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元節默默的站在官道之旁,眼望著明教五旗弟子陸續的在麵前走過,接著便看到殿後的數十騎馬隊,發現其中竟有成洛君、邊巨豪和風漫天。
罷剛過去的明教五令弟子,沒有一個認識他,他也不認得一個人,是以無人跟他打招呼。
這混雜在內行廠番子馬隊中,竟然有邊巨豪和風漫天帶來的屬下人員,而這三位武林高手充當殿後之責,倒使邵元節頗為訝異。
他揮了一下手,揚聲道:“成前輩,邊大俠,風大俠,你們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成洛君、邊巨豪和風漫天三人見到邵元節伸手相招,紛紛控韁從馬隊中走了出來。
成洛君首先馳到邵元節身邊,躍下了馬,笑道:“這麽好玩的事,老夫怎能不來湊熱鬧?”
邊巨豪和風漫逃鄴人,依序下了馬,朝邵元節抱拳行了個禮。
邵元節單掌打了個稽首,口宣一聲道號,算是回了禮,然後笑道:“你們三位武林高人,應該跟金侯爺走在一起才對,這下混在明教的隊伍中,豈不貶低了身份?”
邊巨豪笑道:“我們哪有什麽身份?跟國師比起來,我們是天差地遠,什麽都不是!”
風漫天點頭道:“邊老哥說得對,我們隻不過是山野之人,怎能和當朝國師相比?”
邵元節皺了下眉,道:“二位前輩是在消遣貧道,對吧?”
成洛君打了個哈哈,道:“他們哪有這個膽子?隻是認為邵道長都能混進明教裏,我們理該效法道長,也充當一回明教的弟子,好好的玩一場遊戲!”
邊巨豪頷首道:“成兄說得不錯,我們都是見獵心喜,決定要參與這場遊戲,才舍不得跟金賢侄他們一道。”
風漫天附和道:“邵道長,你想想看,要我們充當五湖鏢局的鏢師,像什麽樣?若是被江湖上的熟人看見,還以為我們是窮途末路,混不下去了!”
他說到這裏,成洛君和邊巨豪一起大笑,連邵元節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捋了捋頜下的短須,道:“難道三位大俠加入我日月神教,不怕失了身份?”
邊巨豪笑道:“老夫又沒要求做明教的護法或使者,有什麽關係,若是遇到熟人詢問,還可故作神秘的表示,僅是為了要充當臥底,豈不簡單?”
邵元節點頭道:“邊大俠說得極是,這個說法,毫無破綻,將來足以向任何人交待。”
他嘴裏雖是這麽說,心裏卻暗罵邊巨豪等人老奸巨猾。
因為原本的計劃,是要讓這三人隨同蔣弘武和諸葛明二人就此北上,到了山東便分道揚鑣,各走東西,不讓他們涉入此次清理東、西二廠門戶,以及鏟除北六省綠林盟勢力的整個行動裏。
可是這三人眼看他們擺出這種陣仗,兵分四路而行,一路打上明教的旗幟,一路打出五湖鏢局的名號,另二路則變裝潛行,感到極大的好奇,於是又纏著金玄白,繼續留了下來。
邵元節也摸不清楚他們的企圖,曾和金玄白、諸葛明、蔣弘武商量了好久,終於無法趕他們離去,隻得任由他們留了下來。
隻不過邊巨豪帶來的手下人員太多,這才把四位龍使和一幹屬下遣走,隻留下另外四位龍使和五十名東海海盜中的矯健人員隨行。
臨出發前,金玄白還跟邵元節談起,留下風漫天等人,實是受到了齊冰兒的要求,因為她和二位師長多年不見,思念得緊,如今好不容易會麵,想要多聚一些時日,多說一些話。
金玄白憐惜齊冰兒坎坷的身世,始終懷疑她並非柳月娘親生之女,隻是被利用為向齊北嶽報複的工具,是以不願違逆她的要求,這才把風氏兄妹也一並留下。
邵元節聽到了金玄白所說出的苦衷,自然不能拒絕邊巨豪和風氏兄妹相隨。
