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在一生中,都會遇到很多奇特的事情,但總會有那麽一瞬間毫無察覺。比如說,我們突然發現一隻耳朵聾了,但不知已經聾了多久了。而那天彼得就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上次我們說到,他正悄悄地穿越海島,鱷魚從他身邊爬過去時,他沒覺得有什麽一樣。可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想起來了,鱷魚沒有發出滴答的聲音。起初他也為此感到蹊蹺,但沒過多久,他就知道了,那隻鍾已經走完了。

鱷魚失去了最親密的伴侶,該是多麽地傷心啊。彼得根本不去考慮,他隻想用這個變故去攻擊敵人。他決定自己學發滴答聲,好讓野獸聽見,以為是鱷魚來了,會讓他安全過去。他的滴答聲模仿到了極致,但卻引來了意想不到的後果。鱷魚也像別的動物一樣,跟上了他。鱷魚很蠢,以為他的好友又滴答響了,他還是想找回失去的東西。鱷魚是愚蠢的,它一旦有了念頭,就會固執地堅守,永遠不變。

就這樣,彼得平安地到達了海岸。他的腿碰觸到水裏,好像絲毫感覺不到似的。其實許多動物從陸地到海裏都是這樣的,但人類當中,我卻沒有發現這樣的。他遊泳的時候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與胡克拚個你死我活。”他已經滴答很久了,現在已經不知不覺地停不下了。其實靠滴答聲登上海盜船是一個絕妙的計策,但他卻沒想到。

相反,他以為自己像隻老鼠,可以悄悄爬上船。等到他看到海盜們匆匆躲開,胡克失魂落魄地被藏在中間時,他不由地驚訝起來。

鱷魚,聽到滴答聲,彼得也以為是鱷魚發出來的。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這才發現,滴答聲是他自己發出來的。眨眼間,他明白了眼前的情形。“看我多聰明啊。”他立刻自豪起來。於是,他示意孩子們不要拍手歡呼。

就在這時,一個海盜從船艙鑽出來,向這邊走來。現在,請你看著手表,計算將要發生事情的時間。彼得舉起刀,又狠又準地砍向海盜,而約翰用手捂著這個倒黴海盜的嘴,不想讓他在臨死前發出一點呻吟。海盜向前倒去,四個孩子順勢抓住他,是為了防止他落水時發出咕咚的聲音。彼得揮了揮手,隻停撲通一聲,那具屍體就被拋下了海。一共花了多少時間呢?

“一個啦!”斯萊特利興奮地計算著。

就在幾個海盜撞著膽子東瞧瞧西望望的時候彼得像閃電一般鑽進了船艙。海盜們可以清楚地聽到彼此驚慌的喘息聲了,他們判斷那個可怕的聲音已經走遠了。

“它走了,穿著,現在一點聲音也沒有了。”斯密擦了擦眼睛說。

胡克從帶褶的衣領裏慢慢伸出腦袋,仔細傾聽是否還有滴答聲的餘音。確定沒有一點聲音後,他雄赳赳地挺直了身體。

“現在開始走跳板。”胡克陰沉著臉。此時他更加痛恨那些孩子們,因為他們看到了他最狼狽的一麵。

他又唱起了那隻毒辣的歌:

哎呦,哎呦,跳動木板啊,

踏著木板走到頭;

連人帶板一起跳下去啊,

到海底去見大衛瓊斯嘍!

為了讓囚徒們更加害怕,胡克不顧形象地向一塊想象中的跳板舞過去,一邊唱,一邊獰笑著。他說:“走跳板前,要不要嚐嚐九尾鞭的滋味?”

聽了這句可怕的話,孩子們都跪了下來:“不,不。”他們可憐地喊道,海盜們忍不住笑了。

“鳩克斯,拿鞭子來,鞭子在船艙裏。”胡克吩咐說。

船艙,就是彼得在的船艙?孩子們默契地對望了一下。

“是的。”鳩克斯笑著回答,大步走下船艙。孩子們的視線跟隨著他,胡克和其他海盜們又唱起了歌,但他們幾乎沒有留意。

哎呦,哎呦,撓人的貓,

它有九條尾巴,

如果落在你們背上······

最後一句是什麽,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因為此時,船艙傳來一聲可怕的尖叫,那聲哀號驚動了全船的人,然後戛然而止。接著又是一聲愉快的叫喊,那是孩子們最熟悉的聲音。但對海盜們而言,那尖叫聲比嚎叫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什麽?”胡克喊道。

“兩個啦!”斯萊特利嚴肅地說。

切科猶豫一下,然後大搖大擺地向船艙走下去。隨後,他臉色蠟黃,踉蹌地退了回來。

“比爾·鳩克斯這個狗東西怎麽回事啊?”胡克呲牙咧嘴的說,一副不滿意的表情。

“怎麽回事?他死啦,被砍死了。”切科膽戰心驚地說。

“比爾·鳩克斯死啦!”海盜們大驚失色地喊道。

“船艙漆黑,但裏麵有個嚇人的東西,就是剛剛聽到叫喊的那個東西。”切科斷斷續續地說。

孩子們的異常興奮,海盜們的垂頭喪氣都被胡克看在眼裏。

“切科,回到船艙,把那個蠢東西給我捉來。”他冷冰冰地說。

切科可以算是最勇敢的海盜了,此時他戰戰兢兢地喊道:“不,不!”但是胡克已經怒氣衝天地舉起了鐵鉤。

“你的意思是去,是嗎切科?”

