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是悶在心裏默認了一下,沒應出口,也不敢回頭。

當即停下腳步,等身後人說話。

沒想到,嗩呐隊趕上我,就笑開了。

“咦!我贏了,這小子膽小,果然不敢應!”

“行吧,回頭我請客!”另一人笑道。

我草擬大爺!

這群狗崽子拿著我開涮,拿我開心!

我的確不敢應,要是放在平日,老子準揍的你親媽都不認識你。

劉三叫我別往心裏去,鄉裏鄉親的,開個玩笑,他們沒惡意。

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

按我們這裏的習俗,喪家這天輩分最小。

就算對麵是孫子,今兒也得給他磕頭下跪,決不能發火動怒。

何況他們還隻是開玩笑。

我隱忍下來,繼續趕路。

我要在天亮前趕到埋葬地,不能讓爺爺看見天亮的第一縷陽光。

不然,爺爺無法投胎。

成了孤魂野鬼,不僅會糾纏我一輩子。

還會讓全村雞犬不寧。

想到這,我加快了腳步。

那是行至密林深處,一陣微風刮來,我耳邊又響起低沉的聲音。

“醇兒,你把我放下來,我有事情給你說......”

“你聽見沒有......”

我沒理,繼續趕路,但走了幾步就感覺不對勁。

那聲音好像就在我耳邊響起的,聲音低沉,但很細小,就像是捂著我耳朵在說話。

甚至,我還能感覺到,我脖子根有一絲兒的熱風掠過。

像是呼吸時不經意間發出的。

難不成......

我爺爺活了?

就當我回頭,準備看他的時候,我察覺不對!

死人怎麽可能說話?

我厲咬舌尖,一股疼痛感頓時襲來。

整個人也清醒了過來。

那股熱氣隨著說話聲,一並消失了。

隻是那嗩呐隊離我太遠了。

像是離我有一兩裏的路程。

為了等嗩呐隊,我支起木杖,將屍體杵在地上。

準備休息一下。

畢竟這是大熱天,背上一百來斤,還是很累人。

王跛子說過,背屍隻要屍體不落地,方法還是挺多的。

早些年交通不便,背屍要行走幾天幾夜,這是無法忍受的。

於是背屍人想出各種的辦法。

長途跋涉,可以將屍體懸掛在樹上。

一來防止野狗撕咬,二來防止接觸地氣詐屍。

要是短暫休息,就用桃木做一個T型的小木杖。

用無根水浸泡七日,上麵抹一層朱砂,貼上四麵符。

行走時,可以當成拐杖,休息時,撐開可以放屍體。

這樣背屍人可短暫的休息。

而我剛把爺爺放下,後脖頸一涼,像是有水滴滴下來。

“見鬼!難不成要下雨了?”

我下意識的抬頭望去。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我整個人就要炸毛了!

那密林高處,一個女人掛在枝丫上。

穿著一身鮮豔的大紅袍,脖頸部掛著一根麻繩,在枝丫上輕輕擺動。

從她眼眶中流出的屍水,又有一滴落下來。

我腦袋一片空白,嚇得跳了起來。

俗話說“吊死鬼下走,菩薩也難留”。

意思就是,千萬別從吊死鬼腳下走過,不然菩薩也留不住你。

而我就正在她的腳下!

這的確不是好兆頭!

我打算把爺爺挪個位置。

當我轉過頭的時候,更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爺爺竟然跑了!

就在不遠處,爺爺佝僂著腰,踩著小碎步,瞬間消失在小樹林中。

我感覺天都要塌了!

“爺爺!”

急的我大聲叫喚起來。

立馬追了過去。

要是這樣,還不知道王跛子怎麽對付我。

扒了我的皮也有可能。

我這一追,就沒刹住車,跟著爺爺進入了密林深處。

說來也怪,爺爺就在前方,就是抓不住。

我快,他更快。

我慢他也慢,累了,他還在原地等我。

我來了火,哪容得這等挑釁?

拿起柴刀,左劈右砍,又追了上去。

在進入這林子深處,已經仰目不見天日,四處一片漆黑。

隻能聽見前麵雜草掠過發出的聲音。

這時候,我才冷靜下來,停下腳步四處看看,發現自己迷路了。

就在轉身回去的時候,那身後傳來一陣噓噓索索的聲音。

還好,離我不遠,應該是爺爺。

我屏住呼吸,摸了過去。

月光透過樹林間隙,灑在地麵,前麵是一片墳塋。

墳地裏殘碑亂石,荒草遍野。

在墳塋的邊上,還有個不大的窟窿。

而爺爺就站在殘缺的石碑前,看著石碑。

像是極為專注。

“爺爺!”

我輕輕的叫了一聲。

爺爺杵著沒動,背對著我。

“爺爺!”

我又加大了聲音。

爺爺仍舊沒動。

我不敢上前,全神貫注的看著爺爺。

既然他來這裏,一定目的。

少許,爺爺“哎”的一聲歎氣。

杵在原地好一陣沒動。

我下意思明白,爺爺可能是惦記這裏的某個人。

現在心事完成,可能想回去了。

我手拿著鎮妖符,躡手躡腳的走過去。

打算直接拿下。

剛到窟窿附近,窟窿裏麵就傳來手拍打石板的聲音。

一下接著一下的,格外瘮人。

聲音由小到大,像是有東西要爬出來。

我一晃,直瞪瞪的看著那窟窿,心裏不免發怵。

沒多久,一隻手從窟窿裏麵伸了出來!

緊接著,另一隻手和一個腦袋鑽了出來。

沒多久,一個女人站在我對麵。

穿著紅色襖子,冰冷的站在我前麵。

腳上,套著一雙老式的繡花鞋。

並且,脖子上的一顆紅痣十分的顯眼。

我一愣,這不是掛在樹上的那個女人麽?

怎麽又在這等我?

難不成,這是故意引我上鉤的?

我想跑,但腳像是灌了強力膠一樣。

挪不動半分,杵在原地,如同篩糠。

“羅醇,你喜歡我麽?”

雖看不見女人的麵孔,但聲音嬌滴滴的,甚是好聽。

我看到這一幕,也是嚇呆了。

腦子念著不能回答,但嘴巴像是沒把門的,不由自主的回答道:“喜歡。”

“那我們成親可好?”

“好!”

“那我以後再找你!”

女人說完,身體一縮,拉著爺爺準備鑽入窟窿!

就這麽一刹那,我醒悟過來了,發現上當了!

我逮住爺爺的小腿,就往後拉。

也不知道爺爺哪有那麽大力氣。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將他拉出來!

我心急如焚,也不敢撒手,隻能僵持著。

就在這時候,身後走來一個人,問道:“狗蛋!你在做什麽?”

我指了指窟窿,叫他幫忙。

這人看著我,一口老酒噴在我臉上。

緊接著,一個耳刮子打在我臉上。

嗬斥道:“你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