隻不過他心裏明白,此行的目的是要引蛇出洞,希望可以把劍神高天行引出劉瑾的府中,並且還可把他多年培育的那股勢力,一並引出來,加以消滅。
依據他和諸葛明、蔣弘武等人的判斷,高天行和當年的妖人李子龍一樣,正是明教留在中原的殘餘份子。
斑天行之所以多年以來,依附在司禮太監劉瑾的身邊,保護劉瑾的安全,涸粕能是相互利用,就是雙方各取所需,劉瑾以權力和財力支持高天行吸納弟子,暗中發展明教勢力。
而高天行則憑藉著這股龐大的力量,保護劉瑾的人身安全,讓他不斷的誅殺異己,逐漸邁向權力的高峰。
這個推論並非沒有根據,從這些年來,許多反對劉瑾的內監或外官,明的暗的遭受殺害,最少達到千人以上,便可以知其一斑。
甚至於諸葛明還大膽的推斷,劉瑾涸粕能本身便是昔年明教餘孽,他之所以進入宮廷作為小太監,便是一項陰謀,目的便是振興明教。
不過,邵元節帶著勞公秉等一幹錦衣衛人員,前往陝西興平縣,破壞劉瑾的祖墳時,曾花費了近三個月的時間,清查此事,一直查到劉瑾前五代,都無法得到結論。
是以劉瑾的先人,是否就是昔年明教弟子,而他之所以被選入宮中作為太監,到底是不是一樁原先就計劃好的陰謀,也是存疑。
縱然如此,高天行的弟子聶人遠自稱是明教日宗宗主,也證實了劍神的確是明教餘孽,涸粕能便是昔年明教教主留下的子嗣或弟子。
就因為這個原因,朱天壽才會大張旗鼓,大搖大擺的豎起明教的大旗,帶著留在蘇州的星宗弟子,一路招搖的往湖廣而去,目的便是為了激怒高天行。
邵元節的思緒有如電閃一般掠過腦海,明白這三人涸粕能純粹是由於好奇心的驅使,這才加入行列,對於整體行動,並無妨礙。
就算邊巨豪有什麽野心,有金玄白在此,也足以壓製他,讓他無法進行各種陰謀,留在身邊,反而無害。
他想到這裏,放下心來,隻聽邊巨豪笑道:“國師之言,深得我心,就是這麽個說法。”
風漫天問道:“邵道長,你站在路邊做什麽?”
邵元節道:“貧道要去找金侯爺,問一問他幾位未婚妻室的姓氏,因為不久之後,皇上要頒下聖旨,敕封她們為誥命一品夫人,若是連姓氏都沒弄清楚,鬧出笑話,可就犯了欺君大罪,貧道也擔當不起這個責任。”
此言一出,成洛君等三人全都一臉詫異之色,仿佛看見一個怪物出現在麵前。
成洛君首先撚須笑道:“邵道長,你和金賢侄相處了這麽久,怎麽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幾位未婚妻子的姓氏呢?真是難以令人相信。”
邵元節尷尬的道:“說老實話,貧道至今都沒摸清楚他到底有幾位正妻,幾位小妾。”
成洛君和邊巨豪、風漫天麵麵相覷一下,風漫天忍不住笑道:“國師果真是國師,像這種小事,自然不放在你的心上了!”
邵元節聽出他的語氣之中帶有揶揄之味,淡然一笑,道:“莫非風堡主知道金侯爺有幾位正妻,和每一位妻子的姓名確實為何?”
風漫天想了一下,搖搖頭,道:“我隻知道冰兒,還有一位何姑娘以及秋姑娘,嗯!另外還有一位能幹的傅姑娘,至於其他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成洛君接著道:“風老弟,這點老哥哥我就比你強了,我還記得另一位美若天仙的楚姑娘,她就是楚天雲那個固執的家夥唯一的獨生女兒。”
邊巨豪咧著大嘴笑道:“成老哥,你忘了,還有巨斧山莊的歐陽姑娘呢!”
他頓了一下,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曹姑娘、井姑娘、宋姑娘、尹姑娘,她們也應該算是金賢侄的女人吧!”
