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固倫公主剛剛經曆過一場殘忍的剿殺之戰,劉痕屬下的四五百馬賊已經被完全消滅。

她的臉上原本充斥著勝利的喜悅,可此時卻霎時變得鐵青。

她看到一雙美麗的手,分別捏在辜獨和路琨的脖子上。

她看到刀光一閃,那雙美麗的手已經與自己的主人分離。

當她看到鮮血,聽到淒慘的痛聲尖叫,那雙美麗的手掌已經丟棄在地,辜獨和路琨已經返回客棧。

大漠之中數千具屍體尚且沒有令固倫色變,區區一雙斷手更加不會令她的臉色變得鐵青。

真正的原因是朋友的默然。

辜獨在喝酒,喝得很大口。

路琨指著桌上的人頭,道:“你該知道他不是蝶娘的仇人!”

固倫道:“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阻止?”

“你出刀太快,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那些馬賊是來投奔我們的?”

“可你殺了他們的頭領,難保他們沒有異心,我隻能消滅他們!”

“我要走了!”說話的是辜獨。

他不是要離開客棧,而是要離開大漠。

固倫一怔,問:“你要走?”

路琨也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高興!”這是個絕佳的理由,因為一個人高興與否隻能由自己做主,別人無法相勸。

路琨沉默片刻,道:“大漠裏的恩怨原本便與你沒有任何關係,你盡可以離開!”

“難道你不願意看到大漠的安定?”固倫嚴聲質問:“你情願讓這裏馬賊橫行?”

辜獨已經站起身,此時又在猶豫。

蝶娘出現在樓上,道:“讓他走,我們不需要他的幫助!”

辜獨當即起步,行向店門。

失去雙手的女人此時已經倒在地上,一個麵如僵屍的男子站在她身旁,手中握著一把非常薄而且非常鋒利的刀子。

“請路公子出來談談?”僵屍般的男子把嘴張開一條細縫,說話的時候嘴唇不動,聲音聽在人耳中感覺怪怪的。

“閣下為何不入店一敘?”路琨飄來,站在店門內。

僵屍般的男子抬步行到店門外,道:“烏頭領要見公子?”

“哪裏?”

“黃金賭坊!”

黃金賭坊攻進一群鷹爪人。

嗜血飛鷹!

烏白頭悄悄帶領三位刀子由暗門逃離。

路琨滿是皺紋的臉泛起古怪的笑,道:“路某好像聽到慘叫聲,像是自你家黃金賭坊傳來的!”

僵屍般男子的臉上不見任何變化,可他的聲音卻表露出內心的驚恐,“嗜血飛鷹!”

辜獨跨步出門,與他逢麵而過,輕聲道:“僵屍門?”

僵屍般的男子微微一顫,驚愕的目光隨即看來。

辜獨笑了笑,“原來真是如此!”徑自行開,道:“辜某隻是問問!問問而已!”

馬車已經準備妥當,準備馬車的是鐵杵。

他本在固倫之後趕回,可他並沒有進入客棧,因為他聽到辜獨要離開。

四匹馬拉的大車,因為憨兒也要離開。

固倫趕出店外,誠意挽留,但她挽留的卻是憨兒,“傻子!不要走!”

憨兒沒有似以往一樣回複,而是憨憨的道:“憨兒……跟著……少爺……”隨手將一八六十八斤重的巨大狼牙棒丟入車廂,挪動肥胖的身體爬了進去。

固倫弄不明白,她照顧憨兒已近一年,辜獨與憨兒不過相處數日,憨兒為什麽要死心塌地的跟隨辜獨?

憨兒掀開車窗上的布簾,道:“少爺會……照顧……憨兒……”

“我也能照顧你!”固倫氣鼓鼓的叫嚷著:“他把你丟在杭州城,若不是我,你早就餓死了!”

“餓……餓不死!師……師家的人說了……他們管我飯吃!你說……帶我找少爺……我才跟你的……”憨兒磕磕巴巴說了個大概,縮回大腦袋,放落布簾,不再理會固倫。

固倫愣在當地,剛剛回複本色的臉又被氣得鐵青。

鐵杵蹬上馬車,拉起韁繩,喚道:“姓辜的,走嘍!”

