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空千語的引導下,這兩個惡棍頭目得出了一個對於他們來說很明顯的結論:對方已經通過某種手段證實了司空千語的魔王身份,並且對方對自己進行了隱瞞,甚至還刻意幹掉了攜帶關鍵信息的信使,就是為了在這場“雞與猴”的大戰中取得先機。他們在路上遭遇的暗殺,也有力地證明著這一點。

黑風老妖和爆炎魔都很自然地認為,對方寧願與自己開戰,也不想招惹這位“魔王”。

司空千語成功向這兩個惡棍頭目證明了自己的魔王身份,但並不是通過自身,而是利用了他們彼此。

兩個惡棍頭目已經做出了足夠的思考,司空千語適時地完成了心理博弈的最後一環——讓他們停止思考:“本尊已經給了你們三天時間,限你們一刻鍾內給出結果。”

三天的疑慮疊加在一起,最終得到了如此爆炸的命令,連猶豫的時間也被奪走,雙方自然傾向於用本能做出判斷。

“幹掉他們!!!”

妖火和爆炎同時迸發,許多惡棍扭打著從爆炎轟出的缺口跌下東華塔,而在東華塔附近等候結果的惡棍們也很快收到了各自老大的命令,東華塔周邊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開戰的一瞬間空悟幫司空千語擋住了爆炎的侵襲,黑風老妖和爆炎魔都很識相地衝下了東華塔,順帶著將原先擠在觀光廳內看熱鬧的惡棍們都轟了下去。雙方的部下早已跟隨各自的頭目加入戰鬥,偌大的觀光廳裏隻剩下司空千語和空悟兩人。

空悟來到爆炎炸出的破洞跟前,看著地麵上混亂不堪的街區,張著嘴呆了很久,很多想說的話最終都變成一句驚歎:“哇……”

司空千語也來到破洞跟前,用居高臨下的目光俯瞰著自己誘發的這場殺戮。

“掌控人心也是玩弄世界的手段之一,並非隻能依靠力量……”說到這裏司空千語忽然愣了一下,“不過,力量卻是掌控人心的前提。”

司空千語設計的這套心理博弈其實漏洞很大,隻要這些惡棍當中有任何一個認為挑戰虛空魔王的命令比自相殘殺的生還概率更高,司空千語的計劃就會失敗。因此,司空千語並沒有將最大的賭注押在聞雪鷹亦或是空悟身上,而是押在了虛空魔王身上。

問題很簡單:虛空魔王的力量到底有沒有恐怖到讓這些惡棍寧可自相殘殺也不敢違抗他?

這場大戰做出了很明確的回答,司空千語賭贏了。

這個新世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不確定性,即便是經常以強者自居的人,也不得不隨時保持謹小慎微,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真的虛空魔王一樣,在這樣的世界中還能成為天下無敵的存在。

空悟看著司空千語發呆的樣子,忽然說道:“你對於‘當魔王’這件事真的很擅長。”

“本尊即是魔王。”司空千語看著這一片混亂,嘴角逐漸露出笑意。她似乎非常享受這種感覺,她已經分不清這是自己的另一個樣子,還是自己本來的樣子。

“那接下來該怎麽做?”空悟似乎開始對這個扮演魔王的遊戲感興趣了。

接下來?讓這個家夥配合自己“展現”一些能力就更有說服力……關鍵是這個要求怎麽能說得很有魔王範兒呢?司空千語皺著眉頭思考了一陣,幹咳兩聲說道:“必須讓他們真切的感受到本尊的威儀,到閣下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哦——”空悟一臉很懂的樣子。

……

……

剛剛抽完一支煙的聞雪鷹忽然聽到了東華塔那邊傳來的爆炸聲,她歎了口氣,一臉不爽:“剛處理完冒牌魔王就要開打嗎?惡棍就是惡棍。”

聞雪鷹又點起一支煙準備離開,卻忽然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來自司空千語,讀完短信的內容後聞雪鷹頓時愣在原地。

“約定好的報酬已經送到。”

聞雪鷹來不及思考司空千語為什麽還活著的問題,急忙跑到天台邊向下看去。隻見樓下的街道上已經屍橫遍地,惡棍們瘋狂地攻擊著彼此,為了幹掉對方無所不用其極,正如司空千語所承諾的那樣,“大批惡棍在痛苦和恐懼中死去”。

“天哪……”聞雪鷹吸溜了一下口水,“這麽刺激的?”