邵元節見他們三人說著說著,全都是一臉欣羨之色,笑道:“金侯爺http://www.wx.com
豔福齊天,是天下盡知的事,不用多說,隻不過,在他的心裏,確認的正妻到底有幾個,還得問過他本人才行。”
風漫天點頭道:“國師說得是,詳細情形的確要問過金賢侄才能作數,否則犯下欺君大罪,誰都無法擔當。”
成洛君伸手往後指了指,道:“喏!五湖鏢局的行列就快到了,我們也不打攪邵道長,這就別過,等到打尖時,再和道長好好的喝幾杯。”
邵元節抬頭左右顧盼一下,隻見就這麽說話的一會兒工夫,那長達一裏的明教隊伍,已經走得沒影沒蹤,回顧來頭路,遠遠的可以看到兩支大旗高高挑起,顯然是由金玄白押鏢的五湖鏢局隊伍已經慢慢的跟了過來。
他躬身打了個稽首,道:“成老哥,這麽說定了,晚上打尖時,就我們四個人,好好的喝幾杯,然後擺上牌局,搓個四圈麻雀牌…”
邊巨豪大笑道:“麻雀牌隻搓四圈怎麽夠?最少也得要十六圈才過癮,哈哈!這回我要讓風堡主輸得當褲子才行。”
風漫天瞪了邊巨豪一眼,道:“誰要當褲子還不知道呢,吹大牛有什麽用?”
在一陣大笑之中,邵元節望著成洛君等三人跨馬揚鞭而去,拂了拂道袍,腳下有如行雲流水般的轉身朝遠處緩緩而來的鏢局行列奔去。
走了大約十多丈遠,已見到二十幾騎駿馬迎麵緩步而來,領頭的兩名粗壯黝黑的大漢,正是大橋平八郎和高橋五十四兩位伊賀流中忍。
可是在邵元節的記憶裏,這兩個前些日子才進入武館,學習必殺九刀的壯漢,一人叫喬平八,另一人則是高五四。
這兩人全身肌肉如鐵,一塊一塊的賁起,邵元節記得自己到過兩次武館,都見到他們精赤著上身,揮汗如雨的苦練刀法,往往要比旁人更加賣力,是以留下頗深的印象。
尤其是高五四此人,在樸實敦厚之中,又帶著濃鬱的殺氣和鬥誌,更讓邵元節印象深刻。
他一看到這兩人,馬上記起高五四說的那番話,忖道:“以高五四這種旺盛的精力,強壯的體魄,恐怕到了六十歲還能生下一子半女的,也不一定。”
他眯著眼睛,停了下來,打量了一下這二人,心想,若是朱天壽能有他們這種體格,必然可以活到七十歲以上,也不會為沒有子嗣而操心。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動,記起今日淩晨,朱天壽在蔣弘武等人陪同下,返回萬柳園時,自己曾埋怨蔣弘武帶著皇上出去**之事。
猶記當時蔣弘武被斥,滿臉通紅,而朱天壽在張忠和張雄兩位太監扶入房中休媳,曾屏退左右,對自己所說的那番話,此時回憶起來,其中頗有幾分玄機。
他怔怔的忖道:“莫非皇上的意思是,他在五年多前,當太子的時候,便已和興王王妃蔣氏有過一段情?而那五歲的朱厚聰便是他的血脈?”
想到這裏,他不禁嚇了一跳,覺得自己太過於胡思亂想了,這種事涉及皇家**,絕對不可以說出來,甚至再多想一下,也犯了忌諱。
興王朱佑杭,是憲宗皇帝的第四子,被封於湖廣安陸,而明孝宗朱佑樘則是憲宗皇帝的三子。
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是孝宗之子,算起來是安陸藩王的侄兒,他若是曾經染指興王的王妃蔣氏,那麽該算是**。
雖然自古以來,皇室**之事層出不窮,可是這種事仍然不能宣之於口,尤其是當世之際,更不能有一點風聲泄漏出來,否則必會滿門抄斬。
邵元節想到這裏,嚇出了一身冷汗,卻又忍不住繼續想下去,忖道:“蔣王妃如今大概三十三四歲的光景,六年前也隻有二十七八歲,那時太子十六歲,嗯!這種事倒也頗有可能,不然宣宣郡主那麽胡作非為,他不會如此包容,顯然頗有愛屋及烏的意味在裏麵。”
