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通搖頭道:“本官有些糊塗了,那陸公子的意思是?”
“其實在下的意思是,大夫人心中放不下的是錢公子,反言之,也隻有錢公子有了危險,大夫人才會鑽出那保護自己的殼。大夫人愛護錢公子的心真是令人感動,聽服侍大夫人的春杏姑娘說過,大夫人最討厭吃發苦的東西,可是那夜錢公子送來的黑米粥,大夫人寧可事後多吃幾顆蜜餞,卻仍皺緊眉頭硬喝了下去,可見舔犢情深啊……雖然大夫人已經死了,可是她的屍體卻給我們留下了不少線索。”
“哦?陸公子快來說說有哪些線索。”郭通催促道。
“第一,眾所周知,大夫人是中毒而死,可是仵作驗屍的結果卻是死者喉中無毒,她中的毒僅僅集中在了三處,嘴唇和兩隻手,很顯然大夫人的毒不是喝下去的,而是接觸了某種東西後中的毒。第二,大夫人緊握的右手。當在下在仵作的幫助下打開了大夫人緊握的右拳時,發現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圖形,在下曾就此圖和沈公子研究過,此刻郭大人也可以看看這張圖。”陸元青一邊說一邊從袖口中取出了一張紙交給了郭通。
郭通接過來看了半晌:“似乎是隻哨子的側麵圖,但是很奇怪的就是哨子的結構似乎有點問題……”
“大人英明。”陸元青恭敬一禮又道:“此哨乃是一隻暗哨,顧名思義,這是一隻不用特殊方法就永遠吹不響的啞哨,同時也是一隻殺人的哨子。”
“殺人的哨子?”郭通聞言有些吃驚。
“因為這毒就下在了這隻暗哨上。大夫人的雙手發黑,而在她的右手掌心有一處更加發黑的殘留圖形,就是我剛剛給大人看的圖形,因為大夫人死前曾經用右手大力攥住過這隻哨子,故此哨身上的毒便更加明顯的遺留了下來,形成了這個圖案。大夫人那時已經中了毒,她卻還要費盡心思的這麽做,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告訴我們凶手是誰。”
“那麽這隻哨子的主人就是殺死錢老爺和錢夫人的凶手了?”
“那倒也未必。”陸元青搖搖頭:“大夫人還留了第三處線索。”
“還有第三處?”郭通驚訝的問。
“那就是大夫人的表情。”陸元青一邊說一邊歎了口氣:“人都喜歡說謊,並且會出於各種目的而說出違心的話去欺騙旁人,但是死人不會,死人的表情尤其不會作假。要說起大夫人死後的表情,真可謂是複雜啊,那期間似乎有失望,有震驚,有悲傷,還有一絲隱隱的得意,真是包羅萬象、精彩紛紜。能牽動一個將死之人的情緒,那隻能說明這人對於死者的意義非同尋常,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呢?錢少爺?”
錢永豐蒼白的麵色微微一窒,才苦笑一下:“陸公子這般胸有成竹又何必問我?”
“好,既然錢公子認同在下的觀點,那麽在下不才,不妨當眾推演一下大夫人被害當晚的情形。”
見郭通點頭,陸元青接著道:“大夫人自從金巧巧登門之後便日夜不寧,而錢老爺的死更是讓大夫人惶惶不可終日,她吃不下睡不著,想必精神也不會好。那夜她必也想早早就休息的,可是偏偏錢少爺送來了一碗黑米粥,人在困境中總是很軟弱,尤其在這又大又鬼氣森森的錢府中,失去丈夫的大夫人唯一可以信賴和依靠的,恐怕隻有她自己的親生兒子了,所以盡管這黑米粥大夫人並不喜歡喝,可是她還是硬著頭皮喝下去了,但是她該是十分不喜嘴裏那發苦的滋味,所以她吃了幾顆蜜餞。在下剛剛說了,那碗黑米粥裏沒有毒,但是恐怕這蜜餞就有些問題了,而這才是送黑米粥的人真正用意所在,因為送粥的人深知錢夫人的飲食習慣,也知道她若是喝了黑米粥後必然會吃蜜餞,但是毒也不是下在了蜜餞裏,隻是恐怕蜜餞中該是另加了一些別的東西,在下想那些東西的功效不過是讓大夫人難以入眠、情緒煩躁外加虛弱無力罷了。”
“就這樣大夫人到了後半夜還是沒有睡著,忽然她聽到了窗外的聲音:母親,救我,救我!那是錢少爺的聲音!大夫人吃驚,忙翻身下床,都來不及穿上外衣,就推開了房門,然後她見到了暗哨的主人挾持了她的兒子錢永豐向花園的方向去了。她心中焦急,便也跟了上去,她不敢喊不敢驚動旁人,因為她不敢拿自己兒子的性命去做賭注,所以那暗哨主人扔給她一個東西時,她隻得撿起來,依照對方的命令打開看。然後大夫人看到了哨子,她該是認識這東西的,吃驚的一把握在手心中,質問暗哨主人的身份,暗哨主人該是告知了大夫人他是何人。確認了暗哨主人的身份後,大夫人便知自己難逃厄運,她悄悄地用力在掌心握緊了哨子想要留下一絲痕跡,因為她知道她死後哨子主人一定會把哨子取走的,但是她又擔心她死後對方仍不會放過自己的兒子,所以她又做了另一件愚蠢的事,那就是吹了哨子。大夫人並不知道哨子上有毒,她隻是想要吹響哨子,引人前來救下她的兒子,她所做的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母親最後的掙紮罷了,可是接下來發生了一件大夫人怎麽也想不到的事。”
陸元青說到這裏直直的看著錢永豐:“大夫人怎麽也沒有想到,暗哨主人竟然鬆開了對錢少爺的鉗製放聲大笑,他在臨死的大夫人麵前說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錢少爺,也就是大夫人的親生兒子竟然和暗哨主人是一夥的,他們聯合起來做了這場戲,殺了大夫人!大夫人當時的心情想必該是萬分複雜吧?她在死前才知道她的兒子竟然一直恨著她,恨到想要她死!她至死才知道了真相。”
四周死一般的靜寂,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齊刷刷的目光匯聚到錢永豐蒼白的臉上,妄想從那張病弱的臉上找出一點點不安的神色,可是沒有,他依舊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