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帶得她自己也踉蹌半步。

繡鞋擦過濕滑的苔蘚,險些跌倒。

珍妃借勢穩住身形,臉色卻已煞白。

指尖死死扣住季羨的手腕。

“多謝……”

珍妃話音未落,忽然蹙眉捂住小腹,額角滲出細汗。

季羨察覺她指尖冰涼,忙扶她到亭中石凳坐下。

一旁的宮女早已慌了神,有個機靈地提著裙擺就往太醫院跑。

“許是晨起飲了涼茶,歇息片刻便好。”

珍妃勉強笑著,唇色卻愈發淡了。

季羨打量她微微發顫的指尖,心中隱隱不安。

這症狀不似尋常腹痛,倒像是……

手指下意識地搭上珍妃腕間。

這是......喜脈!

“讓開!禦醫到了!”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思緒。

發須花白的禦醫匆匆上前,搭上珍妃腕間。

臉色一喜,撲通跪地道:“恭喜娘娘!這是喜脈,已足兩月了!”

珍妃有孕的消息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傳遍六宮。

珍妃半倚在貴妃榻上,錦被下的手輕輕覆住小腹。

“季姑娘可信緣分?”

她忽然開口,季羨尚未開口。

便聽珍妃又道:“初見你時,本宮以為見到了故人。”

季羨斟茶的手一頓。

“我曾見過你母親。”

輕飄飄一句話,卻讓季羨險些打翻茶盞。

“珍妃娘娘怎麽會見過母親?”

季羨都沒發現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珍妃眼神看向遠處,剛要開口,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奴才給珍妃娘娘道喜。”

太監尖銳的聲音響起。

丫鬟打簾,外麵的人走進來。

珍妃看向來人道:“福林公公來了。”

“奴才奉皇上的命,來給珍妃娘娘送東西。”

便見叫福林的公公一揮手。

身後的宮女魚貫而入。

個個手捧托盤,其上金銀細軟俱全。

流水般的賞賜下來。

“季姑娘。”

福林突然看向季羨出聲。

“福林公公安好。”

季羨垂眸施禮。

“季姑娘折煞咱家了。”

福林公公笑眯眯地從身後托盤上取出一柄玉如意,遞給季羨。

“陛下說您護龍嗣有功,獎賞給你的。”

季羨連忙叩首謝恩。

“季姑娘,跟咱家走吧,皇上要見你。”

季羨下意識地看向珍妃,剛才珍妃說見過她母親,季羨還有問題想問。

珍妃對她柔柔一笑道:“去吧。”

季羨隻能跟在福林公公身後出來。

“季姑娘先是救了賀首輔,如今又救了珍妃娘娘,當真是個有福之人。”

福林公公拂了拂拂塵,笑眯眯地開口。

“公公謬讚。”

季羨連忙開口。

福林公公笑笑沒再說話。

一路跟著地去往禦書房。

遠遠地便看見,禦書房門外跪著幾個宮女,個個寒蟬若驚。

“師父,您總算是回來了!”

一個小太監看到福林眼睛一亮,連忙迎了過來,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福林公公尖著嗓子問:“怎麽回事?”

“皇上他又生氣了,因為宮女沏的茶太涼。”

小太監低聲回稟。

福林公公在宮女身上掃視了一眼道:“送去浣衣局。”

宮女一聽,頓時眼淚橫流,對福林磕頭道:“大總管,奴婢是按照以往的水溫沏的茶,饒恕奴婢吧!”

“哼!拉下去。”

福林公公冷哼了一聲,眼神都不給一個。

季羨暗暗心驚,怪不得趙嬤嬤說,在這宮裏需處處謹慎。

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身體與腦袋分家。

雖不知皇宮事,但浣衣局應是一份苦差事。

“公公饒了我這一次吧!”

宮女驚恐地大喊著。

禦書房中,傳來瓷器碎在地上的聲音。

福林立刻跺著腳喊道:“將嘴給我塞上!”

“福林呢?”

禦書房裏傳來憤怒的低吼。

福林擦了擦頭上的汗,快步走進禦書房。

季羨安靜地站在門口,等著傳喚。

不過片刻,福林走了出來。

“季姑娘,皇上讓你進去。”

季羨施禮道:“是。”

跟在福林的身後進入禦書房。

季羨垂著眸子盯著腳尖,不敢亂看。

“皇上,季姑娘到了。”

福林開口說話。

季羨便跪在地上道:“民女季羨,參見皇上。”

說罷,她額頭觸地,結結實實地磕頭。

上首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道:“抬起頭來。”

季羨慢慢抬頭。

皇上打量她,她亦看到了皇上。

皇上本就年過五旬,本以為是個蓄滿胡須的老者。

誰知,看起來竟如中年人一般,雙目如炬。

“你就是季羨?”

皇上微眯眼睛看季羨。

“是民女。”

季羨連忙垂眸回答。

便聽見腳步聲響起。

身穿明黃色龍袍的皇上,從上首走了下來,繞著季羨轉了一圈。

“就是你救了賀元崢?”

季羨回答道:“民女也是偶然。”

“救了賀元崢是偶然,但你救了朕的龍嗣是真!”

“你倒是個福星。”

皇上說著繞回了桌後,聲音中帶著幾分玩味。

“民女,惶恐。”

季羨額頭觸底。

“今日戶部說南邊有水患,兵部跟真哭窮說是軍餉赤字,朕的臣子們倒是不遺餘力地給真添堵。”

說著,皇上將桌案上的折子全部掃在地上,發出一陣重響。

季羨的心顫了顫。

福林亦被嚇得跪在了地上。

“你說,朕該先砍了誰的腦袋,嗯?”

季羨咬唇,感覺到皇上如刀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民女愚鈍,隻知皇上聖明,必然能則賢臣良將獻計獻策,解聖憂。”

季羨強忍著顫抖開口回答。

“好個聖明!”

皇上忽然笑出聲。

“是賀元崢教你這樣說的?”

“是民女有感而發。”

季羨沉聲回答。

“好一個有感而發!”

皇上曲折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響。

季羨感覺額頭上起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終於,在季羨感覺要窒息的時候。

皇上開口道:“起來說話。”

“如今朝廷內憂外患,珍妃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皇上的聲音突然變得悠長。

季羨的心中一緊。

餘光掃過皇上此刻蹙著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問題。

“民女略同醫術,珍妃娘娘的胎像穩定,並沒有因為驚嚇而有所異樣,是老天保佑皇嗣,老天保佑天啟。”

季羨在腦中飛速旋轉。

皇上喜怒無常,若是真的一個想不開傷害了珍妃傷害了珍妃腹中的子嗣.....

“皇上,三皇子求見。”

外麵傳來太監通稟的聲音。

“他來做什麽?”

皇上蹙眉,但還是宣召。

便見,三皇子從外麵走了進來,跪地道:“兒臣恭喜父皇。”

皇上哼了一個單音。

“今日來報南邊水患已經有所控製,兵餉的銀錢亦解決了十之有二!”

三皇子的聲音落下。

皇上猛地一下站起身來道:“此話當真?”

“戶部與兵部兩位大人,正在禦書房外等父皇召見。”

三皇子抱拳回答。

皇上心情大好。

“去告訴太醫院,珍妃腹中龍嗣若是有閃失,朕要他們九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