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朝心神巨震,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這會都想通了。

也就是說,殷上溪是喜歡她的,他上輩子的背叛,隻怕也跟這份扭曲了的喜歡有關。

他最後會放走她,也是因為如此,他可真是個矛盾的人啊……

林朝朝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殷上溪愣住了,精致深邃的眼睛愣愣的看著她。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我成了叛軍頭領,而你成了我的副手。”

“夢裏你喜歡我,可你因為種種原因沒有說,眼看我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你變得越來越壓抑,最後跟一個野心勃勃的人一起,背叛了我。”

殷上溪張了張嘴,原本他想說,他不會背叛她,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然後呢?”

林朝朝攤開雙手,“然後在我差點被殺死的時候,你良心發現決定放我走,可我因為身受重傷,還是死了,至於你……我就不知道了。”

殷上溪呼吸一滯,明明隻是一個夢,他卻能想通其中的各種邏輯,真實到就像他自己的選擇一樣!

屋子一下安靜下來,林朝朝歎了口氣,眼神柔和了一點。

“跟夢裏一無所有的你不同,現在的你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你不用再那麽極端,因為我不再是你唯一的選擇,你也不必為了一個女人,讓自己那麽狼狽,最終鬧得兩敗俱傷。”

林朝朝仔細想了一下江欲燃對她的感情,大概就是黑暗中唯一的火,日後的朝夕相處也讓他變得看不到別人。

可眼前的殷上溪不同,他其實可以有很多選擇,沒必要在一顆樹上吊死。

殷上溪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就是想勸我放手。”

林朝朝點頭,半認真半嚴肅的說,“你要是不放的話,咱們說不定會鬧成夢裏那樣,我跟你說,夢裏的我跳崖了,死得很慘很慘,我才為你的大業身受重傷,你確定要那麽勉強我麽?”

她說到最後竟然有些可憐,若非這些年來,身邊的人給了她足夠的溫暖和愛,她隻怕也不能這麽從容的麵對他。

殷上溪緊緊的盯著她,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走向極端的自己。

他怔然道,“你夢裏的我肯定也死了,雖然你沒看到,但我可以保證。”

說到這,他突然伸手將林朝朝抱進懷裏,林朝朝一驚,就聽他低沉的說。

“放心吧,我會放你走的,因為我不想傷害你,哪怕是夢裏也不想。”

“但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麽?”

林朝朝緊繃的背脊放鬆下來,“什麽事?”

“如果有一天,你喜歡的男人不喜歡你了,你能不能來找我?”

他說到這鬆開她,露出了比哭還苦澀的笑容。

“若是可以,我也想嚐嚐我喜歡的女人是什麽味道,別急著拒絕我,就當是我跟你夢裏的我唯一的固執好了。”

“也要讓那個男人有緊迫感啊,他若是牢牢抓著你,我大概就沒機會了。”

他說到這眼角發紅,然後沒有等林朝朝回答,就毅然出去了。

林朝朝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無奈的撓頭,他離開沒多久,又一個小腦袋伸了出來。

柳心顏原本是想來看看林朝朝的,卻不想聽到這樣的告白。

殷上溪也太卑鄙了吧,居然打可憐牌?

一看到她,林朝朝尷尬了,“你……都聽到了?”

柳心顏走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

“我也沒聽多少。”

林朝朝麻了,“你不要有什麽想法,我跟他沒什麽的,我現在人都是暈的。”

柳心顏奇怪的問,“我為什麽要有想法?”

一想到自己現在還是殷上溪妃子,她反應過來,笑著說。

“放心吧,我跟他已經是過去式了!我承認,我以前喜歡過他,不過經曆了殷旭這件事我才知道,我對他的喜歡有多淺薄,他估計也感覺到了這點,以前對我就挺冷淡的。”

如果真喜歡他,當初也不會認不出殷旭的偽裝,這麽一想殷上溪確實有點可憐,連個知心人都沒有。

不想提這些難過的事,柳心顏興奮的拽著林朝朝的袖子。

“我來是想問你,什麽時候出發?你之前說過,回越國會帶我一起,你可不能食言!”

林朝朝鬆了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放心吧,會帶你的,等過兩天我傷勢穩定了,咱們就出發!”

接下來兩天,殷上溪還是照常來看她,不過總算沒有說喜歡的事了。

很快,她傷勢穩定,不回去不行了,殷上溪親自將她送上船,並將一件披風罩在了她身上。

“既然你說有辦法讓金國官員臣服,那麽我便不費心了。”他臉色如常,就好像之前的事沒發生過一樣。

“另外,手下回稟,沒有抓到聞熵等人,他們自大婚那日趁亂出逃後,就再也沒有音訊,推測是去了周國。”

見他一板一眼的跟自己匯報,這樣子還真像她的副手。

林朝朝想起他曾經認真又陰陽怪氣幫她幹活的日子,兀的展顏一笑。

“我知道了,他們的事你不用再費心,接下來好好處理你國內的事吧!”

她看了一眼揚起的帆,語氣逐漸變得振奮。

“曾幾何時,我一路殺一路闖,費勁艱險,才爬到類似的位置,如今你我都有更好的處境,我們實在不能停滯不前。

隻有爬到頂端才知道自己這一路走得是不是正確,期待能跟你頂峰相見!”

這話是她想跟殷上溪說的,同樣也是想跟江欲燃說的。

他們已經不是當初那種,隻能靠互相扶持,才能走下去的處境了。

他們現在都有了更好的起點,就應該往前看才是。

見她朝自己抱拳行江湖禮,殷上溪晦暗的眼瞳因為她的明媚,而逐漸染上一絲亮色。

“我可能永遠都學不來你的灑脫。”

但他說完這句,就後退了一步,薄唇總算勾出來淺淺的笑。

“但我會試著往前,因為我也想看看你追逐的風景,是什麽模樣。”

林朝朝很有自信的說,“絕對會讓你驚歎的。”

“就送到這吧,我先走了,再見。”

殷上溪同樣向她抱拳。

“好,再見。”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落在他卷翹的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小水珠,被他輕輕眨掉。

看著站立在侍衛之間,猶如黑色雕塑的殷上溪,林朝朝默默的想,脫離了對她的執念,他這輩子肯定會看到更美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