辜獨剛剛抬腿邁向車轅,固倫突然飄身趕至,拉住他的衣袖。

“幹什麽?”問話的是鐵杵,辜獨隻是愣愣的看去。

“你們欠我的,我要你們償還!”固倫滿臉焦急,道:“我救過他的性命,幫你找到了殺害妻兒的凶手,你們應該報答我!”

辜獨撓了撓光頭,道:“如果你中了毒,鐵杵會幫你解。如果你家有誰被人殺了,我幫你報仇!”

固倫的臉沉了下來,用力咬著嘴唇。

辜獨拉下她的手,道:“有機會來杭州玩,我請你喝酒!”

固倫突然抱住辜獨的光頭,道:“我喜歡你!”撅起嘴唇吻下。

憨兒掀起車簾傻笑著,嘴角的饞涎垂下半尺。

女人留下男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情與愛,男人可以錯過天下間任何事情,偏偏不會錯過一個女人的愛情,尤其是漂亮女人。

固倫的模樣頑皮可愛,自有一番風情。

可惜辜獨偏偏不懂風情,盯著固倫的嘴唇問:“碰碰嘴唇就完了嗎?”指指自己的嘴,“你怎麽不把舌頭伸進來?”

固倫的臉立時臊得通紅,眼中卻泛起怒火。

鐵杵歎道:“你根本就不喜歡他,那隻是借口,不過想要他留下來幫你罷了!”

辜獨沒有開口,指了指鐵杵,點了點頭。

誰都明白他的意思。

固倫陰下臉,嘴裏蹦出一個字,“滾!”

辜獨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再將手背湊在鼻子下聞了聞,應了一聲,“誒!”一把將看熱鬧的憨兒推進車裏,自己隨後鑽入。

鐵杵抖動韁繩,馬車離去。

僵屍般的男子已經不見,或許去尋烏白頭,或許返回賭坊助戰,總之已經不見。

路琨站在固倫身旁,問:“你知不知道誰的臉上有一條馬鞭抽打的疤痕?”

“皇甫浩生!”

“黃金幫幫主?”

“葉爾羌汗國曾經派出十六個探子,是他們打探來的消息!”

沒有人知道皇甫浩生的臉上有一條鞭痕,因為他的頭發始終垂擋在那條疤痕之上。固倫也不知道,但她還是要如此肯定的回答,因為她需要路琨去摧毀黃金幫。

黃金幫隻是個名字,大漠裏有的隻是黃沙,不是黃金!

黃沙可以掩埋敵人的屍骨,黃金也可以,這才是兩者的共同之處!

白色氈帳不再移動,孤孤單單的矗立在大漠,抬氈帳的二百名大漢已經不見蹤跡,護衛大帳的馬隊也不見一人,隻有大帳!

大帳內卻並不僅僅有躺在虎皮上的皇甫浩生,還有綠沙臉和黑無情。

綠沙臉的矮桌後立有七個美麗的女人,穿著都是幾近透明的羅衫。

女人們總是喜歡孤芳自賞,這裏的七個女人也是如此,但他們欣賞隻有自己的雙手。

黑無情的矮桌後站有八名大漢,每位大漢的手裏都緊緊握著一柄三尖兩刃叉。

虎皮上的皇甫浩生擺弄著手裏吃肉用的鋒利小刀,“牡丹並沒有死!”他抬起頭,對著綠沙臉和黑無情發笑,道:“也就是說,烏白頭並沒有背叛黃金幫!”

綠沙臉覺得自己臉上的疙瘩出奇般發癢,禁不住抬手來抓。

黑無情發癢的是心,他也想抓,可惜抓不到。

皇甫浩生的屬下已經不在大帳!

烏白頭被證實並非叛徒!

白牡丹尚在人世!

他們三方將會做出什麽事情?

綠沙臉對著黑無情冷笑,因為黑無情摧毀了白牡丹的營地。

昨日他還覺得未能搶先一步吞並白牡丹的營地是大大的失策,可此時卻覺得那是天大的幸事。

天下間福禍轉瞬間便有變化,確是造化弄人!

黑無情的臉上隻有苦笑,問:“幫主想殺我?”

皇甫浩生的小刀上紮著塊牛肉,塞在嘴裏,一邊咀嚼,一邊問:“怎麽說?”

黑無情尷尬的笑起來,道:“因為我襲擊了牡丹的營地!”

