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子緊張的神色在幾秒鍾後,鬆懈了下來。

長舒了一口氣。

我問他作甚?怎麽一驚一乍的?

跛子解釋道:“其實不然,老更頭墳前三支香,這是正常祭拜,他起不了屍。”

我哦了一聲,看來是我奶奶看錯了。

跛子繞著墳頭轉了幾圈,但就是不肯離去。

這墳頭不大不小,撐死2個見方。

跛子看著墳堆就一直發愣,表情凝重。

問他在想什麽,他也不說。

我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一股泥土的腥臭味就直撲而來。

那是深層泥土被翻出來的腥味!

我總算知道跛子在害怕什麽了。

“你的意思是.....這裏被人翻動過?”

跛子點頭:“看來我們來遲了。”

跛子二話不說,掄起鋤頭就挖墳。

我問:“你真的要挖墳?”

跛子一聽,就來了脾氣:“他媽的,你不挖,你還指望他蹦出來給你說事兒?”

我抓起地上的泥土,再次嗅了嗅,確保我的推斷正確。

問道:“這是泥土翻新的味道,表明了,這墳被人挖過?”

跛子沉思了一番,說道:“的確有人挖過,但新翻出來的泥土就那麽一撮,根本就不是起屍!”

我眉頭一鄒,丟掉泥土。

難道說,挖墳的人並不是起屍,而是另有目的?

就在跛子挖墳的時候,大老遠的傳來嗬斥聲。

我定眼一看,原來是村長罵罵咧咧地走過來。

身後還跟著張旭。

我就納悶,這兩人早不來遲不來,怎麽偏偏這時候來?

我心裏一慌,問跛子咋辦?

跛子啐了一口,罵道:“他媽的,管他的,快點挖!”

說完,我和跛子加快了速度。

這時,隻聽見“噗通”一聲作響。

我一看,那土堆裏麵竟然露出一隻人腳!

穿著尖尖鞋,腿兒翹得老高!

“哎哎哎,老子叫你別挖了,你耳聾了?”

村長說完,指著我鼻子大罵道。

但看見跛子,又認慫了。

“老哥子你也在啊,單家不是叫你撫靈麽?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跛子輩分高,加上村長和跛子交情較深,就算是村長也不敢貿然得罪。

“老子不來這,單家人埋得下去麽?”

跛子啐了一口,繼續挖。

身邊的張旭可不答應了。

“叔,這可是犯法的,你把別人屍體都拔出來了,光天化日的,你叫我怎麽交差?”

“交差?”跛子一臉嫌棄,口吐芬芳,“老子交幾把差!”

不是跛子非要得罪張旭,而是我們這職業不受他們待見。

非要說我們是封建迷信,還是老頑固。

隔三岔五地請我們喝茶,久而久之,就成了這樣。

張旭一臉尷尬,但也不認慫,插著腰,將腰中的手銬亮了出來。

“王滿金!我告訴你,你這是侮辱屍體罪,立馬住手,不然我送你吃幾年皇糧。”

我一看,事兒鬧大了。

於是,我叫跛子住手。

怎麽說張旭都是官家人,得罪不起。

沒必要和他過不去。

跛子一把丟掉鋤頭,咋呼呼的問道:“草!老子倒要問問,他憑什麽送老子進去?”

“就憑你挖屍體,這叫侮辱屍體罪!”張旭說說到這,指了指土堆露出的屍腿兒。

跛子眼睛一瞪,怒視著張旭問道:“看來你小子也是個半吊子水,你這隊長也別做了,跟著我,總比混日子強。”

“跛子,你就少說幾句吧!”

村長急了,一邊安慰著跛子,一邊叫張旭消消氣。

抬頭不見低頭見,鄉裏鄉親的,何必如此?

村長剛說完,沒想到跛子發怒了。

“草擬大爺的,你說我挖屍體,我就問你,這是幾月天?”

村長一口回答道:“九月。”

“是不是大熱天?”

“對!”我也附和道。

“那我就問問張隊長,大熱天的,老更頭埋下去大半年了,怎麽就沒發臭?”

幾人聽見這句話,眉頭緊鎖,頓時啞口無言。

的確!

這玩意兒要是屍體,這會兒被刨出來,恐怕十裏之外都是臭氣熏天。

而站在墳頭前,竟沒聞到一點屍臭。

那說明什麽?

說明了,這東西根本就不是屍體!

跛子啐了一口,將那腿兒用力一扒。

就丟在了地上。

我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具紙紮人!

這紙紮人做的惟妙惟肖,並且穿戴的都是真人衣物。

骨架、皮肉和老更頭一模一樣,還畫上眼珠子。

俗話說,紙紮不點睛,點睛必有邪。

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跛子歎了一口氣,說道:“恐怕你奶奶看見的就是這個玩意兒。”

“哎哎哎,差不多就得了,別天天鬼呀怪的,你們也讓我省點心吧。”

我的思緒被張旭打亂,再抬頭,張旭已經急不可耐,快要爆發了。

“草!”跛子白了張旭一眼,接著說道,“你也知道工作難做?你就不管我們有沒有飯吃?”

“你......”張旭瞪著眼,耳紅麵赤,手插腰間,就要拿出手銬。

我看事兒鬧大了,將張旭拉到了一邊,說道:“之前你答應全力配合我們,怎麽現在就反水了?”

“跛子挖墳,肯定是有道理的,他沒兩把刷子,你也不信任他對不?”

村長也是一個勁兒的讚同,說跛子來村裏這麽多年,就沒幹過缺德事。

這次挖墳肯定是有原因的。

說到這,張旭那隻手才放回兜裏。

“那成,我可以裝著沒看見,但別以為我什麽都看不見。”

張旭走後,跛子就瞪著那紙紮人發愣。

我問跛子,這都叫啥名堂?

跛子眼睛一瞪,說道:“這叫借屍,紙紮人和死人埋一段時間,會模仿屍體的言行舉止,就能和真人一樣惟妙惟俏,一般人很難分辨出。”

我點頭,我奶奶原來看見的是紙紮人?

但同時牽引出另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是誰弄出來的?

跛子似乎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所以,我也在想,到底是誰?要說是黃檗道人,以他的手段,絕不會搞這些小打小鬧,可能直接起屍了......”

說到這,我想起我家老宅的事,現在也是汗毛直立。

“他可能是提醒你奶奶,不要去拜祭,本想嚇唬她,可沒想到,你奶奶不吃這套。”

說到這,跛子擺了擺頭,表示不得而知。

我也躊躇,這人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候,跛子一把扯下紙紮人身上的吊墜,跛子眼睛一亮:“看來,你奶奶沒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