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青持杯微微苦笑:“聿波藍,你真是瘋了!你竟然喊那女子劍雲?如果她是厲劍雲的話,那麽我又是誰呢?”他將酒灌入口中又是一笑:“是了,她才是厲劍雲,而我……是陸元青、張元青、李元青都可以,隻不能是厲劍雲,永遠也不可能再是厲劍雲!”
當陸元青終於步出這家小酒館時,天已經大亮了。走出了幾步,陸元青又回望這晨曦中的小酒館,那小小的酒館鋪匾上卻書寫了灑脫出奇的兩個大字:酒意。
看了這字半晌,陸元青才微微搖頭,轉身離去。他依舊給沈笑買了一份雲吞,然後回沈府。回到沈府的時候,不過是卯半時分,卻見一向晚起的沈大小姐已經孤零零的站在了陸元青的房門口,正對著他的房門愣愣地出神。
陸元青提著雲吞的手微微一頓,才輕輕喊了一聲:“沈小姐?”
沈笑仿佛剛剛回神般的循聲扭過頭,她看了陸元青半晌,又默默的低下頭:“小陸,我以為你也不見了……小白哥哥一直沒有回來,我今早讓青黛去聿哥哥的府上,可是那幫錦衣衛根本不讓青黛進門,他們說,他們說……”沈笑從來都是歡快活潑的語氣中驀地帶上了一絲哽咽,她似再也說不下去般的停了下來。
陸元青微歎了口氣,才走到沈笑近前,剛想抬手摸摸她的頭,卻被她一個轉身,猛地抱住了腰身。沈笑的語氣低得讓人難過:“爹不在府中,娘去妙雲庵進香小住也不在府中,小白哥哥在聿哥哥的府上不能回來,我隻想到你!小陸,我不知道該和誰商量,我隻想到你……可是你不在房裏,你不在房裏!我忽然間很害怕,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害怕,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害怕過,我害怕你也消失不理我了,我不想一個人!”
從來都是搞怪霸道的沈笑頭一次這般的慌亂,她話說的語無倫次,可是陸元青卻都聽懂了,他慢慢地摟緊沈笑低聲撫慰:“不要怕,一切都會過去的,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小陸,我一直都相信你,就像那時我躺在棺材裏,相信你最終會趕來救我一樣。”沈笑安心地摟緊陸元青的腰,一直慌亂不安的心慢慢沉靜下來。
陸元青等了片刻,才慢慢推開沈笑,一晃手中的雲吞:“你不是喜歡吃這家的雲吞嗎?我起早幫你買了,還是熱的,來,趁熱吃了。”他一拉沈笑的手,走進自己暫住的客房中,又看著沈笑坐在桌旁慢慢的吃完雲吞,他才再度開口:“聿府的錦衣衛對青黛說了什麽?”
沈笑氣悶道:“那幫錦衣爪牙竟然說小白哥哥和日前發生的‘四公子一劍封喉案’有關,不能回府了!小陸,你說氣人不氣人?哼!要是爹在,我一定不輕饒他們!滿口的胡說八道,小白哥哥怎麽會和命案有關!”
陸元青聽完沈笑的話,卻是搖了搖頭:“他們沒有胡說。現在整個京城的百姓都在議論這件事,聿府的古劍趁夜殺了四位高官公子,而那夜隻有大人和宋護衛、邵捕頭夜宿在聿府,偏偏這四名死者都死在了劍術高手的一劍封喉之下,而聿駙馬爺不會武,聿府所藏古劍染血一事也是聿駙馬爺親自報知順天府的,所以一下子大人倒成了最大的殺人疑凶,所以皇上下旨,派了錦衣衛進駐聿府,大人是真的困在了聿府之中。”
“什麽?”沈笑吃驚的睜大眼:“這怎麽可能?我不信!我不信!小白哥哥絕對不會殺人的,絕對不會!他們冤枉小白哥哥!”
陸元青慢吞吞的看了看沈笑:“那宋護衛呢?”
“宋玉棠?”沈笑不解:“他也不可能的,他那個人固執的很,做事一根筋的。”
“可是宋護衛劍術很高,想必一劍封喉應該不怎麽困難。”陸元青的眼底忽然有了些微的笑意。
沈笑不讚同的搖頭:“要是按小陸的說法,要做到一劍封喉,邵哥哥應該也可以的吧?”
陸元青聞言讚賞的點點頭:“沈小姐所言極是,所以大人的處境才會因此更加艱難。”
沈笑似是忽然明白了陸元青的意思:“小陸的意思是……”
陸元青點點頭:“大人的安危我其實並不太擔心,畢竟如今朝中敢正麵與沈老大人交鋒的人並不多,可是恐怕邵捕頭和宋護衛就要境遇堪憂了,而如果他們其中一人出事,那麽沈大人必定會被牽連進去的,畢竟邵捕頭和宋護衛都是大人的人,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
沈笑焦急問道:“那怎麽辦啊,小陸?”
陸元青安撫的對她笑了笑:“既然死了人,那麽屍體是無論如何要親自看看的,否則單憑旁人之言,又如何能得知這四位公子真是死在了聿府的古劍之下,並且真是一劍封喉呢?”
沈笑連連點頭:“沒錯,沒錯,小陸說得是!可是,那屍體我們怎麽能見到呢?如今錦衣衛介入了此案,案子雖然是順天府在查,可是屍體卻被錦衣衛看守著,小陸,我這個沈府小姐如今連聿府也進不去,又怎麽可能見到屍體呢?”
陸元青卻是神秘一笑:“沈小姐似乎忘了你的青梅竹馬啊。”
“青梅竹馬?”沈笑不解:“誰是我的青梅竹馬?”
陸元青慢吞吞道:“就是那位鼻涕鬼的梁大人啊。”
是夜,順天府衙門的北院。那裏是順天府停殮屍體和仵作驗屍的所在。如今因為皇帝的旨意,所以負責看護‘四公子一劍封喉案’的並不是順天府衙門內的差官,而是錦衣衛所屬之南鎮撫司,而恰巧沈笑大小姐的那位“青梅竹馬”正是錦衣衛南鎮撫司的鎮撫梁靖大人。
梁靖走在順天府通往北院的甬道之上,他的身後跟了兩名隨從,看身形都頗有些瘦弱,和那些孔武有力的錦衣衛力士們似乎有些不同,但是誰也不敢多看二人一眼,隻因為他們跟在了梁大人的身後。
梁靖停在了停放四公子屍體的殮房前,門前守衛的力士連忙行禮:“梁大人!”
“嗯。”梁靖哼了一聲:“開門。”
沒人敢質疑一聲,這裏雖然是順天府尹的衙門,但是有錦衣衛的地方,那些“大人們”就要靠邊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