“你襲擊了牡丹的營地?”皇甫浩生重複一句,再問:“可為什麽說本幫主要殺你?”

黑無情認為自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皇甫浩生殺他的理由也會非常充分,可皇甫浩生還在詢問“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老子知道為什麽?”黑無情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皇甫浩生手中的小刀射出,正中他的心口,穿透硬皮甲,直沒手柄。

黑無情終於知道為什麽,因為他適才坐在矮桌後,手臂擋在心口前,皇甫浩生沒有找到一刀射殺他的機會。

綠沙臉表現的時候終於來到,隻一個眼神,身後的七個姑娘已經飄出,一雙雙嬌嫩的手掐在了持叉大漢的脖子上。

大漢有八位,還有一位可以反擊。

綠沙臉原本打算親自出手,可他看到皇甫浩生又捏起一柄吃肉用的鋒利小刀,所以他放棄了原本的打算。

皇甫浩生的小刀沒有射出,而是割了塊牛肉,丟在嘴裏,平靜的看向綠沙臉,淡淡的問:“你怎麽不動手?”

問話間,第八位持叉大漢已經飛快的刺出三叉,三個美麗的女人陪同著被她們掐死的大漢一同倒下。

綠沙臉急忙起身相助,又不敢忘回複皇甫浩生所問,“屬下還以為幫主準備親自動手!”回話間,他已經奪去大漢手中的三尖兩刃叉,轉手刺入大漢的小腹。

可大漢在此之前又攻出三叉,兩位美女命喪當場,一人避開。

綠沙臉最得力的八位屬下如今已去其五,心頭不由得泛起陣陣劇痛。

“給你一些教訓!”皇甫浩生開始喝酒,道:“別心疼!有了金子什麽都會有的!黑無情的金庫都歸你,鹽場也歸你!”

綠沙臉的心不再疼痛,簡直歡喜得要命。

剛剛他還有些惦記另一位得力的屬下——被派去刺殺路琨的那位美女。

可此時哪裏還在意她的死活。

馬車奔馳在戈壁,車後卷起陣陣煙塵。

路前站有一個巨人,鐵杵看到他便覺得頭皮發麻。

“江南第一猛”呼延扼豹!

(十七)

狡兔三窟!

烏白頭比狡兔還要謹慎!

沙柳鎮內至少有他二十處藏身之地!

再狡猾的兔子終究逃脫不了蒼鷹的追捕!

嗜血飛鷹!

烏白頭本該心驚膽顫,可他卻笑了,笑得淒涼,但卻很開心。

因為他看到了白牡丹,“我的姑奶奶!老姑奶奶!親姑奶奶!您可害死老哥哥嘍!”

白牡丹“哼”了一聲,道:“廢話少說!辜獨他們已經逃走了,馬上派人攔截!”

烏白頭打了聲口哨,街角跑出一位夥計打扮的年輕人,“頭領有何吩咐?”

“趕快傳書,讓呼延扼豹他們攔截辜獨!”

年輕人縮著身子跑開。不一會,沙柳鎮的上空飛起四隻鷹,飛鷹似離弦之箭,直撲戈壁。

“我想……”白牡丹看著烏白頭不停搓動的手掌,道:“這把刀子該不是烏頭領屬下的吧?”

烏白頭看向她手裏薄如紙,鋒利無比的刀子,道:“便隻有老哥哥屬下有這樣的刀子嗎?難道牡丹妹子可以保證綠沙臉、黑無情他們的屬下沒有這樣的刀子?”

“牡丹自然不敢保證!”白牡丹笑了笑,道:“可牡丹也不敢保證烏頭領對幫主的忠心!”

烏白頭長長的呼出一口鬱結之氣,道:“無妨!隻要妹子你人還活著,幫主便信得過我烏白頭!”

白牡丹問:“你信不信我?”遞上一張小紙片。

烏白頭先是一愣,但還是接去,紙片上寫著“綠沙臉、鹽場、黃金”,紙片的一角畫著根馬鞭。

他幹笑著問:“幫主什麽時候也想起了這一手?”

白牡丹反問:“怎麽?你不信任牡丹?”

“信!”烏白頭道:“任誰都可能背叛幫主,可牡丹妹子絕對不會!幫主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絕不會不相信牡丹妹子!”