……

……

一刻鍾很快過去,戰鬥也漸漸進入尾聲,最終修為深厚的黑風老妖將白發聚成利刃刺穿了爆炎魔的心髒。嚴格來說,八方市的惡棍隻剩活下來一半,那麽每個惡棍隻要幹掉一個惡棍就可以。但是瞬間爆發的戰鬥很快奪走了大部分惡棍的理智,最終在現場存活下來的惡棍遠遠不及之前的一半。

在空悟的幫助下,司空千語和空悟一起從上空緩緩落下,來到黑風老妖跟前。司空千語成功克服了對高度的恐懼並保持住了魔王的威儀,她帶著那股令人窒息的氣場從天而降,街上的惡棍們全都不由自主地噤聲。

魔王降臨,預示著這場殺戮正式結束,交戰雙方都收回各自的殺招,看著屍橫遍地的街道發呆。

“看來是妖族獲得了勝利,”麵對滿地的屍體和血汙,司空千語表現出了一個高中女生不該有的淡定,“恭喜,你們獲得了當猴子的權力。”

一場激戰過後,黑風老妖冷靜了很多,一些沒來得及思考的問題也湧上心頭:“想要施加懲戒的話,魔王閣下親自動手,完全不需要這麽麻煩吧?”

“是的,本尊的虛空之力輕易就可以將你們全部抹除。”司空千語聳聳肩膀,笑得讓黑風老妖發怵,“但那樣的話,就太無聊了吧?”

魔王的做派,魔王的台詞,魔王的氣場……黑風老妖將自己對“魔王”這兩個字所有的想象都套到司空千語身上,愣是找不出半點破綻。在司空千語那種氣場的壓製下,黑風老妖頓時覺得自己卑微得過分,不由得惶恐起來:“聽候魔王發落。”

司空千語正要說話,之前還在地上躺屍的一名超能通緝犯忽然爬了起來,掙紮著對一名戰妖開槍。戰妖熟練地擋開了子彈,但這枚子彈卻徑直朝司空千語飛來——

伴隨著金屬嗡鳴聲響起,那枚子彈被空悟及時停在空中,它還差幾公分就會射穿司空千語的胸膛,嚇得司空千語差點現出原形。

很多惡棍都注意到了空悟的動作,有的已經開始議論。

“那個小子是誰?”

“魔王的侍從?念力超能力者?”

“魔王要靠侍從擋子彈嗎?”

剛剛還十分惶恐的黑風老妖此刻也起了疑心。

糟糕……司空千語根本沒料到會產生這樣的意外,情急之下她還是本能地做出了“魔王該有的回應”,將象征著虛空之力的左手向那幾個說閑話的惡棍伸了出去。

空悟,接住戲啊!

空悟之前一直不鳥司空千語的中二舉動,但此刻他卻出奇地配合,隻是有些用力過猛——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從天而降,瞬間將他們兩人附近的惡棍全都壓成了肉餅。那幾個說閑話的惡棍自然沒有逃脫,但是多了幾十個惡棍給他們陪葬。

黑風老妖也靠得很近,好在他修為夠深,這股力道壓得他雙膝下跪,口吐鮮血,但最終沒有奪走他的性命。

修仙者的以氣禦物還能這麽用……看著周圍的慘狀,司空千語也有些懵。

“夠不夠啊?”空悟小聲問道。

“再搞個懸浮什麽的……咳咳!閣下能否讓本尊俯視這些蟲子?”

“懂了。”

於是空悟再次出手,他和司空千語都浮到半空中。

再加一些場景效果……司空千語迅速將整個想法翻譯成魔王用語:“閣下,可否讓這條街道感受到魔王的憤怒?”

“哦……你指那樣嗎?你配合一下。”

司空千語隨手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路麵撕裂,讓大量碎石懸浮在空中。

這位“魔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些惡棍:“本尊有允許你們說話嗎?”

似乎是剛剛那一擊太過震撼,那些活下來的惡棍徹底忘記了空悟的存在,紛紛顫抖著朝司空千語下跪。

“這就是魔王的力量……”黑風老妖有些喘不過氣來,“是老朽的屬下無禮了……”

看著那些惡棍服服帖帖的樣子,司空千語一時有些恍惚。嚴格來說她已經將八方市從惡棍的手裏奪了回來,這種成就本來不可能與她扯上任何關係。

於是,就像設想了很多次的那樣,司空千語將額前的發絲撩到後麵,用俯視蟲子的視角看著這些惡棍:“隨手拍死幾隻蟲子而已,本尊還要給你們製定規則。這個規則很簡單,虛空之圓以內劃為安全區,虛空之圓以外,各位隨意。”

“虛空之圓……”黑風老妖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司空千語指的是八方之戰留下的那道環形廢墟,“可是老朽剛剛率領妖族在這裏站穩腳跟……”

司空千語瞥了一眼黑風老妖:“滾,現在。”

“明白……”

獲得魔王的準許後,黑風老妖帶著無限的驚懼和一幫傷痕累累的部下撤出了中心城區,司空千語和空悟一前一後懸浮在空中看著這些惡棍離開。司空千語感受著高空的威風,對高度的恐懼早已消失,一抹紅暈爬上她的臉頰。

這就是我剛剛辦到的……原本與普通人遙不可及的、驚險刺激的非日常!

