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

直至天際泛起魚肚白,一座熱鬧的部落營地,才出現在眾人眼前。

正是日出之時,灰鷹部落卻已忙碌成一片,有的牧民在支起鍋子在做飯,有的卻已圈好了牛羊,甩著鞭子,打算出去放牧去了。

到處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而在營地門口,巴圖早已焦急地等候著,他身後還站著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胡人的服飾,臉上卻蒙著麵紗,不是玄霜是誰。

看到李萬明率隊前來,巴圖那張粗獷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狂喜與敬畏,幾步衝上前,右手撫胸,單膝跪倒。

“巴圖,恭迎校尉大人!”

李萬明翻身下馬,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巴圖身後的那道身影上。

玄霜。

她換下了一身大虞女子的衣裙,穿上了一套緊身的羊皮襖和皮褲,腳踩一雙長筒馬靴,將那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愈發火辣。

一頭青絲被編成數條小辮,辮梢墜著彩色的石珠,少了幾分中原女子的溫婉,卻憑空多出了幾分草原女子特有的野性與颯爽。

這番異域風情,確實別有一番味道。

但李萬明隻是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到的隻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他扶起巴圖,直接切入正題。

“進山之事,準備得如何了?”

他的漠視,讓玄霜的眼神微微一黯,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冷哼一聲,自顧自的走到一邊去了。

巴圖亦是早有準備,連忙躬身回答:“回大人,一切都已備好!向導也已找來,是我部族裏一個最機靈的小夥子,正是他無意中發現了那處山穀。”

說著巴圖指了指自己身後一個皮膚黝黑,眼神泛著機靈的小夥子。

李萬明朝著那小夥子看了一眼,那小夥子立即嚇的一個激靈,迅速走進了身後的一個帳篷裏。

他聽族裏的人說這個大虞人是行走的撒哈拉,也就是草原上魔鬼的意思,曾經一個人屠了黑狼部落一百多個人。

而黑狼部落,那可是這片區域最大的部落了。

“很好。”李萬明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整個部落,對巴圖吩咐道,“明日進山,給我的人準備最好的帳篷休息。”

“再準備一些酒肉。”

“是!”巴圖趕緊答應下來,又掃了一眼李萬明身後的十餘騎,試探著問道。

“若是大人需要,我灰鷹族明日可派二十個勇士追隨大人進山。”

“不用。”李萬明想也不想的拒絕,“你隻需給我們安排向導,再準備三日用的水和食物就可以了。”

“剩下的我們自己搞定。”

李萬明心中清楚的很,此次進山,隻是勘察,人多無用,反而會有不必要的損傷。

“另外!”

李萬明的目光逐漸變得冷酷,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封鎖部落周邊,確保我們進山的消息,不會泄露出去。”

話沒多說,巴圖卻是心中一凜,隨即重重點頭。

“大人放心!巴圖明白!”

他懂李萬明的意思。

這是信任,也是敲打。

信任他巴圖,所以將後勤交給他。

敲打他,此事機密,若有泄露,灰鷹部落便是第一個陪葬的。

李萬明不再多言,帶著祿山等人,跟著巴圖安排的族人前往帳篷休息。

玄霜站在原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銀牙輕咬。

這個男人,眼裏似乎永遠隻有他的大事,對自己這般容貌,竟能做到視若無睹。

是真君子,還是……根本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一夜休整。

當第二天的晨曦灑滿整個草原,李萬明一行人已吃過早飯,跨上了戰馬。

一個皮膚黝黑的草原少年,牽著一匹矮腳馬,恭敬地立在一旁,正是向導。

那向導見到李萬明還是有些害怕,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脖子。

李萬明騎在大馬上,溫和一笑,“你叫什麽名字?”

“阿古達”那少年小聲說道。

“很好,這是給你的商銀。”李萬明毫不吝嗇的從身上摸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

阿古達猶豫了一會,迅速搶過了李萬明手中的銀子,藏在了身上的小挎包裏,臉上衝著李萬明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主動開口說話了。

“大人放心,有我阿古達在,肯定在最短的時間裏,把大人帶到鐵礦的地方。”

“好,上馬!”李萬明指了指阿古達身後的一匹矮腳馬。

阿古達也不答話,身手矯健的翻身上馬。

一切準備就緒。

李萬明正要下令出發,一道清冷的身影卻默默地走了過來,手裏牽著一匹神采神駿的青蔥馬。

是玄霜來了。

她又換回了那身熟悉的淡藍色大虞勁裝,背負長劍,英姿颯爽。

她什麽也沒說,隻是走到一匹備用的戰馬旁,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

李萬明眉頭微皺,看向她。

“你要做什麽?”

玄霜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沒有絲毫退縮,聲音清冷。

“部落裏待著氣悶。”

“出去透透氣。”

“嗬”李萬明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陽光下,女子一身勁裝,身姿挺拔,背後的長劍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芒。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寫滿了不容拒絕的倔強。

她不像是在請求,更像是在通知。

空氣,有那麽一瞬間的凝滯。

祿山和身後的十名黑風騎,都將目光投向了他們的校尉,等待著他的決斷。

在他們看來,帶一個女人進山,尤其還是傳說中吃人的魔鬼山,無疑是個累贅。

李萬明與玄霜對視了數息,忽然笑了。

“也好。”

簡單的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不過李萬明是校尉大人,他說什麽那便是什麽。

說完,李萬明調轉馬頭,目光望向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籠罩在晨霧之中的烏龍山脈,不冷不熱的丟下一句話。

“既然想透氣,那就跟緊了。”

“若是死在山裏,我可沒工夫替你收屍。”

“架!”說著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那駿馬一聲嘶鳴,立即向前狂奔而去。

“出發!”祿山也是大喝一聲。

一聲令下,十一騎卷起煙塵,如一道離弦的利箭,向著遠方的山脈疾馳而去。

玄霜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催動坐騎,緊緊跟在隊伍的末尾。

她看著前方那個如山般沉穩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之所以執意要跟來,並非真的氣悶。

而是她很清楚,那所謂的“藏寶圖”,已經讓她和李萬明徹底綁在了一起。

她更清楚,鐵礦對於這個男人,對於他未來的霸業,意味著什麽。

她必須親眼去看看。

這不僅關乎到她自己的身家性命,更關乎到天山派,關乎到那些殘存的白巾軍舊部,未來的希望。

隻有親身參與其中,她才能在這盤棋局裏,為自己,為天山派,爭取到一絲渺存的話語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僅僅是一個被庇護的“聖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