“那便快去辦吧!”白牡丹催促著,道:“我的嗜血飛鷹會協同你一起對付綠沙臉,然後我們重整黃金幫,與路琨決一死戰!”

烏白頭的第四把刀子已經找到烏白頭,正吃驚的對著白牡丹瞪大眼睛。烏白頭滿臉輕鬆,道:“路琨不是問題,他屬下盡是些烏合之眾,收拾掉綠沙臉,我們將一舉蕩平他!”

白牡丹輕揮手掌,身旁的嗜血飛鷹站去了烏白頭處,“他們暫時歸你調遣!記住,盡快解決綠沙臉,不要耽擱幫主的大計!”

“知道了!”烏白頭帶領四把刀子與整隊嗜血飛鷹邁去腳步。

他僅僅行出數步,突又止身,回頭問:“牡丹妹子?你的鞭子呢?”

白牡丹有一根白銀馬鞭,馬鞭上鑲嵌有五顆映紅寶石。

“鞭子?”白牡丹愣了愣,挑起嘴角一笑,道:“鞭子本在苦花手裏,可她們已經被路琨的人馬剿滅了!我想,此刻那根鞭子應該在路琨他們手裏!”

烏白頭對她的回答非常滿意,帶領人手匆匆離去。

白牡丹飄身躍上屋脊,數次飛躍,來到一處高屋之上。她四下張望,見周圍並無人跡,立時手捂胸口,劇烈的喘息起來。

“不必驚慌!”來人身披黑色的鬥篷,頭戴骷髏麵罩。

夜骷髏!

白牡丹雙手在臉上揉搓數下,固倫公主的臉顯現了出來。她唏噓數聲,道:“可把固倫嚇壞了,真是險啊!”

“險?”夜骷髏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沒有!”固倫擺著手回答:“烏白頭沒有起疑!”

起疑的是辜獨,他已經知道“江南第一猛”呼延扼豹身屬烏白頭,而烏白頭又與黃金幫反目,想要聯合路琨一同對付黃金幫幫主皇甫浩生,怎麽可能還會派人與自己為敵?

唯一的解釋便是烏白頭與皇甫浩生盡釋前嫌,重歸黃金幫。

皇甫浩生可以重新容納烏白頭隻有一種可能,那便是白牡丹還活著。

如果白牡丹還活著,她怎麽可能坐視自己的營地與屬下盡數毀滅?

辜獨想不懂,更想不到死而複生的白牡丹是由固倫假扮!

但有一事他可以想通,便是“江南第一猛”呼延扼豹為何要攔截自己三人?

他絕對不是前來送行的!

他是來送辜獨三人上路的!

殺人便殺人,偏偏要咬文嚼字說是送人上路?也不知道是哪位窮酸秀才編排出來的經典詞句!

“你去!”鐵杵扭回頭,看向車廂裏的憨兒。

憨兒打著呼嚕,鼾聲正濃。

“你去?”辜獨拍著鐵杵的肩膀。

鐵杵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辜獨鑽出車廂,道:“看起來隻有我去對付他了!”腳點車轅飄落戈壁之上,鐵棍隨即滑落掌中。

呼延扼豹將掛在脖子上骷髏頭佛珠取下,丟在地上,搖起蒲扇大的手掌,甕聲甕氣的道:“不許用兵器!”

辜獨問:“為什麽?”

呼延扼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張開兩隻大手,道:“因為貧僧沒有兵器!”

“好!”辜獨手指輕動,將鐵棍隱入衣袖。

“站好了!”呼延扼豹用小棒槌般粗細的手指點著辜獨,道:“別動!貧僧先給你一拳!”

“呼……”他的拳頭攜帶著呼嘯山河之勢,奔著辜獨的胸口砸來。

麵對這樣的拳頭,誰不動誰是傻子,誰不躲誰是呆瓜。辜獨腳下連動,閃身避開。

呼延扼豹的眉頭鎖成一團,“不能動!”收回拳頭,握緊,道:“不是說好了不能動嗎?站好了!”再一拳砸下。

辜獨再一閃身,又避過一拳。

呼延扼豹暴跳如雷,吼道:“不是說好了嗎?”巨拳頻出,“呼呼呼……”便是二十七拳。

辜獨終於還手,呼延扼豹身形笨拙,根本擋不住辜獨的拳頭。他的二十七拳盡數落空,可辜獨的二十七拳卻都砸在他的腦袋上。

昆侖山無上真君曾經說過,“如果有誰看到你出手殺人,為師保證他三天之內難有胃口吃喝!”

