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不濁坐在顏清床邊,沒做什麽,就靜靜地看著她入睡後,那張恬然安靜的臉。
是因為下了些藥吧,她今日睡著才沒有皺眉,反而十分安穩。
相比於她平時醒著的模樣,他更喜歡她現在安靜的樣子。
兩人不會劍拔弩張,她也不會用那雙漂亮的眼睛充滿仇恨冰冷地看他。
他忍不住輕撫著她睡得泛紅的臉頰,指腹的觸感不似他後宮的那些女子,有些粗糙。
可她的肌膚原本也是那樣嬌嫩的,隻是這幾年,太累了吧。
從前,她能毫不設防地在他麵前安然入眠,會吃下他遞過去的任何東西,去哪都會帶著他。
他被嘲笑、被欺負,她都會無條件地站在他這邊。
但現在,這一切都再也回不來了。
可他自認這一切也不全然是自己的錯。
他們之間最開始的生疏,難道不是從他身份回歸,那第一年時,他苦苦支撐,飽受京城趨炎附勢的白眼對待,卻仍舊苦苦守著一個,她給他許下的諾言嗎?
可他在這邊苦守諾言,相信她很快會來,再一次牽住他的手腕,然後和他一起麵對風雨,不相離棄。
以友人關係,或者是主人與侍衛的關係,他都無所謂。
隻要她履行諾言。
可是,不論是第一年,抑或是此後的幾年中,她連一封信,也不曾給他。
就算來了京城,也是離他遠遠的,他又該怎麽辦?
恍惚間,一滴晶瑩的淚從他的眼角落下,滴在顏清的頰側,惹得她蹙了蹙眉。
這一夜,南不濁感受到腦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明,似乎從前那股對一個人極其渴望的潛藏瘋狂,是屬於其他人一樣。
“阿清,雖然提前對你下藥是我的不對,但是也是你先違背諾言在先。”
“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會輸掉這次的賭約。”
“然後,你父親對我母親造的孽,我對你造的孽,就以你這一生的陪伴而結束吧。”
“你離不開我的。”
南不濁在她額間落下一吻,清輝遍撒下,他閉上眼睛,那輕如羽毛的一吻,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
許久,他起身,為她蓋上被子,輕步離開大殿。
卻不知,他離開之後,一個小宮女鬼鬼祟祟地離開。
“什麽!”顧沁鈴俏臉陰沉,一掌拍得桌上擺放盤子都震**幾下,“陛下在那下人的房裏停留了一個時辰?”
“娘娘,您可當心別傷著自己,定是那下人使了什麽下作手段,才勾引到陛下的。”徐善在一邊勸。
“娘娘,奴婢不敢撒謊,對了,陛下給那宮女養傷的地方,居然還是慎徽殿。”
匍匐在地的小宮女抬起頭,語氣堅決,正是給顏清送過藥的那個。
“慎徽殿?那不是隻有皇後侍寢時才能住的地方嗎?連皇後都隻能侍寢的時候住,她居然能直接住在那裏?她一個小宮女,何德何能讓皇上如此放在心上?”
顧沁鈴絞著手中帕子,美麗的臉上一片陰冷。
“這丫頭不能留了。”
她從未見過,除了顏清,何人再能讓南不濁如此在意。
本來顏清已死,她心裏是存有僥幸的,覺得南不濁總有一天會愛上自己。
絕不能再讓一個如同那人一樣的人,再出現了。
徐善跪下:“娘娘想如何計劃?”
顧沁鈴垂首思量許久,才下令。
看著顯示屏中顧沁鈴的動作,喻照照麵上有些凝重。
她隻想激化顏清與南不濁之間的矛盾,讓二人越發仇恨,卻不想要顏清的命。
南不濁給顏清下藥的那個劇情,她很早就知道,隻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抖摟出來。
眼下顧沁鈴的計劃,倒正好給她一個順水推舟的機會。
喻照照心裏打算好之後,關了顯示屏,從空間回神。
她睜眼看著漆黑的帳頂,隻隱約瞧見牡丹的形狀。
她伸出手,按照記憶中牡丹的紋樣,伸出手指在空中勾畫著。
畫到一個拐角,耳邊倏然響起一個清澈明亮的少年音,帶著些無奈。
“傻照照,這裏的順序不對,應該是先畫花心,再畫花瓣,定型了才不會亂。”
“可我就喜歡先畫花瓣,怎樣?”
“真是拿你沒一點辦法,那就先畫花瓣吧。”
少年幹淨清爽的麵容忽而浮現在她腦海,揚起的唇瓣卻沒什麽血色。
喻照照放下手背捂住眼睛,從縫隙間,還是流下一滴淚。
傻瓜,她很快就會回來。
一定、一定要等她。
次日,顏清清醒過來,蕪悠清秀的小圓臉撞進她眼中。
“阿清姐姐,你醒啦?快來吃點飯吧。”
“今天早上是清燉魚湯、魚香肉絲,還有一小碟紅豆糕。”
顏清一怔,看著小圓凳上擺著的一碟紅豆糕,麵色忽地沉下來。
“我不吃,煩請你把那碟紅豆糕拿開吧。”
“為什麽,這個看起來明明…”蕪悠莫名其妙地看著顏清,見她臉色不好,才把紅豆糕端開。
顏清緩和神情,開始用飯,過後,有個太醫來為她診脈,開些藥之後,便離開了。
蕪悠關上門替顏清再一次換藥,剪開她因為膿水與血沾粘在一起的衣物,露出血肉模糊的身下。
蕪悠從小沒見過什麽血腥的場麵,雖然昨天也上過一次,可還是無法完全適應,抹藥的手顫抖著。
顏清手緊緊抓住枕頭,沒有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那藥抹上去冰冰涼涼的,倒是好藥。
蕪悠還為她擦身子,換了衣物,等折騰完,顏清才發現那小丫頭悄無聲息地哭了。
她心裏一軟,說話輕了許多:“我沒事,不疼的。”
蕪悠聽見她說這話,眼淚更是撲簌簌往下落:“貴妃娘娘向來跋扈,但也不能這樣冤枉人呀。”
“阿清姐姐都被打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