“這也算是個遊戲吧?”空悟忽然說道,“我玩的很開心,你呢?”

司空千語愣了一下,她偷偷用眼角餘光看向空悟,忽然發現這個油鹽不進的麵癱死宅竟然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我當然也很開心啊,不要總是宅在家裏,外麵的世界還是很有趣的……本來想這麽說,司空千語及時想起了自己的魔王人設,於是台詞就變成了:“閣下的實力並沒有辱沒本尊的威嚴,本尊就不再追究閣下話語中的輕佻了。”

說完,司空千語再次俯瞰這座城市,她覺得就算時間就停在這一刻,也沒有什麽遺憾。

隨著黑風老妖帶領自己的戰妖迅速撤離,司空千語正式拿到了八方市的所有權。但是司空千語並不知道的是,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被數名身形矯健的黑衣人拍進了相機。在“虛空魔王”的初秀結束後,這些黑衣人聚集到一起,將彼此拍到的東西集中起來發送了出去。

……

……

當天傍晚,新上任的魔王便帶著自己的全部子民搬到了八方市中心城區,一起來的還有之前藏匿在八方市其他角落裏的普通人類和亞人之類的弱小個體。司空千語在中心城區的臨海大酒店入住後,專門帶著聞雪鷹一起走上街道,遊覽這剛剛被自己拯救的小小世界。

司空千語自己動手改了一件長風衣披在身上,隨後在百貨超市裏搞到了一副墨鏡,然後又換上了一雙漆黑的高跟鞋,讓她身上那種黑暗女王的氣質愈發濃厚。

聞雪鷹並不介意被司空千語當成保鏢用,畢竟今天司空千語讓她爽了個底朝天。倒是空悟在混亂結束後就跑了,這個宅男是真的不喜歡出門。

“又多了這麽多人,水電、食物、交通還有網絡,都成問題。”聞雪鷹念叨著雜事,“我們今天確實嚇跑那些惡棍了,但以後該怎麽辦還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吧?”

“本尊已經拯救過他們了,接下來他們改拯救自己了。”司空千語真的開始用救世主的口吻說話。

“哎哎,別入戲太深。”聞雪鷹覺得司空千語的狀態有些不妙。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陣,聞雪鷹終於問出了她憋了很久的問題:“為什麽要瞞著我?”

“因為這本質上還是個很冒險的計劃,我怕鷹姐執行起來會打折扣。”司空千語很平靜地回複道。

“所以你就讓我以為你隻是想借暗殺翻盤?連我暗殺失敗都在你的計劃之內?”

“不,鷹姐暗殺成功,或者隻成功暗殺了其中一個……每種可能出現的情況,我都設計了對應的處理辦法。”

聞雪鷹一臉不爽地看著司空千語,吸了一大口煙:“我是個棋子?”

“話不能這麽說,”司空千語朝聞雪鷹露出十分標準但沒什麽情感的微笑,“我們是互惠互利的合作關係。怎麽能事事都跟鷹姐講明呢?我又沒準備完全依賴鷹姐。”

聞雪鷹吐著煙圈呆了一陣,歎了口氣說道:“我早就該猜到主動選擇留在這座城市的家夥都不是什麽正常人。不過你虐的都是惡棍,你對我來說不算是惡人……對我而言隻要符合這個標準就可以了。”

司空千語終於鬆了口氣,聞雪鷹的話表明她們之間的合作關係還可以繼續。

“但是真的很不爽……肉體爽了但是靈魂不爽……總之就是有種不爽。”聞雪鷹忽然又開始了混亂的發言,似乎對這種“合作關係”很抗拒。

“用魔王侍從的身份去虐殺惡棍,名正言順,也更便利哦。”司空千語冷靜地說道。

“你把我當狗哄嗎?拿著根骨頭在我眼前晃?”

“到底行不行啊?”

“當然行啊!”聞雪鷹狠狠地一口氣吸完了嘴上的香煙。

司空千語真想翻白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變態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懂的存在。

兩人繼續沿著大街“視察”,路上每個遇到司空千語的人都恭敬地向她低頭示意,這種八方來朝的感覺對於處於中二病康複期的司空千語來說是毀滅性的,她高昂著下巴向前走,仿佛沒看見這些“凡人”一般,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統治這座城市的大魔王。

令司空千語意外的是,大街上有一家店麵已經開張,透過櫥窗可以看到貨架上擺滿了貨物。幾個身穿大翻領西裝的外國男人正聚在店鋪門口談論著什麽,仔細聽就能發現他們說的竟然是西倫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