忖思之際,年方五歲的朱厚聰整個麵貌似乎浮現在眼前,仔細的比較一下,真的和朱天壽有幾分神似。
他再一想到朱天壽常常稱興王為興獻王,而興王朱佑杭從三十歲之後,便要藉助葯石才能行房之事,覺得其中頗有關連之處,不由恍然大悟。
他暗忖道:“難怪這回皇上要到安陸興王府去替金侯爺完婚,而他自己也趁此機會要和謝愷兒洞房,顯然另有一番用意,至於他平常老稱興王為興獻王,也是言有所指,加這麽一個獻字,便是事先替興王準備的諡號了…”
JZ※※※果真他這個想法沒錯,興王朱佑杭在正德十四年逝世,朝廷給予他的諡號,正是一個“獻”字,故此http://wWW.wx.coM
曆史上關於興王的稱呼,便是興獻王。
武宗皇帝在正德十六年三月駕崩,死於豹房,享年三十一歲,因膝下無子,複無兄弟,皇太後張氏和太臣楊庭和商議,太監穀大用、張永等進言,終於選定興獻王長子為繼承人,是為嘉靖皇帝。
當時內閣首輔楊庭和援“皇明祖訓”,提出所謂的“兄終弟及,誰能瀆焉。興獻王長子,憲宗之孫,孝宗之從子,大行皇帝之從弟,序當立。”
當時的大學士蔣冕、梁諸、毛紀等都讚同此事,朱厚聰才能成為皇位的第一繼承人。
在當年四月,朱厚聰自安陸(今湖北鍾祥)至京師即位,是為世宗皇帝,次年即為嘉靖元年。
JZ※※※且說邵元節在胡思亂想之際,突然聽到喬平八高聲吆喝了下,有如耳邊響起了一個霹靂,把他從幻想中震醒了過來。
他定了定神,抬頭望去,隻見整列鏢局的隊伍都停了下來,那些騎在馬上的鏢師們,全都隨著喬平八和高五四一起勒住韁繩,躍下了馬。
邵元節個人行走江湖的日子並不多,尤其是進入朝廷,被封為國師之後,更是出入都有大批隨從和龍虎山道士跟著,難得露麵。
不過他倒是見過幾次鏢局走鏢的樣子,知道一般鏢行護鏢時擺的是什麽陣仗,最低限度也得要有趟子手走前麵喊鏢,報出鏢局的名號。
而金玄白這趟行程,雖是掛著五湖鏢局的招牌,擎起他神槍霸王的大旗,卻連個趟子手都沒有。
而前後護車的鏢師,多達數十人,個個騎著高頭大馬,比起北方最負盛名的中州鏢局走鏢時,陣容還要盛大壯觀。
別的不談,光是出動這數十名鏢師,擺出這種龐大陣仗來,任何一家鏢局都承受不起,恐怕鏢局至少得收萬兩銀子以上的酬金,才能出這一趟鏢。
而能付得起萬兩銀子酬金的顧客,恐怕隨身攜帶的紅貨或金銀珠寶,最少也得值十萬兩以上,才會花費這筆酬金,雇請鏢局護鏢。
由此可見,這個隊伍裏,從金玄白以下,沒有一個人走過鏢,也完全不明白鏢局的規矩。
他們這種情形,若是落在綠林好漢或江湖豪強的眼裏,隻怕會當成一個笑話來說。
因為這件事太荒謬了!
邵元節笑了笑,忖道:“或許金侯爺這麽做,就是要讓人看不透,否則他又怎會把神槍霸王的旗號打出來?”
其實金玄白自從被金刀鎮八方鄧公超安了個五湖鏢局副總鏢頭的頭銜之後,連一趟鏢都沒走過,更沒有支領過五湖鏢局的一分銀子酬勞。
他在這些日子裏,全部充當的是朱天壽的保鏢,按日計酬之外,還另有來自錦衣衛和東廠的破案獎金拿。
除此之外,他還收了許多的賄賂和贈與,這些饋贈除了黃金白銀之外,還有珠寶首飾,總數之多,讓他根本無法計算。
以前,他賣柴所得,就那麽一兩幾分銀子,每一吊錢都計算著花用,如今成千上萬銀子的進帳,反倒使他變得麻木了,幾乎全部都交給服部玉子去處理。
所以,當蔣弘武和諸葛明提出了整個計劃時,金玄白首先便讚同,認為這麽做可以過一過副總鏢頭的癮。
按照計劃,七八百名忍者,分為兩組,交由蔣弘武、諸葛明帶隊,一路北上,進行著清理東、西二廠敗類以及消滅北六省綠林盟的行動。
是以金玄白的身邊僅僅留下不足百人,全是原先留在南京血影盟裏的風、林二組人員。
