住多年的故居,也是遍植柳樹。

碧然故居僅是茅屋三間,菜園數畦,和萬柳園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可是柳影婆娑,柳濤陣陣,卻有相同的感受。

此刻,他手裏拎著更夫緩緩漫步在曲折的小徑上,耳邊聽著柳林間的陣陣低吟,心神沉靜在一片寧靜裏,一縷神識,隨著楚花鈴的身影,往東院而去。

東院裏,有三十多名忍者潛伏在暗處,默默的守護著,他們看到楚花鈴沿著碎石小徑而來,進了回廊,穿過月洞門,回到後進的庭院,沒人有任何動作。

兩名忍者一上一下的藉著一株粗大柳樹作為掩護,一個踞坐在樹上濃蔭深處,一個蹲在樹幹草叢裏,他們看到金玄白拎著個人出現在小徑,凝目望著楚花鈴身影消失之處,全都會心的一笑。

蹲在草叢裏的忍者雙手掩唇,發出了一個暗號。

“咕…咕咕…咕…”

有似夜鳥的啼聲傳了出去,遠處柳林深處又傳來同樣的啼聲,混雜在風聲柳濤裏,顯得有些淒涼。

金玄白似乎沒有聽到夜鳥啼聲,他走到小徑岔路上,找了塊大石,就把手裏的更夫放在地上,默默坐在石上,仰首望天,好像陷入沉思中。

事實上,他的一縷靈識已隨楚花鈴進了月洞門,然後到了斜倚假山築起的一座竹樓裏。

他很清楚的“看到”楚花鈴抱住了從小樓幽室出來的歐陽念玨,然後兩人牽手坐在竹凳上,悄悄的說著話。

直到此刻,他的神識外放,可達十裏之外,瞬間來去,可攝萬物,然而依然無法聽到聲音,這是一件極為遺憾的事。

他記起當年大愚禪師說過,佛門高僧若是修行圓滿,可具六大神通,其中包含著天眼通、逃邡通、神足通、他心通等。

如果大愚禪師所言不假,那麽他目前僅練成了天眼通和神足通兩種,至於逃邡通和他心通則根本沒練成,更別說什麽漏書通了。

然而,依據邵元節之言,他已練成了金丹,元嬰已成,為何神識出竅,卻隻看到畫麵而聽不到聲音?

究竟其中出了什麽問題?

金玄白想了想,突然有些迷惘,發現自己都不清楚如今所具有的這種神識外遊的功夫,究竟是歸類在佛門神通,還是道家神功?

他正在疑惑之際,看到了楚花鈴不知說些什麽,便見到歐陽念玨笑了起來,然後像是發瘋樣的抱著楚花鈴,不住的跳著笑著。

金玄白心想,歐陽念玨心裏有結,可能被楚花鈴一語解開,這才有那種情形出現,隻可惜自己無法聽到她們到底在說些什麽。

正在感到遺憾之際,他看到這兩個早在十多年前,便已被定為自己妻子的美女,相互攜手出了竹樓,往前院而去。

他的神識相隨,望著兩個窈窕淑女嫋嫋而行,突發奇想,就那麽從她們身邊繞過,並且還伸出手去輕撫著她們的麵頰。

楚花鈴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腳下一頓,四下顧盼一下,拉住了歐陽念玨,說了句話:“念玨,禰有沒有覺得一股怪風,在我們身邊轉個不停?”

歐陽念玨四下一望,搖頭道:“沒有啊!”

金玄白很清楚的聽到了這兩句話,陡然之間,心神一陣激蕩,不由興奮的大叫:“啊!我可以聽到了!”

話一出口,他霍然發現自己的神識已退回體內,睜眼看去,夜空冰晶仍在,淡淡銀輝猶自遍灑大地。

幽靜的園林裏,蟲鳴之聲混雜著柳濤、風吟,不絕於耳,卻是另有一番感受在心頭。

那種感受幽玄深邃,難以言喻,雖是同樣的一個軀殼,卻有脫殼飛升的感應,可說介於神人之間。

金玄白籲了口長氣,從幽冥的深邃意境裏回過神來,認為自己一身俗務,既有數房妻室,又有多名妾侍,都需要自己照顧。

再加上名韁利索套在身上,肩負起如此大的責任,豈可為了追求這種玄奧的意境,而放下一切?

修行之路如此漫長,而人生之路更加長遠而坎坷,置身在紅塵俗世,波瀾江湖,豈可逃避?