真君所說得是出手殺人,並沒有說出手打人。

即使無上真君也很難相信,辜獨的拳下竟然還有活人!

如果讓他看到辜獨已經接連對著呼延扼豹的腦袋擊出二十七拳,可呼延扼豹竟然毫發無傷,怕是真君也要瞪大眼睛,呆愣當場。

鐵杵卻在哈哈大笑,讚道:“真是江南第一猛!真猛!打不死!”

辜獨此時卻大傷腦筋,自己的拳頭打在呼延扼豹的身上如同在給他抓癢癢,但呼延扼豹拳頭若是砸在自己的身上可真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當胸一拳,辜獨本能避開,可不知為何他偏偏沒能躲過,呼延扼豹的拳頭砸在他交叉護在胸前的雙臂上,“轟……轟……”兩聲。

第一記轟響是辜獨被呼延扼豹的拳頭擊得倒飛出去。

第二記轟響是車廂攔下了倒飛而來的辜獨。

辜獨似塊年糕,整個人貼在車廂上。

睡眼朦朧的憨兒拎著巨大的狼牙棒爬出,問:“幹嘛?”

鐵杵嬉笑著指向粘在車廂的辜獨。

憨兒扭頭看看,狼牙棒一指呼延扼豹,問:“他打的?”

“對!貧僧打的!”呼延扼豹接話。

憨兒跳下馬車,連奔三步,“呼……”巨大的狼牙棒對著呼延扼豹當頭砸下。

呼延扼豹急聲叫喊:“慢!慢!慢!”

憨兒的狼牙棒已經砸在他頭頂半尺,聽他叫喊,硬生生收勁,問:“幹什麽?”

鐵杵對著地麵唾去一口,罵道:“你他娘的管他要幹什麽,一棒子砸死他不就是了!”

憨兒咧著嘴笑了起來,道:“問問!”

呼延扼豹用手指撥弄著頭頂上狼牙棒的巨大鋼刺,道:“不許用兵器!”

“噢!”憨兒一回手,把狼牙棒丟在身後。“嗵……”大棒砸落,巨大的鋼刺紮入戈壁,狼牙棒直立在當地。

辜獨“嘻嘻”一笑,手撐車廂翻上,坐在車頂。

鐵杵“哼”了一聲,道:“真有你的,用這麽卑劣的手段弄醒了傻子!”

辜獨歎道:“誰讓我事先答應人家不使用兵器的,要不然我早在他身上刺出十幾二十個窟窿來了!”

鐵杵再“哼”一聲,沒有言語。

呼延扼豹指點著憨兒,道:“站住!不能動!讓貧僧先給你一拳!”

憨兒傻傻的點頭,道:“好……你打……打完我打……”

“嘭……”呼延扼豹小盆般的拳頭砸在了憨兒的胸口上。

憨兒傻笑,道:“該我了?”

呼延扼豹愣了愣,點了點頭,退後三步站定,道:“該你了!”

憨兒的拳頭砸在呼延扼豹的胸口,呼延扼豹雙眼發紅,嘴角溢出鮮血。

“你再來打!”憨兒退後,站定,等待呼延扼豹的第二拳。

呼延扼豹沒有打出第二拳,因為他已經仰身摔倒。

“呸!”憨兒一口唾沫吐在呼延扼豹的臉上,道:“熊包!”

呼延扼豹並不是熊包,熊包不可能成為“江南第一猛”,隻是憨兒較他更加勇猛罷了!

烏白頭派人放飛四隻鷹,還應該有三位攔截辜獨的高手。

躺在地上的呼延扼豹也喃喃著:“還有三個人,就在前麵!”

前麵沒有三個人,隻有一個。

這個人頭上戴著鬥笠,身上包裹著破布,手裏拎著一柄破刀,赤著雙腳。

“滄海孤鴻血淚刀”洪仁!

“前麵沒有人!”

呼延扼豹沒有說謊!

洪仁也沒有說謊!

前麵有人,確實是三個,但他們已經變成三具死屍!

