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應是退了出去。

禦書房中,隻剩下皇上,季羨與三皇子三人。

皇上端坐於上首,看向季羨道:“你說朕聖明,可若真聖明,何至於讓水患連年?"

皇上的聲音本是淡淡的,越說越是激動,聲音夾雜了一絲冰冷之色。

"朕倒想聽聽,你這‘福星’有何高見!"

“父皇。”

三皇子雙手抱拳。

皇上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三皇子額頭上刷地一下,起了一層冷汗,瞬間啞言。

“給朕滾出去!”

“是!”

三皇子立刻應是,退了出去。

“說話!”

季羨指尖掐入掌心,喉嚨發緊。

她若直言天災人禍,恐觸怒皇上。

若粉飾太平,隻怕亦沒有好果子吃!

權衡片刻。

季羨伏身道:"民女愚見,水患頻發,或可效仿大禹治水,疏堵並行。朝廷若廣納賢才,興修水利,再輔以賑災良策,定能解水患之災。"

"疏堵並行?"

皇帝冷笑一聲。

"戶部哭窮,工部推諉,你讓朕如何疏?如何堵!"

"你既救了元崢,又救了珍妃,這般玲瓏心思,當真看不出這滿朝文武,皆是蛀蟲?"

最後一字如驚雷炸響,季羨渾身一顫。

三皇子被嚇了一跳,咕嚕一下跪倒在地。

突然想起賀元崢曾提過,皇上近年愈發多疑猜忌。

此刻皇上的脾氣正盛,若順著話頭。

隻怕將會有不少人遭殃。

"民女不敢妄議朝政。"

她將額頭觸地,聲音發虛。

“不敢妄議朝政?我看你敢說得很!”

門外傳來皇上憤怒的聲音。

三皇子眉頭緊蹙。

福林公公亦是一臉的為難。

“去請珍妃娘娘來。”

三皇子低聲開口。

“三皇子萬萬請不得啊!今日皇上...”

福林壓低聲音說:“珍妃娘娘腹中龍嗣差點不保!此刻若是前來等同於架在火上烤!”

“三弟倒是勤勉,聽說前兩日剛為吏部出謀劃策,今日又來禦前,是要獻上良策?”

一道男音傳來。

便見身穿袞龍服的太子從不遠處走來。

“給太子殿下請安。”

公公連忙行禮。

“皇兄。”

顧衍行雙手抱拳作揖。

“聽聞父皇龍心大悅,可是三弟的功勞?”

太子輕笑,隻是笑容不達眼底。

“皇兄說笑,臣弟不過是為父皇分憂,倒是皇兄身體不爽還日日來給父皇請安,這份孝心才真叫人敬佩。”

顧衍行的聲音淡淡的響起。

仔細看太子,臉色過分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一看便是常年疾病纏身之相。

“是啊,本宮這身子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所以三弟的心不用急。”

太子睨著眼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麵色不變,抱拳開口道:“皇兄仁善,必得皇天保佑,定會康健的。”

“嗬,我若是康健不知道多少人夜夜不得安生了。”

兩位皇子,針鋒相對。

福臨跪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往地下砸。

“誰在外麵聒噪!”

皇上憤怒的聲音在屋中響起。

太子拿著帕子掩嘴,咳嗽了兩聲,站在禦書房門口道:“兒臣求見父皇。”

“和老三一起滾進來。”

太子與三皇子踏入禦書房中。

“兒臣,參見父皇。”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來得正好,南邊水患的事情你可有章程了?”

皇上視線落在太子身上。

“兒臣以為,疏堵並行乃是可行之策。”

太子聲音落下,便聽皇上冷哼一聲道:“疏堵並行?你倒是和她想到了一起。"

太子順著皇上的視線看過去,季羨安靜地跪在地上。

“錢從哪裏來?”

皇上厲聲質問。

“兒臣以為,提升工商賦稅,疏堵並行方可踐行。”

太子抱拳回稟。

“賦稅加重必會引起民怨,屆時隻怕是會引起動亂。”

三皇子不讚同地沉聲開口。

皇上突然麵露難受之色。

“福林。拿藥來!”

皇上急聲大喊。

福林連忙跑進來,從袖中拿出一個錦盒。

皇上去了一枚丹藥,放進口中。

由福林扶著坐回椅子上。

臉上露出疲憊之態。

便見皇上擺手道:“你們都退下吧。”

三皇子悄悄對季羨使眼神。

“兒臣告退。”

三皇子與太子的聲音同時響起。

季羨跟著恭敬地往門口撤退。

眼看著就要退出去。

皇上突然開口道:“福林,將季羨帶到側殿休息。”

季羨心中咯噔一聲。

“季姑娘,跟咱家來吧。”

福林看向季羨。

三皇子眉頭緊緊蹙起。

“你就是季羨?”

三皇子在禦書房外攔下季羨。

“給太子殿下請安。”

季羨施禮。

太子掩嘴咳嗽兩聲道:“沒想到季姑娘是個清麗佳人。”

甫聽救了賀元崢的性命,還以為會是個喜歡耍刀弄棒之人,倒是沒想到這般柔弱。

“福林,將側殿收拾妥當,莫要怠慢了季姑娘。”

三皇子沉聲開口。

太子挑眉看向三皇子道:“聽這話的意思,三弟與季姑娘也是老相識?”

“民女與三皇子見過兩麵,談不上相熟。”

季羨沉聲開口。

她已經問道太子與三皇子之間的火藥味。

萬不想在這個危險的時候,再成為了兩人交手的犧牲品。

“福林公公,前麵帶路吧。”

季羨輕聲開口。

“季姑娘這邊請。”

福林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季羨施禮後跟著福利離開。

本以為今日宮宴,危險來自後宮。

倒是沒想到竟卷進了前朝是非。

從剛才在禦書房的種種,季羨非常確定,皇上有病在身,且隻怕是病了許久。

“季姑娘,這便是偏殿,暫時在這裏休憩一二。”

福林在一處宮殿前停下腳步。

季羨微微點頭,施禮後走了進去。

她進去的瞬間,房門從外麵關上,同時聽見了落鎖的聲音。

滿屋華貴,但冰冷沒有溫度。

季羨坐在杌凳上。

蹙眉想著今日發生的事情。

外麵天色漸暗,也不見皇上再次傳召。

外麵傳來腳步聲。

“季姑娘,該用膳了。”

福林的聲音響起。

便聽見門打開,腳步聲走了進來。

季羨回頭。

便見一身宮裝的趙嬤嬤,提著食盒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