他甩了下手,仿佛要把這些玄異的感受甩掉,這才緩緩站了起來,拎著那名更夫,往後園行去。

走出數丈,遠處的八丈高樓,宛如一座龐大的怪獸,盤踞在園裏,從窗戶投射而出的明亮燈光,就像數十隻巨眼,露著炯炯的眼神,盯著這片園林。

金玄白看了看高樓四方的四座小樓,發現在夜色下,這四座小樓就像巨獸的四肢,心想:“邵道長曾說過風水之學,看到這座高樓的建築,好似一隻巨獸,四肢齊備,想必也符合地理風水,看來那樓八丈當初蓋此高樓,定有某種野心…”

他不知道樓八丈已經在衙門大堂上,被諸葛明一掌震斷了心脈,接收下所有的產業,僅是看了這龐然巨物而產生一些感受。

忖思之際,見到一隊東廠番子巡行而來,於是立定了腳步,不再繼續前行。

那十名番子都是由檔頭胡定德從徐州帶來的手下,他們被長白雙鶴罰跪在大街上,長達半個多時辰之久,一直都不知原因所在。

直到住進了萬柳園之後,胡定德領著褚山和褚石兩位小檔頭跟他們溝通,每人並且發了五兩銀子的慰問金之後,這些人才知道全都從鬼門關前走了一回。

謗據褚山之言,大檔頭諸葛明大人奉命辦案,隨侍在兩位侯爺身邊,這兩位侯爺的武功之高,已至天人之境,他們收服明教的教徒,是用來對付江湖上反叛朝廷的勢力。

除此之外,皇上還頒下密令,交由國師邵元節攜出宮廷,要成立一個淩駕於錦衣衛以及東西二廠之上的內行廠。

這內行廠的任務,除了對付江湖勢力之外,尚要翦除東西二廠和錦衣衛之中的不肖之徒,故此要胡定德嚴加約束屬下,萬萬不可泄漏此一機密,否則一經發現,當場榜殺,絕不留情。

經過紅黑雙煞這一番解說之後,這批由胡定德從徐州帶來的東廠番子,個個心生驚惕。

縱然他們看到隨同朱天壽、邵元節等人住進萬柳園的一幹明教徒眾行徑怪異,而東海海盜和忍者們更是兩種奇怪的組合,也無人敢於聞問,僅是聽命行事,每人都兢兢業業的執行上級交付的任務。

是以當這一批負責守夜巡邏的東廠番子,倏然見到金玄白手裏拎著個人,緩步走在碎石小徑,全都警覺的手按刀柄,瞬間散開如扇,擋住了金玄白的去路。

領頭的一名番子上前走了兩步,喝道:“來者何人?請通報姓名。”

金玄白沉聲道:“在下金玄白,來此要找諸葛明大人相談。”

那個番子又走了兩步,這才看清楚金玄白的容貌,馬上跪下行禮,恭聲道:“小人羅標,拜見金侯爺。”

金玄白揮了一下手,道:“你起來吧!”

羅標磕了個頭,道:“謝侯爺!”這才站了起來。

金玄白把手裏拎著的更夫,往羅標麵前一扔,道:“羅標,這是我在側門外碼頭上抓住的一名奸細,你帶回去好好看管,等一下我會請諸葛大人過來仔細偵訊。”

羅標吃了一驚,趕緊叫過兩名屬下,抓住了昏迷不醒的更夫,速速押回去。

金玄白看了那些番子一眼,問道:“羅標,你可知道諸葛大人住在哪一層樓裏?”

羅標猶豫了一下,道:“小的不知,得要問過胡檔頭才清楚。”

他頓了頓,隨即躬身道:“小人鬥膽,能否替大人領路一行?”

金玄白淡然一笑,道:“走吧!”

羅標欠身讓路,等到金玄白走過之後,這才領著其他七名番子,隨在他身後,往高樓行去。

他們才走出數丈,距離高樓還有七八丈遠之際,兩側的小樓,已奔出數十人,排列成左右各三行,迅速而又整齊的形成隊伍。

胡定德快步奔出,到達隊伍之前,高聲喝道:“大家跪下,叩見武威侯爺。”

口令一出,兩列番子全都跑了下來,嚇得羅標和身後的七名番子也一起跪下,喊道:“叩見武威侯爺。”

這種場麵金玄白已見過不少,沒料到在萬柳園裏,又碰上了一回,身前六七十人一起大喊“叩見武威侯爺”,反倒讓他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一揮大袖,發出一股氣勁,把胡定德虛虛托了起來,道:“各位免禮,都起來吧。”

那六七十名番子喊聲響亮,直達雲霄,可是金玄白這一開口,卻是聲如龍吟,頓時把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胡定德被那股雄渾而柔和的氣勁托了起來,耳邊再繚繞著龍吟似的清音,頓時覺察出眼前這個年輕的武威侯爺,果真如紅黑雙煞之言,武功深不可測。

他的心裏凜駭之極,恭聲道:“卑職不察,竟有奸細窺伺,有失職守,罪該萬死,請侯爺嚴懲!”