昔日,這些人明裏以夥計、商人、販夫、走卒等各種職業掩護身份,暗地裏執行著殺手的行業,幾乎跟鏢行沒有什麽牽連,自然也不明白鏢行的規矩。
因此,金玄白下令以鏢局的名義前往湖北時,沒有一人敢反對,也無人能提出意見,於是就以這種雜牌軍的方式,高擎著鏢局的大旗和神槍霸王的三角形鏢旗,浩浩蕩蕩的走在官道上。
大橋平八郎和高橋五十四是風、林二組的組長,原先的實力遠在山田次郎和小林犬太郎之上,是伊賀流裏的中忍。
不過他們跟隨金玄白的日子太短,未能獲得必殺九刀的傳授,等到山田次郎和小林犬太郎練成了必殺九刀中的三刀,升為中忍之後,他們已遠遠不是這二人的對手。
就因為有了這份親身的體會,讓大橋平八郎和高橋五十四才會在武館中苦練刀法,並且透過田中春子的幫忙,讓他們二人能隨在金玄白身邊,希望能夠有機會練成第四招刀法。
在過去的歲月裏,他們使用過多種的變裝,來掩飾自己的身份,是以對於一變為內行廠的番子,再變為五湖鏢局的鏢師,全都極為自然,視為理所當然之事。
身份的轉換,對於這些伊賀流的忍者來說,絲毫不覺得突兀和不自然,隻不過他們從未扮演過鏢師,這才看起來破綻百出。
大橋平八郎和高橋五十四見到邵元節單身奔行而來,認出他是金玄白的好友,當朝的國師,連忙停住馬,躍了下來,躬身抱拳向邵元節行禮致敬。
邵元節打了個稽首,還了一禮,笑道:“各位鏢頭不用客氣,貧道有件事要找你們副總鏢頭相商,所以才走過來看看他。”
大橋平八郎恭聲道:“我們副總鏢頭在後壓陣,請道長上馬,由在下相陪前去如何?”
邵元節道:“這倒不用了,貧道一人前往便可以了。”
他朝眾人點了點頭,瀟灑的飄身而去,耳邊還聽到高橋五十四道:“邵道長一副神仙模樣,果真不狼當朝國師,令人景仰。”
這番話入耳之後,讓他覺得全身飄飄然的,步履更覺輕快起來。
走出數丈之外,遠遠望去,十多輛馬車之後,數騎快馬奔了過來,其中領先一人正是金玄白。
顯然前進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引起金玄白的注意,這才帶人過來查看究竟。
邵元節伸起右手,正準備和金玄白打個招呼,卻見到身邊一輛馬車的車窗窗紗被掀起,露出了一張清麗的笑靨,道:“邵道長,有什麽事嗎?”
邵元節側首一看,隻見那個女子正是服部玉子,連忙打了個稽首,道:“原來是傅姑娘,貧道是要找金侯爺問一樁事…”
此時陽光斜照,服部玉子薄施脂粉,笑靨如花,襯著鑲著碧玉的耳環,更顯美麗高貴,讓邵元節覺得她,跟前些日子所見時,容貌又有一些變化,似乎變得更是美得攝人心魄。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道:“不過這件事和傅姑娘說,反而更為恰當,因為禰也是當事人之一。”
服部玉子黑眸一亮,道:“哦!有什麽事和小女子有關?”
她微微一笑,道:“既然有事,就請道長上車一談。”
邵元節笑道:“上車倒不必,貧道就坐在車轅上請教傅姑娘吧!”
他跨步上了車轅,側坐在駕車的車夫身邊,田中春子馬上掀起了車簾,讓服部玉子可以近距離和邵元節交談。
邵元節一眼望去,隻見寬大華麗的車廂裏,除了服部玉子和田中春子之外,還有曹雨珊、井凝碧和鬆島麗子三人,她們全都子著邵元節,烏黑的眼眸裏,充滿著好奇的眼神。
邵元節見到這三人都是貌美如花,一個比一個年輕,也不禁再度的暗暗羨慕金玄白http://www.wx.com
豔福齊天。
他點了下頭,道:“各位姑娘,打攪了。”
鬆島麗子大方的欠身作勢,算是襝衽行禮,曹雨珊跟著她欠身點頭,而井凝碧則羞澀的笑了笑。
服部玉子就坐在車門邊,湊首向前,低聲問道:“邵道長,有什麽話要交待,請說吧!”
