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劉翠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周文芳接到後表情有些複雜。
劉翠英在電話那頭說道:“老大家的,我來市裏醫院住院了,你怎麽也不說來看看我?”
周文芳沉默了一瞬,怎麽也喊不出那個媽,最後隻能說道:“我過兩天去看您。”
“別過兩天了,就今天吧,來的時候別空著手,媽住院需要營養。”蘇玉蘭在電話那頭喊道。
掛掉電話後,劉翠英還是有點不相信。
“你沒看錯?她親女兒真找了個有錢人?”
“我怎麽會看錯!”蘇玉蘭信誓旦旦地說道:“那絕對不是一般的有錢,也不知道哪裏找的,開的那個甜品店,氣派著呢,肯定不少掙錢。”
“要我說,你是她奶奶,孫女照顧奶奶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蘇玉蘭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就是,小時候可沒少給老大花錢,還沒落著什麽好,人沒了,你說我冤不冤!”
“但媽,你可千萬不能說蘇興邦的身世,不然她們要是知道蘇興邦根本不是你親兒子,肯定不會管你。”
“當然。”蘇玉蘭眼露精光,早就有了打算。
周文芳最後還是自己來的醫院,拎著一個大大的果籃。
劉翠英沒錢住單獨的病房,病房裏有不少人,看到劉翠英竟然也有人來看,紛紛停下了動作,悄悄打量著。
他們住在一個病房,平時沒少受到劉翠英的陰陽怪氣。
不是說對麵病床的兒子是個沒出息的,就是說旁邊的大媽女兒就是個賠錢貨,不分場合,誰來都得受她幾句。
大家隻當她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在醫院裏的都是可憐人,大家生氣歸生氣,誰也沒真跟她計較。
周文芳的果籃還沒來及放下,就被蘇玉蘭一把搶過。
“大嫂,不是我說你,你女婿給你都知道送進口車厘子,你給媽就送這些破爛?”
那個果籃裏的水果種類並不少,但大多都是適合病人的,滿滿一籃,都是選的水果店最好品質的水果。
“店員說這些適合病人。”周文芳小聲地解釋。
劉翠英看了一眼果籃,口水早就要流下了,什麽進口不進口的,她自從生病了,別說進口水果,連個蘋果都是蹭得隔壁的。
“快拿給我看看。”劉翠英忙說道:“趕緊給我洗洗啊,愣著幹什麽!”
周文芳剛想去,就聽劉翠英說道:“玉蘭,你去。”
蘇玉蘭剛想發火,又想起什麽,隻好不甘不願地拿起一個梨子,出去洗了。
“您這是怎麽了?”周文芳坐在劉翠英旁邊,看了一眼她如今有些消瘦的身軀,不自覺地有些心軟。
劉翠英假裝咳嗽了兩聲,說道:“沒什麽,就是上歲數了,身體不太好。”
“那您得好好照顧自己啊。”周文芳說道。
劉翠英看了周文芳一眼,語氣更虛弱了一些,“人一老了就總想著從前,以前老大還在的時候,他孝順,我生病了他比我還難受。”
“你說,怎麽就他攤上了那個病。”劉翠英說著,眼淚就留了下來,“我都不敢想,想到老大我就難受。”
周文芳和蘇興邦的感情是真的好。
蘇興邦還在的時候,也做點小生意。
兩人是從擺攤開始的,那時候天氣冷,蘇興邦總是不讓她跟自己出來,讓她在家裏等著,每次回去的時候,都不忘了給她帶個烤紅薯。
後來稍微賺了點錢,她也懷孕了。
蘇興邦更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什麽都舍不得讓她做,自己上一天班累得話都說不出,還要親自給她熬湯喝。
兩人相濡以沫,本以為日子就會一直這樣過下去,沒想到蘇興邦卻生了病。
看著周文芳眼角的淚水,劉翠英趁熱打鐵,“文芳,你是不是還怪媽當初沒幫你們一把?”
周文芳搖搖頭,沒說話。
“那就是怪了。”劉翠英聲音也哽咽了起來,“當初媽也難,如果媽有辦法,怎麽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去死,你是不知道,媽當初有苦衷的。”
說完,劉翠英失聲痛哭起來。
“我也是個可憐人啊,我兒子年紀輕輕的就沒了,你說我一個老婆子,早就沒了老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兩個孩子拉扯大,我也不容易啊。”
蘇玉蘭拿著梨子回來就看到蘇玉蘭哭的大聲,眼淚卻是沒擠出幾滴。
心裏覺得好笑,但到底還是配合了一下。
“大嫂,你不知道,那時候媽嘴上說得難聽,其實連口肉都舍不得吃,就想把錢省下來給哥看病,媽現在的病根就是那時候落下的。”
“我媽知道哥沒了的時候,在家裏哭了好幾個月,眼睛都差點哭瞎,到現在我都不能提我哥的事兒。”
蘇玉蘭拿出紙,給劉翠英擦擦眼淚,對周文芳說道:“當年媽真的不容易,你要是還怪媽,那就是真的不懂事了,我哥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
周文芳輕輕搖了搖頭,心中也有所觸動。
劉翠英一直不喜歡她,當初蘇興邦結婚都沒來,如果不是因為蘇興邦執意和自己結婚,恐怕也不會讓劉翠英那麽生氣,氣到一直沒有對兒子有過好臉色。
現在人都沒了,人走債銷。
畢竟劉翠英是蘇興邦的母親,她實在不好再說什麽。
周文芳搖搖頭,說道:“我不怪您的媽,您安心養病,等好了,我帶您在市裏轉轉。”
劉翠英這才止住哭聲,忙說道:“你有這份心就好,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以後還是要常來往,我聽說妙妙不是你親女兒?”
周文芳把當年的事說了一下。
“那回頭你一定把我孫女帶過來給我看看,畢竟是興邦唯一的骨肉,我也是想疼一疼的。”
周文芳點了點頭,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媽,這個您收著,好好照顧自己,我看您都瘦了不少。”
劉翠英一把接過,感覺這遝有點厚度,臉上的表情又和藹了幾分,“以後一定常來看媽,知道嗎?不為別人,就為了興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