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衣局的廡房內,胡嬤嬤大搖大擺坐在椅子上,啜著熱茶高高在上,睨向下麵跪著的琳湖。

“胡嬤嬤,求求您,玉嬤嬤真的快不行了,您要的冰湖底下的魚我也給您找來了,求您行行好給玉嬤嬤點錢出宮抓點藥吧。”

琳湖淚水流了滿臉,雙手扣著地麵。

胡嬤嬤皮笑肉不笑:“琳湖呀,不是嬤嬤不幫你,嬤嬤也才剛剛當上掌事嬤嬤,奴才的月銀也就一點點,我又怎麽有通天的本事去宮外給你抓藥呢?”

“可您明明答應過的…”琳湖袖子落下,死死攥住凍得發癢的手。

“此一時彼一時,這魚到我手裏,便是我的東西,本是為了呈給顧貴妃的,豈料顧貴妃今夜不吃魚,沒了賞賜,我也沒辦法呀。”

琳湖頹然坐在地上,心裏不斷祈禱快來人通傳,把她叫走,至少這樣,說不定還能給嬤嬤求求情。

出她意料的是,廡房的門被一腳踹開,顏清帶著人進來,靜如冰湖的眸子蘊藏著令人膽寒的怒意,不惡而言。

“原來今日本宮宮內失竊的魚是被嬤嬤偷了。”顏清慢悠悠在內侍搬過來的椅子上落座,語氣輕飄飄的。

胡嬤嬤不知怎地,一見顏清整條腿便不受控製發軟,竟生生從椅子上滑跪下來。

“娘…娘娘冤枉,這是這個賤蹄子偷的魚,不是奴婢,娘娘明鑒。”胡嬤嬤跪在地上,佝僂而臃腫的身軀不斷發抖。

“是嗎?本宮和許多人在外麵聽得清楚極了,嬤嬤說這魚到了你手裏,便是你的,還是為了呈給顧貴妃。先不說嬤嬤偷盜為強的行跡,若是顧貴妃知道嬤嬤有此心,不知又該是什麽景象。”

嬤嬤大驚失色,連連磕頭求饒:“娘娘饒命啊,真不是奴才偷的,奴才哪敢行此等事,全是身邊這個丫頭教唆的。”

顏清轉眼看向呆愣在原地的琳湖,問道:“是嗎?”

琳湖反應過來,俯身回稟:“不是的娘娘,但是魚確實是嬤嬤教唆奴婢去冰湖抓一隻,為獻給愛吃魚的顧貴妃,奴婢實在抓不到魚,見娘娘宮中守衛鬆懈,才混進去偷拿了一條魚。”

“還望娘娘恕罪。”

琳湖一頓,又道:“但胡嬤嬤諂媚顧貴妃,貶低娘娘的心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僅為了顧貴妃命令奴婢在您的衣物裏做手腳,還特意將您的衣料與顧貴妃的調換,隻為了討顧貴妃的歡心。”

“而製衣局的另一個管事玉嬤嬤,原先是服侍已故太後的嬤嬤,隻不過為著娘娘說了胡嬤嬤幾句,胡嬤嬤便在玉嬤嬤**放毒蟲,嚇得嬤嬤生了病,大冬天的還將玉嬤嬤趕去睡漏風的屋子。”

琳湖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

“奴婢偷盜,甘願自擔,但還請娘娘看在玉嬤嬤曾維護過娘娘的份上,請個太醫為嬤嬤醫治。”

顏清安靜地坐在上麵,側首問蕪悠:“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回娘娘,按宮規,是可去辛者庫服役的。”蕪悠甜軟的聲音響起,宣告著胡嬤嬤的命運。

顏清點點頭,便來人把癱倒在地的胡嬤嬤拖了下去。

“偷盜呢?”顏清淡聲發問。

琳湖抓緊袖子,心中忐忑。

“提鈴或板著,總之,娘娘想怎麽罰便怎麽罰。”

顏清沉聲:“那便罰她照顧玉嬤嬤,直到康複吧。”

琳湖以頭磕地:“多謝娘娘,琳湖即刻領罰。”

顏清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吩咐請個太醫來給玉嬤嬤治病,便帶著人回去了。

這一路上,她都在想著南不濁會不會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其實她也想過找謝與歲幫忙,畢竟太醫院在外麵,總是要好一些,可他們若是來往過密,也會引起南不濁注意。

這幾次的把脈,她很明顯地察覺到周圍有人在監視他們。

隻是謝與歲針灸時間一再拖長,她才得空喬裝出門。

也罷,若實在不行,她就算自己偷偷出宮一趟,也要把嶽齊給的下馬威給還回去。

此後過去幾天,顏清在禦史台的案桌始終無人清理,那些人對她的態度越發目中無人,也由著她查閱彈劾的記錄。

顏清從不缺耐心,這些人的背景她三年前便知曉,多半是顧青詹那邊的人。

因而,若她察覺到他們的錯處,南不濁也定會借題發揮。

隻是這錯處,不知要從何抓起,禦史台的卷軸淩亂、無人照料是失職,那更為嚴重的,還在宮外。

這日回宮,顏清照往常去尋謝與歲,男子例常為她施針,今日很快,隻是從隱蔽處,走出來讓她出乎意料的人。

“琳湖?”顏清看著跪在她麵前的人,有些驚訝。

她以為這小姑娘不會想幫自己做事的,雖說一開始出門的確想找人為她做事,可後來的相助之情卻不是懷著目的。

人固有難處,能幫一點也行。

“娘娘,琳湖多謝娘娘當天相助之恩,琳湖願意幫助娘娘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琳湖一頓,臉頰泛紅補充道:“隻是奴婢能力有限,怕不是能幫娘娘很多。”

私下無外人,顏清伸手把她扶起來,琳湖受寵若驚地瞧著她,圓圓的杏眼晶亮憨然。

“私下裏,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娘娘,你叫我顏…沈琪就好,沈姑娘也行。”

琳湖忙擺擺手:“這怎麽行,主子是主子,奴婢是奴婢,怎可僭越?”

顏清知道難以對她解釋清楚,便想日後讓她慢慢接受。

謝與歲對著顏清微微頷首,便為二人留下談話的地方。

顏清秀眉輕攏,眼中滿是審視、慎重:“你想好了嗎?我不喜歡背叛。”

琳湖堅定地應聲。

“那好,我要你幫我在宮外跟蹤一個人,而那個人,比較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