金玄白見他把責任攬在身上,也弄不清楚這是什麽規矩,笑了笑,道:“胡檔頭,你不必怪罪自己,這跟你沒有關係…”

說到這裏,隻見兩條人影有似夜鷹般的飛掠而來,瞬息便越過數丈空間,一看便知是長白雙鶴到了。

長白雙鶴現身在金玄白麵前,一起跪下,恭聲道:“屬下拜見金侯爺。”

金玄白道:“兩位請起來說話。”

長白雙鶴站了起來,金玄白走了過去,把自己擒下更夫的經過簡單的說了下,然後道:“此人化裝為更夫,到萬柳園外要和園裏的同夥會麵,你們得仔細的盤問一下,追出他的黨羽。”

長白雙鶴臉色凝重的互望一眼。

金玄白又道:“據我所知,此人出身嶺南霹靂堂,武功還可以,算得上是三流武人,不過他的暗器手法比較好,在江湖上一定是知名人物,你們可從這裏著手。”

李承泰知道金玄白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在他眼中的江湖三流武人,也算得上武林高手,尤其他特別提到此人出身嶺南霹靂堂,暗器手法不錯,可見這人一定不是簡單的人物,於是點頭道:“侯爺放心,屬下一定會讓他把祖宗十八代都交待清楚。”

金玄白滿意的道:“既是這樣,這個人就交給你和胡檔頭一起偵訊,不必再煩勞諸葛大人了。”

李承中一愣,道:“侯爺,你把功勞都給了大哥和胡檔頭,小人呢?豈不是隻有晾在一邊?”

金玄白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若是嫌自己太過悠閑,那麽就帶幾個人把在萬柳園裏的工匠或花匠扣起來,仔細的找出一個渾名叫小虎子的年輕人,這個人就是和這化裝為更夫的人聯絡,他們雙方還有暗號和口令…”

他頓了一下,又道:“除此之外,你還可以到衙門去查一查這更夫的來曆和平常交往的朋友等等。”

李承中恭聲道:“多謝侯爺點撥,屬下敬領訓示,一定努力去查案,務必追查出個水落石出。”

長白雙鶴出身錦衣衛,又在東廠待了多年,豈會不知道如何追查奸佞?如何辦案?

李承中之所以這麽說,完全是拍馬阿諛之詞,純粹是官場上的習慣所致,金玄白這些日子聽多了,倒也不覺如何刺耳。

他笑了笑,正想要出言詢問諸葛明所住之處,已見到蔣弘武和諸葛明領著紅黑雙煞匆匆的走過來。

李承泰飛奔過去,把金玄白擒下一名來自嶺南霹靂堂的高手之事,詳細的稟報了一番。

諸葛明點頭道:“既然侯爺交待過,你們馬上分批去辦案,還有,巡邏網要擴大,包含整個園子的內外。”

他稍一頓,又道:“到衙門去查更夫來曆之事,你讓承中帶著紅黑雙煞一起去辦吧!記住,多帶些人,千萬不能有漏網之魚。”

李承泰應命而去,涸旗的分派了任務,胡定德領人去查留在園中的男丁堡匠、花匠、雜役等,務必全數拘提起來偵訊。

而李承中則由紅黑雙煞陪同,領著四十名番子,到衙門去搜查有關於更夫的所有線索。

至於李承泰就奉命坐鎮園裏,偵訊那名更夫的出身來曆。

金玄白看到他們效率極高,涸旗的便帶隊執行任務而去,而巡行的人員亦陸續的一批批出來,有的往外,有的繼續在園內巡邏。

諸葛明走到金玄白身邊,看著手下的番子動作迅捷,也不禁讚賞道:“這胡定德的確是個人材,帶的這批人還有模有樣的,比起江西、四川一帶的番子好多了。”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大人說得極是。”

諸葛明一笑,道:“話雖這麽說,可是比起侯爺你訓練的那批人,相差太遠了。”

他頓了一下,道:“請問侯爺,令師當年培訓的這批人,究竟有多少?能不能全都放到內行廠裏來?”

金玄白略一猶豫,道:“詳細的數目,我也不清楚,大概有**百人吧!”

諸葛明興奮的道:“如果**百人都有這種素質和功夫,一定可以作為內行廠的中堅份子。”

他搓著手道:“朱侯爺、蔣大人和我剛才商量了一下,希望我們能兵分數路,一路由侯爺你和朱侯爺、邵道長領著諸位夫人帶著那些魔教女弟子往武當而去,處理你和各大門派之間的私事…”

金玄白沉吟一下,道:“這個沒問題。”

諸葛明見他點頭,高興的又道:“至於我和蔣大人,則分別統率承泰、承中等人,用徐州這批人和侯爺你手下的衛士合編成軍,再加上留在蘇州的大部份錦衣衛為班底,準備用三到四個月的時間,把分駐各省的東西二廠中的叛徒和敗類揪出來,予以徹底的清除。”

金玄白有些愕然,道:“內行廠才成立,這麽快就要行動了?嗯!這件事你知會了張大人嗎?”