路琨此時便如同一具死屍,直挺挺的躺在土炕上。

蝶娘坐在桌旁,麵若冰霜,似笑非笑的看著土炕上挺屍般的路琨。

“師姐?”路琨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屋頂,問:“你為什麽要嫁給我?”

“不是我要嫁給你,而是父親要我嫁給你!”

路琨喃喃著:“既然嫁給我,為什麽不與我同房?”

蝶娘的嘴角挑起冷笑,道:“蝶娘曾經被惡賊所辱,根本不配做你的妻子,又怎麽可以與你同房呢?”

“你是說你的身子髒?”

蝶娘沒有回答,捏起桌上的茶碗,抿下一口茶。

“你是我的妻子,為什麽又委身他人?”

蝶娘雙眼猛現精光,回道:“他能幫我報仇!”

“我也能!”

“聽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陪你睡覺?”

“路琨不敢有此非分之想!”

“諒你也不敢!”蝶娘的厲叱中既有不屑也有厭惡。

路琨終於明白,蝶娘的“身子肮髒”隻是借口,她根本就沒有喜歡過自己!

蝶娘抿著香茶,似在品味美酒。

美酒自然醇,窖藏在三十年以上。

蝶娘從不飲酒,因為她身上有病。她的病很厲害,可以致命。天下隻有一個人可以救她,但那個人卻不肯相救。父親離家多日,去求那個人為她治愈身上的絕症。

既然是絕症如何能治?

蝶娘對自己的病不報任何希望!

一壇酒,被她喝下大半壇,跨出塵封的大門,讓黃昏清爽的晚風貫穿自己的裙衫,無比愜意。

屬於她的愜意還能有多久?

一年?一月?還是這最後一夜?

不知走了多久,累了!

街邊有處不起眼的小酒館,酒館裏隻有一位客人。

蝶娘坐在他對麵,盯著他看。這個人有三十左右歲的年紀,濃眉大眼,鼻梁高挺,應該算是一位模樣英俊的男人。

男人喝了三杯酒,隻喝了三杯,便開始吃菜。

蝶娘把手中的酒壇推到了他的眼前,男人愣了愣,沒有理會。蝶娘問:“你一個人?”

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問:“姑娘有什麽事?”

“我知道你需要女人!”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看得出來!”

“哦?說說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你僅僅喝下三杯酒便開始吃菜,不再去碰酒杯,這說明你害怕酒後亂性!”

“你說錯了!我每餐隻喝三杯酒,這是我的習慣!”

“即使這句酒後亂性說得不對,你還是同樣需要女人!因為我看到你的臉,你的臉紅了!”

“好!我可以承認,我確實需要女人!”

“你沒看出我就是個女人?”

“看得出!你是女人,而且是個非常漂亮的姑娘!”

“隻要你願意,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你認識我?”

“不認識!”

“我對你做什麽都可以?”

“都可以!”

“你應該知道這句話對一個女孩子來說代表著什麽?”

“知道!”

蝶娘開始解身上小衫的衣扣,男人丟給店小二一錠金子。

店小二跑去關閉了酒館的大門,偷偷跑去了後院。

酒館裏隻剩下英俊的男人和滿臉羞紅的女人。

男人像一隻凶惡的野狼,蝶娘隻是柔弱的羔羊。

在酒館的桌麵上,蝶娘終於變成了女人!

英俊的男人很驚愕,驚愕的看著初經人事的蝶娘。

蝶娘由心發笑,眼中有淚,“我要死了!”

男人的手搭在她的玉腕上,“你得了絕症?”

“我不想白活十六年,我想知道做女人的滋味!”

“你死之前,我不會再碰任何女人!”

蝶娘再抿一口茶,滴滴淚珠落入茶碗。

她沒有死,成夢雷最終還是治愈了她的不治之症!

但成夢雷也殺死了她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為懷有孩子,陳老爺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竟然會與不知名的野男人苟合。

陳老爺子要自己的臉麵,更看重自己的名譽,蝶娘的事情如果傳入江湖,他寧可去死!

不僅是他,當年便有幾位老爺子因為兒女的醜事而抹了脖子!

武安行是陳老爺子最要好的朋友,也知道蝶娘懷子之事。

老爺子隻得說蝶娘乃是被惡賊侮辱!

路琨已經開始懷疑蝶娘受辱一事,可他僅僅是懷疑,他又在回憶師父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