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一沉,俯下身去聞棺槨。
棺槨沒葬人之前,有一股木材的清香,少許刷漆的刺鼻味。
若是陳年老木,這玩意兒味道就大的去了。
那是一股屍臭味,混著一股腐爛的木頭殘渣臭味。
按著劉三的話來說,這臭味,能將十裏外的蚊子蒼蠅勾來。
我提了提鼻子,雖說上麵有一陣陣的屍臭味。
但也沒劉三說的那麽強烈。
劉三逮住我,叫我別聞了。
“有人換了跛子的棺槨,留下了一些死貓爛狗的氣味。”
劉三說到這,帶著我去找棺材鋪的老板。
棺材鋪老板姓王,瘦不拉幾的老頭。
跛子和他經常有生意往來,關係還比較熟絡。
當我們找到老板,老板也是吊著下巴,一臉的無辜。
“哎,劉三,你這話我就不愛聽,跛子定的棺材就是這個,你可別胡說八道,換別人家棺材的事情,老子做不出來。”
劉三也急了,抓著老板的手說道:“雖然刷了漆,但味道不對,跛子說過,他那個是陳年老木做的!你這個就是柳樹頭子劈的。”
劉三說到這,掀開油布,叫老板自己看。
老板眼皮都沒抬一下,蹲在地上繼續吧唧著煙卷。
我一看,頓時怒火中燒。
一手擰起老頭的領口,說道:“老板,我跛子叔的棺材到底在哪?”
老頭一下緊張了起來。
“狗....狗蛋!你別亂來,你跛子叔定的就是這個,你不信,棺背上有他寫的名字。”
棺背,也就是棺材底部。
跛子有個習慣,為防止弄錯,都會在棺背寫上死者的名字。
死者死因不同,用的棺材也不盡相同。
比如說,喜喪大都是紅棺,壽越高,棺頭越高大。
表示這人德高望重,後代也能出人頭地。
而橫死中的吊死,乃是用的黑棺,也叫凶棺。
為了防止屍體滾動,不僅內部空間狹小,棺蓋也是一展平。
表示這人下輩子平平安安,風調雨順一展平。
還有各種各樣的棺材。
比方說我娘的棺材,不僅模樣怪異,還做了四個腿兒,撐在地上。
雖說直接葬在老宅,但也要在外麵放個衣冠塚。
不為別的,就是方便子孫悼念祭拜。
老板說到這,我才鬆開手,前去查看。
要是真的是跛子訂購的,那棺背上定然會有字兒。
我俯下身子,探頭去看。
我在左上角發現跛子的字兒,歪歪扭扭地寫著“王滿金”三個字。
當即,我拉著劉三問咋辦?你不會看錯了?
劉三擺頭,表示不會,這的確不是陳年老木。
但奇怪的是又有跛子的字兒,這就說不過去了。
“狗蛋,你沒看錯?不會是別人代寫的?”
我擺頭,跛子沒讀過幾天書,但字兒很有特色。
像是一筆筆拚上去的,很像是畫符咒,歪歪扭扭,別人根本學不會。
劉三一聽,眉頭緊鎖,表示自己也沒招了。
我心亂如麻,很想將跛子一耳刮子扇醒。
問問他到底咋安排的。
本以為跛子將事兒都給劉三說了。
沒想到劉三也搞不懂了。
這下如何是好?
一時不知所措,兩人蹲在地上抽悶煙。
就在這時,劉三臉色一陰,叫了一句:跟我來。
我順著劉三鑽入了一個胡同。
在胡同深處,就看見一排排的花圈和紙紮擱在左右。
靈堂前,跪著一排孝子,正在焚香超度。
那鑼鼓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我眯著眼看了那靈位名字,問道:“三哥,難不成......”
“我也是這麽想的,死者就是棺材鋪的老爹,你說巧不巧?”
我點頭,看來,老板並沒有說實話。
而是調包,將跛子的棺材換掉了。
要是不出意外,這棺材應該是五彩七棺,跛子叔的那口!
劉三叫我別急,先看一眼棺槨再說。
萬一不是五彩七棺,鬧喪可不是小事兒。
會被人打死的。
我點頭,順著劉三進入靈堂,在燒完香後,繞到了棺材前。
抬頭一看,那眼珠子就快爆出來了。
和我們預計的一模一樣!
五彩斑斕,五彩七棺!
我給劉三使了個眼色,就把帶頭的大孝子逮住。
大孝子也是個老頭,約莫六十開來。
被我擰起來後,就一臉發懵,問我幹嘛。
我揮舞著拳頭就問:你們到底幹嘛了?這棺材是你的麽?
一句話,靈堂像是炸了鍋一樣,沸騰了起來。
大孝子也是一臉發懵,但也不慫,掙開我手後,就說這是自家使了錢買來的。
“怕是花了白菜錢買了一條鯉魚回來吧?”
我譏笑道:“買,能有這麽好買的?你再給老子買個試試?”
說到這,我對著老頭就要揮拳打去。
就在這時,身後一個聲音大叫道:“住手!”
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棺材鋪的王老板。
這會兒不陰不陽地走過來。
身後還跟著一群馬仔。
要知道,在我們這地兒鬧喪,這可是大忌。
婚鬧可以是玩笑,鬧喪,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可我和老板三句話沒對付,兩邊的脾氣就上來了。
要群毆是吧?老子一個電話,十村八裏的都會來搭把手。
老頭也不示弱,今兒是老爺子忌日,真的鬧事兒,他們奉陪。
劉三叫我冷靜,我一把甩開劉三,這還冷靜個毛線。
別人搶了我跛子叔的棺材。
老子這會兒不搶過來,我這二十年的兒子,他是白養了。
當即我給屁兒蛋打了個電話,叫他帶幾百號人過來。
那頭老頭也是慌了,電話一個接著一個打。
那是過了半小時,兩撥人群烏央烏央地到了鎮上。
杵在胡同兩頭,將整條街圍得水泄不通。
話不投機半句多,道理說不通,那隻能用拳頭說話了。
我把事兒給柳家村人一說,鄉親們都說要搶回棺材。
頓時拿起棍棒、西瓜刀,糞叉子,就要動手了。
可就在這時候,張旭水靈靈地從人群裏鑽了出來。
陰著臉瞪著我,嘴角一抽:“羅狗蛋!你踏馬的想造反呀!”
我尬笑,心裏罵道,誰不長眼的把這瘟神請過來?
人群在這句話後,一哄而散。
張旭逮住我和王老板,就問我兩咋回事?
大清早的在這晨練?要是閑得慌,去所裏坐坐?喝杯茶,大家在好好聊聊人生?
我說不用了,可能是誤會,隻想拿回跛子叔的棺材。
可王老板拍著大腿就不答應了。
“祖宗!那是我老爹的棺材,這會兒都入殮了,你叫我現在給你,老子豈不是拔棺剝屍?那是忤逆不孝,死後要進阿鼻地獄的。”
“我呸!”
一句話沒對付,又卯上了。
我擼起袖子要發作的時候,被劉三拉到了一旁。
掏出手機叫我看。
我定眼一看,發現李寡婦刺果果的躺在床邊,兩眼翻白。
在他身邊,還放著一口五彩斑斕的棺槨。
和跛子叔的棺槨一模一樣!
我心裏一沉,詫異:“這是誰發來的相片?”
劉三沒翻開電話號碼說道:“你跛子叔。”
我咦的一下,跛子叔不是已經死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