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方之中和聿波藍有嫌隙的從表麵上來看幾乎沒有。沈老大人和聿波藍的父親聿少春將軍同屬兵部,他們本就是昔年好友,而如今沈白和聿波藍也算交好,所以以沈老大人之老謀深算沒可能去除掉一個對自己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聿波藍,從而搞得自己元氣大傷而給嚴嵩留下扳倒自己的機會。而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忠,他是“靖難”功臣朱能的後人,襲封成國公,所以嚴格說起來他是真正的皇帝近臣,他隻效忠於皇上,而聿波藍馬上就要成為皇室成員了,如果是皇上授意朱希忠嫁禍聿波藍的話,他又怎會矛盾的將自己最喜愛的三公主嫁給聿波藍呢?

那麽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嚴嵩了。可是嚴嵩……陸元青的嘴角泛上一絲自嘲的笑意,聿波藍不是早就表明立場,站在嚴嵩那一邊了嗎?

可是如果嚴嵩要對付的是沈白的話,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嚴嵩和沈從雲的關係雖說表麵一團和氣,可是明眼人都知道他們不對盤。沈白出京之後隻辦了兩件案子,可是無論是“采花郎”一案中引出的承安鏢局迷蹤案,還是“風波鑒”一案中那從倭寇手中搜到的大明海衛邊防圖,陸元青心底都有種感覺那一定和嚴嵩脫不了關係的。

以嚴嵩之為人又怎會不對沈白多有忌憚呢?嚴嵩此人是一定要敵人長眠在棺材裏才能安心的那種人,就像當年除掉他爹一樣的不擇手段。

當然也不排除沈白說的第三種可能,那就是此人就是想殺那四人尋仇,可是在皇城腳下連殺四位高官公子委實太過冒險了一些,所以此人借用了那對古劍可以深夜殺人的傳說來為自己找借口開脫……不過這古劍有冤可以深夜殺人的謠言又是起於誰人之口呢?這流言來的恰是時候,很難不讓陸元青產生一種預謀已久的感覺。

他一邊想一邊小心地踏入了聿府的北院,這裏是聿波藍的住處。北院和花園比鄰,不知是不是陸元青的錯覺,他總覺得那迷惑人心的曼陀羅味道順著夜風飄進了聿波藍的院落,猶如陰魂般不曾散去。

從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再次站在這間院落中。這裏的一切都如同往昔一般……

陸元青呆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靠近聿波藍的房間,輕手輕腳的向內觀望。隻見昏黃的燭光下聿波藍正在翻找著什麽,過了片刻他才將一物放進了衣袖中,隨後吹熄了燭火。

陸元青見狀忙找了個藏身之處隱蔽身形。果然,聿波藍隨即又出了他的臥房,重新轉回了花園。

陸元青對他的行為頗為不解,隻得悄悄跟在他後麵。隻見聿波藍重新回到了那些黑色的曼陀羅中間,在曼陀羅花叢中有一口古井,聿波藍從衣袖中掏出了一物輕輕地扣在古井的井壁根部,隻聽一聲清脆的“哢嚓”響動後,緊接著是石板開啟的摩擦聲,隻見緊鄰古井的石板似被某種機關開啟了,一個黑漆漆的入口出現在了聿波藍的麵前。他從衣袖中抽出了火折子,然後走進了那個黑漆漆的入口。

陸元青看著聿波藍走進了那個黑洞,微微驚訝地想了想才慢慢跟了上去,也進入了那個黑色入口。

陸元青不敢跟的太緊怕被聿波藍發現,不過所幸進入了黑洞的內部才發現洞壁上都有引路的火把,而這些火把早已被先行的聿波藍引燃,所以一路光明倒也不用因為怕跟丟而太緊的跟隨聿波藍。

陸元青一邊走一邊打量洞壁,這個秘密機關的內部並沒有太過複雜的構造,甚至都沒有任何分岔路,一路通到底。

當走在前麵的聿波藍再次按住牆壁上的某處機關時,跟在身後的陸元青才恍然這並不是什麽機關,隻是一個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而已,一個連接聿府和府外的秘密通道。

這麽晚了聿波藍到底要去哪裏?他甚至不曾驚動任何人,就可以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聿府到外麵……這個地道是為了什麽而存在的呢?剛剛一路上陸元青不停的觸碰著洞壁,從那洞壁的光滑程度來看,這一定不是最近才完成的……

出了這神秘的通道是一條暗巷,聿波藍拐出了這條暗巷,等在麵前的赫然是一輛頗為氣派的馬車。那駕馬車的人隱在暗影中的臉令人有些看不清,可是那人看到聿波藍後卻低聲招呼著:“聿大人,奉我家老爺之命,小的在這裏已經恭候多時了,請聿大人上車。”

聿波藍冷眼掃了那駕車之人一眼後,才冷聲道:“人呢?”

“聿大人出城再說,請上車。”

聿波藍再未問詢什麽,撩開車簾上了馬車。陸元青見馬車向著出城的方向駛去,微微猶豫後才從衣袖中抽出了一塊黑色麵巾蒙在了臉上,然後竟然身姿輕盈的躍上了長街的高牆,一路尾隨馬車追了下去。

在京城到了深夜都有城禁,可是陸元青卻見這輛馬車在出城之時隻是出示了一麵牌子,那守城的兵丁就皆點頭哈腰的放行了。

一路出了城,這輛馬車卻是越走越荒僻,陸元青緊緊的跟在身後直到它停了下來。馬車停下來的位置對麵竟然有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那輛一模一樣的馬車上也有一個看不清麵目的趕車人。

隻見聿波藍從之前的那輛馬車上下來後,走向了另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隔得太遠聽不太清他們說什麽,陸元青不由得又悄然走進了一些。隻見聿波藍撩開了那輛馬車的車簾向內看了一眼,隻這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陸元青看著聿波藍僵硬如化石一般的佇立了許久,才一彎腰也進了後來出現的那輛馬車。至此,那輛之前出城的馬車被留在了原地,而那輛“冒牌”的馬車冒充了之前出城的那輛馬車又重新返回了城中。

陸元青看著這輛重新返回城中的馬車再次停在了那條暗巷前,而這次從馬車中出來的不止聿波藍一人,因為他的懷中還抱著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