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南不濁便在朝堂上依據莫確對嶽齊的彈劾,把人發落下去,貶出京城,順便讓莫確出缺。
嶽齊原本不至於發落得如此狠,但誰叫京中最近紛傳他“寵妾滅妻子、養男外室”的美好德行呢?
嶽齊不要臉麵,嶽家本也算是仕途上的“暴發戶”,沒甚才能,隻不過由顧家提攜,也算是打顧家的臉。
顧青詹的臉難看得不成樣子,而更關鍵的是,禦史台的人被替換成南不濁的人,更讓他覺得南不濁不可控了吧?
顏清也算是借著南不濁發了一通官威,次日再去上值時,她的地方幹淨整潔、一塵不染,來往的人也真誠許多。
顏清也利用這個職位之便,大大小小的關注起顧青詹與喻不凡那邊的人,雖不是為南不濁,但也算除去些蠹蟲,清政治罷。
隻是玉壺官是誰,她終是不知,查完官員的委任調遣,那時同期貶黜下去的有三人。
她無法確定那三人同爹爹的關係是否密切,便隻能細細依著琳湖在京中慢慢布下的網查探。
而期間,顏清又在宮內外的私物買賣中,抓住個小太監的把柄,順道也多個人,隻負責探聽京中發生的事情。
顏清探聽消息的渠道隨著琳湖而不斷擴大,她相信,總有一天她能知道“玉壺官”的真正身份。
很快,漫天的雪將掩蓋過去傷痛,迎來新的一年。
臨近年關,官員可休沐七日,從春節前三日直到正月初五。
顏清休沐,不能窩在臨仙殿,南不濁有時會過來,她見不得那人,便去尋喻照照、謝與歲。
有時,賄賂獄卒,她能去牢裏看看穆炎,為他帶去衣物、被褥。
好在穆炎沒有問她是怎樣做到的,隻擔心她的處境。
顏清走出牢門口時,漫天的雪又飄下來,模糊眼前景象。
慢慢地,雪已經不再會讓她想起昔年的夜晚,隻是往回走路過禦花園,她瞥見喻照照的背影,身旁跟著個撐傘的宮女。
顏清收住步子,悄悄靠近她,雙手撲在喻照照肩膀,順勢摟住她的腰,頭靠在一邊。
“在看什麽?”
喻照照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抖,側首瞥見顏清清澈的眸子,眼中漫上笑意。
“很無聊,出來走走,但是又不想一個人。”
“所以照照在等我,一起去看梅花,對嗎?”
顏清鬆開她的腰,轉而立在她身側,陪她靜靜站著。
身旁的密友彎眸笑出聲:“嗯,打發她們帶點吃的,再叫人搬一張桌子、四條凳子,我們好去看花。”
兩人各自吩咐下去,伴著身邊宮人的離開,顏清接過映著紅梅的油紙傘,兩人相攜著,沿蜿蜒的小徑,往深處走去。
幾日不見,那梅開得更好,潔白的凝雨壓彎梅枝,卻攔不住怒放的花蕊,紅得倒仿若天邊雲霞般,熱鬧喧囂,又別有一番孤寂冷傲之感。
兩相交映,倒隻覺愜意。
很快布置好,顏清和喻照照躲在紅雲下,金絲楠木的桌上燒著爐,放上些時令水果、紅薯烤著吃,邊還沏著雪頂含翠,氤氳熱氣逸散在梅香中,自是悠然。
微起寒風掠過,寒英落入茶盞,也化為柔水。
兩人手捧著溫熱茶盞,僵硬的手指活動不少,麵上凍得通紅,眼睛卻盛滿笑意。
許久沒有如此享受過,這段歲月。
“照照,我們再堆個雪人吧。”啜著茶,顏清忽出聲。
喻照照剝紅薯皮的手一頓:“是那時候,在院中堆的一樣嗎?”
顏清點點頭,喻照照把紅薯放在爐邊,開始在地上扒雪球。
兩人推了一半,都覺手冷,便留下兩個一大一小的球在原地,繼續回去吃紅薯。
“阿清,你最近真的很棒,我都聽到前朝的消息了。”
顏清嘴裏含著香甜軟糯,又有點燙的紅薯,支吾不清:“沒有,雕蟲小技,你最近還好嗎?”
她側頭,好友清麗婉約的麵龐莞爾得柔和:“如果碰上喻家貪汙,務必幫我報仇。”
顏清蹙眉,心疼握住她的手:“如果真這樣,我也會積蓄力量,幫你。”
喻照照拍拍顏清的手,捏著她手指玩,顏清由她。
兩人在落梅園待到天色擦黑,分別回去。
顏清帶著蕪悠路過謝與歲門口,想起今日湊巧,便近前敲門。
開門的卻是小小的莫知離,小童疲倦地揉揉眼,眼底下有層淡淡烏青。
顏清蹲身摸摸他的頭,才曉得謝與歲最近病了。
他不知為何一夜未眠,窗未關緊,寒風漏進來也未曾發覺,今日做飯時暈在灶邊,差點燒到頭發。
顏清先安慰住莫知離,牽著他的手往裏,轉身吩咐蕪悠回去拿藥過來。
在門前,顏清屈指叩門,裏邊傳來微啞的嗓音:“進來。”
推開門,仍是淡淡的草藥香味,爐子燒得正旺,火光映襯著謝與歲泛著薄紅的麵,顯得越發柔和。
他斜依在床邊,隻著單薄寢衣,墨發未束,傾瀉至床沿垂下。
“顏姑娘。”謝與歲見是她,微暗的眸子泛起光亮。
顏清忙轉身關門,站到爐邊燒暖身子才坐在床邊。
“你還好嗎?”她眉心微凝,擔憂問。
謝與歲搖搖頭,輕咳一聲,肩膀抖動:“無事,在下服了藥,過會兒就好了。”
莫知離貼過來握住謝與歲骨節分明的手,搖晃道:“師父,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不餓嗎?”
他純真無邪的眸子瞥了眼顏清,又可憐兮兮地癟嘴。
謝與歲知他鬼主意,伸手涅他臉頰,啞著聲音道:“等會宮女姐姐會送過來的,師父沒胃口。”
“你餓嗎?我會下清湯麵,吃點總要好些。”顏清傾身,身上的幽香鑽入謝與歲鼻尖,竟令他晃神。
“不…不用了,多謝姑娘好意。”謝與歲說著,肚子卻傳來響動。
噗嗤——,顏清嫣然,眼角彎彎站起身來:“不必推辭,隻是不好吃還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