邵元節的鼻端飄過縷縷幽香,令他精神一振,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氣,才說道:“貧道剛才聽朱侯爺說起,皇上準備頒下聖旨,讓安陸興王爺替金侯爺和諸位夫人完婚…”
服部玉子沒等他說完話,已驚訝的叫出聲來,車廂中的其他四女也都發出驚愕之聲。
這時,金玄白已縱馬馳到了大車之旁,聽到車裏的驚叫聲,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趕緊勒住韁繩,探身查看。
當他見到邵元節側坐車轅,一臉笑容,連忙問道:“邵道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服部玉子沒等邵元節開口,便道:“相公,沒你的事,你還是回去壓陣,或者到前麵去劣謨,免得耽擱了行程,和朱大爺他們距離太遠,少了照應。”
金玄白有些狐疑的望了望邵元節,見他擠了擠眼睛,於是笑了笑,調轉馬頭,轉身回去。
隨在他身後的黑田窮十一等人,也默然的控馬轉身,金玄白吩咐道:“你們先走,在後壓陣,我立即就來。”
黑田窮十一和寶田明月二人應了一聲,領著三名忍者,縱馬急馳而去。
隨即從第三輛車廂裏,齊冰兒探首出來,問道:“大哥,前麵發生了什麽事?”
金玄白凝目望去,隻見井胭脂也從車窗露出了一張瓜子小臉,瑤鼻朱唇,容顏如玉,竟比齊冰兒還要美上三分,心想冰兒怎會和井胭脂如此要好?兩人還會坐在同一輛馬車裏?再一觀察,發現她們手裏抓著一些零嘴小吃,鮮果糕餅,不禁莞爾一笑。
他憐惜的伸手在齊冰兒的臉頰上,輕輕的撫摩了一下,道:“冰兒,禰這麽愛吃,小心以後變成一個大胖子!”
齊冰兒嘟了下小嘴,道:“才不會呢!”
她抓住金玄白的大手,又問了一句:“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車隊要停下來?”
說話之際,領頭的隊伍已經開始前進,排在前麵的兩輛馬車也開始緩緩移動。
金玄白分出一縷神識往前探去,正好聽到邵元節說道:“這次婚禮極為隆重,皇上頒下聖旨,要封各位為一品夫人,賞賜黃金百鎰、鳳冠霞帔…”
接著便聽到曹雨珊、鬆島麗子等人發出驚訝的叫聲以及服部玉子的禁止聲。
金玄白似乎也沉浸在她們的興奮裏,臉上泛起笑容,低聲問道:“冰兒,什麽叫黃金百鎰、鳳冠霞帔?”
齊冰兒一愣,回頭問道:“師父,什麽叫黃金百鎰、鳳冠霞帔,禰知道嗎?”
風漫雲答道:“一鎰是二十四兩,黃金百鎰就是二百四十兩鑄好的金錠,這個禰怎麽都不知道?”
齊冰兒眨了眨眼睛,道:“那麽,鳳冠霞帔又是什麽?”
風漫雲支吾了一下,道:“嗯,這個師父我就不知道了,顧名思義,鳳冠就是鑲著鳳凰珠飾的金冠,霞帔嘛,就不知道了。”
金玄白聽她這麽說,知道她也不清楚什麽是鳳冠霞帔,笑了笑,低聲對齊冰兒道:“冰兒,邵道長找禰傅姐姐,是說皇上要頒下聖旨,替我們完婚,要封禰為當朝一品夫人,賞賜黃金百鎰,鳳冠霞帔…”
話未說完,齊冰兒已驚叫一聲,扔下了手裏的橘子和糕餅,飛身出了車廂,跳到金玄白所騎的栗色駿馬上,緊緊的將他摟住。
她也不知是太過於高興還是激動,眼中熱淚盈眶,長長的黑睫稍一眨動,大顆的淚珠已奪眶而出,滑過麵頰,落在金玄白的藍色錦袍上,然後顆顆滾落下去。
金玄白摟住她的腰,在她背上輕輕的拍了兩下,心中湧起無限的感慨。
從柳林裏目睹江百韜和楊小鵑偷情密會開始,遇到了忍者偷襲五湖鏢局的激烈場麵,然後再從忍者手中救下了他身為齊大公子的齊冰兒,然後替她祛毒,兩人經曆一番風雨,直到現在,將她緊緊摟住。
那一連串的畫麵,如此鮮活的出現在腦海,才兩個多月的光景,卻有如數十年那麽悠久。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齊冰兒才是自己心裏最珍愛的人,縱然她比不上秋詩鳳和楚花鈴美貌,比不上服部玉子的聰慧》陽念玨的清純,她有些刁蠻,有些意氣,有些放縱,然而,她依然是自己的最愛。
在這瞬間,金玄白看著那些馬車車窗裏探出來的幾張朱顏玉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因為他的愛有如長江大河,可以容納那麽多的麗人,那麽多投射而來的關愛和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