諸葛明道:“不瞞侯爺,是張大人和朱壽朱大爺商議之後,傳來的消息,他們得到一份情報,已查出各地東西二廠偏向劉賊,或被他收買的檔頭和番子的名單,準備就著這份名單抓人。”

金玄白沉吟片刻道:“事情也不必這麽急吧!我師父昔年訓練的這批人,有些正在練必殺九刀,有些還沒開始練,恐怕實力不夠…”

諸葛明問道:“依你之見呢?該要多久的時間?”

金玄白道:“最少也得一個月,他們的刀法才可以發生效用,不至於拖累大家。”

諸葛明點頭道:“好!組隊編組之事,就等一個月好了,反正也不太急。”

他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低聲道:“侯爺,聽說兩位令嶽大人誤認為你是魔教弟子,不準備把楚姑娘和歐陽姑娘按照當年的約定,嫁給你為妻,對不對?”

一提起這樁事,金玄白心裏便感到不舒服,雖沒有乍聞此事的痛心疾首,失望透頂,也是頗感難受,頓時便沉下了臉色,濃眉微微皺起。

諸葛明道:“收攏魔教人士的原意,本來便是為了削滅劉賊的力量,同時也是為了朝廷欲立威江湖,震懾各大門派所需,這點無論兩位令嶽大人諒解與否,都是事在必行,不過,你並非出身魔教之事,也得事先和兩位老大人詳談一番,才可消除雙方歧見。”

他把手裏的一疊銀票塞了過去,低聲道:“這裏總共是三萬兩銀子,侯爺你留下二萬兩,其餘的一萬兩,每位嶽丈各送五千,定然可以讓僵持的局麵軟化下來,也便於溝通。”

金玄白一怔,道:“諸葛大人,這些銀子我可不能收…”

“怎麽不能收?”

諸葛明道:“這都是樓八丈那廝,為了脫罪,所捐獻出來的,他得罪了兩位令嶽大人和侯爺的兩位夫人及諸位舅爺,知道鑄成大錯,才誠心誠意捐出來的。”

他得意的一笑,道:“嘿嘿!除此之外,他為了表示歉意,還把這座萬柳園也拱手讓了出來給侯爺你,作為贖罪消災的條件。”

金玄白覺得太不可思議了,手裏拿著大疊銀票,四下望了望龐大的萬柳園,感到好似做夢一樣。

諸葛明見他發呆,於是又從懷裏掏出一疊棉紙,道:“侯爺,你不必感到訝異,這裏是萬柳園的房地契,經過衙門師爺和推官大人作證,已經折價三千兩銀子轉賣給侯爺了,如今侯爺就是此園之主…”

他笑道:“嗬嗬!這座園子占地五百七十六畝多,三千兩銀子當然買不下來,不過樓八丈那廝為了表示懺悔,完全是半買半送的賣給了侯爺,所以你不必懷疑。”

金玄白聽他這麽一說,有些半信半疑,隱隱覺得事情不會如此單純,可能諸葛明用東廠的勢力壓著樓八丈,才會逼他如此讓步。

但他回心一想,楚天雲和歐陽悟明兩位莊主把樓八丈當成好友,被留在淮安城裏數日,樓八丈一直將他們奉為上賓,熱心招待。

可是卻在一夕之間,由於劍豪聶人遠的出現,使得兩位莊主和莊裏的門人子女都從座上賓變成階下囚。

而讓金玄白感到更加氣憤的則是樓八丈翻臉之際,劍豪聶人遠帶領著統率而來的四十餘名錦衣衛仗著錦衣衛的勢力,將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所有的人都一起擒下。

由於當時楚花鈴扮成一介書生,混在楚氏兄弟之中,並未引起聶人遠的注意,而歐陽念玨則沒有易容,以致被聶人遠口頭輕落了幾句。

而樓八丈為了巴結聶人遠,竟當場答應將歐陽念玨送給他,作為奴仆,以致歐陽念玨當場痛哭,兩位莊主也氣得破口大罵…金玄白一想到楚花鈴告訴自己的這件事,便覺得收下這座園子是理所應當之事,於是不再多言,馬上將那份房地契放入懷中。

這時,遠處傳來巡邏的番子喝叫之聲,接著又聽到有人沉喝道:“在下華山何康白,有事求見金玄白金侯爺,煩請官爺通報一聲。”

諸葛明抬頭望了一眼,笑道:“侯爺,你另一位嶽丈找來了,看來又有些麻煩。”

金玄白苦笑一下,抱了抱拳,匆匆和諸葛明分手,轉身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