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賀府,茂軒院。

大雨傾盆。

秋風冒雨跪在院中。

屋中傳來賀元崢咳嗽的聲音。

“秋風,你先下去。”

丫鬟撐傘,賀夫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秋風臉色蒼白地抬頭看向賀夫人,決絕地搖頭說:“夫人,我不走。”

賀夫人蹙眉,看秋風一臉堅持,她不再說什麽。

今日賀元崢說,讓他不必跟在身邊伺候,離開賀府。

那日秋風抱著賀元崢不讓他去火海,違背了賀元崢的命令。

即便是如此,秋風也不悔。

任何處罰他都接受,唯有將他驅趕出府,秋風不願。

屋中。

賀元崢坐在書案後。

手中拿著朱筆在作畫。

賀夫人看著滿地的畫像,其上畫像唯有一人。

是季羨。

“元崢。”

賀夫人蹙著眉頭低聲喊他。

賀元崢仿佛沒有聽見,這是不停在紙上勾勒,那熟悉到骨子裏的眉眼。

賀夫人如今方才醒悟,賀元崢竟將季羨看到如此之重!

“賀元崢,你醒醒!季羨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

賀元清看不得賀元崢這頹廢的模樣。

上前,將書案上的畫像掃到地上。

賀元崢猛地抬頭,那像要吃人的目光,將賀元清嚇了一跳。

“出去!”

他像是許久沒有說話,聲音沙啞得厲害。

“今日,珍妃下葬,你也不去了?”

賀夫人將賀元清攔在身後,防止賀元崢發瘋傷害到她。

賀元崢將手中的筆丟在桌上。

繞道窗邊,看向窗外,負手而立道:“與我何幹?我已經信守承諾,送她最後一程,你們還想讓我如何?”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冷冰冰的像個死人。

那日從宮中出來,看著變成火海的聽竹院。

賀元崢便死了。

如今的他什麽也不在乎,與行屍走肉無異。

這樣的賀元崢,讓賀夫人極為害怕。

連說起書儀,賀元崢的眉角都沒有一絲變化。

要知道,當年書儀入宮為妃,賀元崢發了好大的脾氣。

最後是珍妃親自同賀元崢說,是她自願入宮。

賀元崢方才罷休。

賀夫人一直以為,賀元崢是喜歡書儀。

直到,前些日子珍妃離世。

賀元崢執意抬棺,賀夫人還這樣認為。

如今看賀元崢這樣冷漠......

隻有賀元崢心裏清楚,他與珍妃從來都是表姐與表弟的情誼。

他心疼珍妃從小不得父母寵愛,同情她的遭遇。

在賀家他乃是宗子,隻要他多在意這個表姐兩分,表姐在賀家的日子便能好過兩分。

賀元崢一直將珍妃當做自己的親姐姐在看待,僅此而已。

且,若是那日他在家,聽竹院便不會失火,季羨便不會......

賀元崢突然捂住頭,劇烈的疼痛讓他麵部微微扭曲。

“快,去找大夫!”

賀夫人見此,連忙上前扶住賀元崢的胳膊。

自接收到了季羨已經死了的事情,賀元崢便有了頭疾。

“不許去!”

賀元崢低吼聲攔下了賀元清的腳步。

看著賀元崢這樣折磨自己。

賀夫人的眼淚也是控製不住的往下流。

...

呂顯將季羨給的簪子拿去當鋪。

在小城中賃了個宅子。

“這宅子空置已久,你在這裏稍坐,我先去打掃一番。”

呂顯邊說話,邊將院門推開。

木門似乎許久不曾開啟,發出吱呀的悶響聲。

“坐這裏。”

呂顯先一步走到院中的石凳旁。

那石凳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察覺到季羨的視線。

呂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袖子將石凳上的灰塵擦掉。

“我幫你一起打掃。”

季羨說著將包袱放在凳上。

呂顯連忙攔下說:“不用!我一個人便能弄好,你就在這裏坐著休息!”

看呂顯心意已決,季羨承他好意,點頭在石凳上坐下。

呂顯將正屋的門推開,塵土撲麵而來,嗆得他咳嗽了好幾聲。

看著樣子,這院子,至少有數年沒有住人。

呂顯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李姑娘,你放心,我日後一定會讓你住上好院子,比賀府還要好的院子!”

“好。”

季羨微微點頭。

呂顯每次都要拿賀府來比較一番,他雖然沒有說,但季羨知道他心中是有些自卑的。

呂顯笨手笨腳,似乎也不曾做過這些下人的活計。

眼看著時間不早。

季羨走進了屋中。

“你再等一會,我很快便能好。”

呂顯看她進來,低聲說到。

“我久坐也是無聊,不如與你一同打掃,還能說說話。”

季羨拿過一旁的抹布,學著賀府中小丫鬟的動作,擦拭著柱子。

呂顯見此一笑道:“李姑娘這手用來擦東西,真是大材小用。”

季羨的手指白嫩纖細,與手中黑灰色的抹布一比,還真的是有點暴殄天物的感覺。

“你不要總是一口一個季姑娘地叫我,以前長輩都喚我羨兒,你便也跟著稱呼我。”

季羨開口。

一路上,呂顯端方君子,從不曾逾越,更是一口一個季姑娘地喚她,雖然尊重但也聽得生分。

呂顯重重點頭說:“那羨兒也別叫我呂公子,稱呼我為呂顯便是!”

“呂...顯。”

季羨試探著叫。

“噯!”

呂顯十分受用地答應。

季羨哪裏幹過這些下人做的事。

不過一炷香便感覺手腕酸疼。

肚子也不合時宜的發出咕嚕的聲音。

“是我沒有想起來,如今都過了飯點,我這就去給你買些吃食!”

呂顯連忙放下手頭的活。

季羨本想說不必麻煩,但她肚子的確餓了,便點頭。

呂顯匆匆出門,再回來的時候,從懷中拿出個燒餅送到季羨手中。

“你呢?”

季羨看了看手中的燒餅問呂顯。

呂顯眼底閃過尷尬之色,笑了笑說:“我不餓!”

說罷,他快回進屋,繼續忙碌起來。

手中的燒餅還帶著溫熱的氣息。

想起呂顯剛才從懷中拿出,這上麵的溫度,大抵是他的體溫。

“我怕拿回來變涼,羨…羨兒不會嫌棄我吧?”

呂顯看季羨看著燒餅發呆,以為他介意,當下撓頭有些尷尬的開口。

有商有量,會在意她的想法。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