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與歲鬆開手,視線輕輕落在顏清身上,給她一種小心試探的意味。
“進步很大嘛謝大夫,我來試藥正巧撞見你在溫故知新,不是故意的。”顏清撿起木劍,拂落上麵的塵灰,遞給他。
謝與歲接過劍,捏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發汗:“那…可否請姑娘再指教一番。”
顏清望了眼殘輝消盡的天際,遺憾道:“天晚了,先吃飯吧。”
謝與歲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回屋放劍,顏清則來到小廚房,打水洗菜。
今日便做叫花**?還可以給照照送一份。
她來到角落裏,打開籠子捏著雞翅膀,把瑟瑟發抖的雞提起來,開始處理。
謝與歲一出門便見到她染著雞血的臉。
顏清正拔毛,聽見腳步聲抬頭,柔軟的手帕擦過她臉頰,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
“你臉上有血。”謝與歲彎腰,墨發垂下掃過顏清耳廓,激起一陣麻癢。
她忽而發覺整個人浸在他的氣息中,再近一點,整個臉頰幾乎要貼上他的胸膛。
他靠得怎比平常要近許多?
而那雙注視著她的,如琥珀般晶瑩透亮的眸,不知何時化作深深的湖泊,暗色浮動。
在他纏綿如春日湖水的目光中,顏清心跳緩緩加速,湧上宛若溺水般的無措。
她隻得放下雞站起來,轉移話頭:“雞毛挺難拔的…不如你來?”
謝與歲收起帕子,說聲好便坐下,擼起窄袖,露出精壯有力的小臂,白得晃眼。
顏清不由看向自己的,幾月養下來,手明顯白了不少。但同他比仍倒暗淡不少。
索性問題無解,她也不作多想,隻在另一處忙活起來。
溫黃的火光在小小的廚房亮起,誘人的飯菜香彌漫,與叮叮當當的炒菜聲,勾成一幅溫馨寧靜的畫卷。
長生殿,臥房內。
南不濁半靠在床頭,墨發披在腦後,將他飽滿光潔的額露出來。
男人狹長的風眼半眯著,恣意張揚,揚起的尾稍又帶上幾抹慵懶。
他粗糲的指腹摩挲著手中寶藍色的平安福,神情漫不經心,可周身散發氣場足以讓湖水冰凍,春風不度玉門。
“下去吧,記得把人安插好。”
陳崇手心出汗,應道:“臣遵命。”
南不濁擺擺手,放下帷帳,把平安福貼在臉頰,感受著上麵絲質的觸感,久到記憶遙遠,他鼻尖似乎聞到似有似無的檀香。
阿清,你要愛上別人了嗎?
漏壺滴答,長夜漫漫,而命運如洪流滾滾向前,卷走他掌心留不住的沙礫。
南不濁把平安福握在掌心,眸光幽深。
他不會允許的,即使阿清不愛他,他也不會讓她愛上別人,她還欠他一個約定。
再等等…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也沒入無邊無際暗中,幾點明亮的星子冒出頭,嵌在夜空裏,熠熠生輝。
從碧桐宮出來,顏清路過芙蕖池,細小的啜泣聲隱在風中,傳過來。
蕪悠渾身一抖,小步往顏清身後躲了躲:“娘娘,咱們快回去吧,聽說這幾天這邊經常有這種聲音,好多宮人都說是鬼怪作祟…”
顏清拍拍蕪悠的手,沉聲道:“你在這裏等我,我過去看看。”
蕪悠拉住顏清的衣袖,輕叫:“娘娘…”
顏清摸摸她的頭安撫一番,貓著步子往聲源走。
“誰!”那聲音聽來耳熟,顏清快步往前,繞過密密匝匝的荷葉,南安安淚眼朦朧的小臉出現在眼前。
見是顏清,南安安慌忙抹掉眼淚,站起來惱羞成怒道:“見我這副樣子,你滿意了吧?”
顏清一頭霧水:“你這副樣子和我有什麽關係?”遲疑一會,她又問道:“誰欺負你了?”
那語氣中藏著無奈與試探,偏偏沒有南安安想到的同情、幸災樂禍。
南安安情緒緩和,抱胸偏頭:“要你管!你又不是我嫂嫂。”
顏清眼尖,瞧見她臂彎處藏著個鼓起的包狀物,聯想到喻照照同她說的那件事,心中已有猜測,隻與她無關,她也不必蹚這趟渾水。
“如此,本宮便不打擾公主哭鼻子了。”
“你!”南安安氣急,向日裏何處不是順心遂意,處處有人巴結,可到了顏清這裏天天吃癟,一時倒也好,天天怎受得了?
嬌小的身影撲過來時,顏清側身一轉,南安安撲空摔倒在地。
輕軟的痛呼響起,她臂彎間的荷包骨碌碌滾到池塘邊,咕咚一聲落進池水。
“我的荷包!”南安安顧不得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起身往湖邊跑。
浸了水的荷包浮遊著飄遠,沒入交錯的荷梗中,慢慢不見蹤跡。
南安安在湖邊趴上許久,蹭的站起身,氣勢洶洶走向顏清。
巴掌往下落,顏清伸手攥住南安安手臂,另一隻揚起,亦是如此。
顏清力氣很大,南安安動彈不得,隻能扭著身子掙紮,邊喊邊哭:“都是你!都是你!我好不容易縫了四日的荷包就沒了…”
“莫名其妙。”顏清甩開她的手往回走。
南安安卻沒有追上去,剛剛同顏清的掙紮讓她意識到力量懸殊,她望著黑漆漆的湖,身子往下蹲,在原地抹著眼淚。
顏清不欲管她,帶著蕪悠提燈回到臨仙殿。
哪想顏清不去管南安安,那人反倒登上門來。
“你必須要幫我找回來,要不是因為你,本公主的荷包也不會掉。”南安安叉腰,堵著顏清不讓她出門。
腦仁泛疼,顏清深吸口氣:“麻煩公主殿下弄清楚,你撲過來我能不讓開嗎?你的荷包掉了與我何幹?”
南安安憋紅了臉,仍保持著伸開雙臂的姿勢:“本公主不管,就是你…我要追不到江郎,便是你的錯!”
麵前女兒家嬌蠻任性,顏清手心癢癢,氣沉丹田:“行,行船去荷葉間找便是。”
南安安瞪大眼睛,水盈盈的眸中不可置信,她居然答應了?
這反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硬生生吩咐準備一葉小舟,扔下在湖邊等顏清的話,溜之大吉。
顏清伸手揉太陽穴,打著油紙傘往湖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