切科絕望地下去了。再也沒有人唱歌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優勢死前最後一聲慘叫。

全船鴉雀無聲,隻有斯萊特利數道:“三個啦。”

胡克揮揮手,集合了部下,暴跳如雷地吼道:“豈有此理,誰去把那個東西給我抓來?”

“等切科上來再說吧。”斯塔奇嘟囔著,其他人也應和著。

“我好像聽你說要下去?”胡克咆哮著說。

“不,我沒有說!”斯塔奇撕心離肺地喊著。

“我的鉤子聽你說了,我看你還是遷就它一下吧。”胡克逼近他說。

“我寧願被吊死,也不會下去的。”斯塔奇固執地回答。

“斯塔奇要帶領大家造反嗎?”胡克問,顯得格外愉快。

“船長,發發慈悲吧。”斯塔奇嗚咽著說,全身也在顫抖著。

“斯塔奇,過來握握手吧。“胡克伸出了鐵鉤。

斯塔奇向周圍求助,但所有的海盜都拋棄了他。胡克步步緊逼,他步步後退。這時,胡克的眼裏閃過了紅光,一聲絕望的慘叫過後,斯塔奇跳上了長湯姆,倒栽蔥式跳進了海裏。

“四個啦。“斯萊特利尖叫道。

“現在還有誰要造反?胡克彬彬有禮地問道。他抓過一盞燈,高高舉起他的鐵鉤說:“我要親自去抓那個東西。”說著,快速走進了船艙。

“五個啦。”斯萊特利迫不及待地想說,他舔了舔嘴唇等待著。可是,胡克踉踉蹌蹌地退回來了,隻是手裏的燈消失了。

“那個東西把我的燈吹滅了。”胡克局促不安地說。

“什麽東西?”馬林斯應聲說。

“切科怎麽樣了?”努得勒問。

“死了。”胡克簡短地回答了一句。

胡克遲疑著,不想再去船艙了,這也給海盜們做了壞榜樣。海盜們都很迷信,庫克森驚嚷道:“大家說如果穿上來了不明不白的東西,這隻船一定會遭殃的。”

“我還聽說這個東西一定會上海盜的船。船長,它有尾巴嗎?”馬林斯輕聲問道。

“他們還說,那個東西的模樣跟船上的惡人長的差不多。”另一個海盜不懷好意地看看胡克。

“船長,它有鐵鉤嗎?”庫克森嘲諷地說。於是,海盜們都議論著,“這艘船要有厄運了”。孩子們看到這樣的情形都高興極了。胡克差點忘記囚徒們,這時一條計策上心來。

“夥計們,打開船艙把他們推下去,讓他們去跟怪物拚命吧。如果可以把怪物殺掉,這樣最好;如果被怪物殺了,咱們也沒有損失。”胡克對水手們喊道。

海盜們最後一次佩服胡克,他們把假裝掙紮的孩子們推下了船艙,關上了門。

“現在,仔細聽著。”胡克高喊。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但沒有人敢麵對那扇門。不,還有一人,那就是溫迪。她還被捆在桅杆上,她等待的不是叫喊,不是啼哭,而是彼得的重新露麵。

溫迪的願望很快會實現的。在船艙裏,彼得找到了鑰匙,給孩子們打開了鐐銬。現在孩子們悄悄跑到各處尋找戰鬥的武器。彼得暗示孩子們藏起來,然後他溜出去幫溫迪割開了繩索,此時大家一起飛走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彼得一心想與胡克拚個你死我活。於是,彼得告訴溫迪與其他孩子藏起來,他穿上溫迪的外衣代替她假裝捆在桅杆上。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放聲大喊。

海盜們聽到了叫喊聲,以為所有的孩子都被殺死了,他們也被嚇得魂不附體了。胡克想給部下鼓鼓氣,但他們此時像極了發瘋的夠,正對著自己呲牙咧嘴。

“夥計們,我想起來了,我們穿上有一個約拿。”(約拿為了逃避耶和華,登上了一艘船,耶和華便讓海麵刮起大風,水手知道災難是約拿引起的,就將他拋到了海中,從此海麵歸於平靜。)

“對,一個帶鐵鉤的人。”水手們惡狠狠地說。

“不,夥計們,是一個女孩。”胡克敷衍道。

“那不妨試一試。”水手們半信半疑地說。

“把那個女孩扔到海裏去。”胡克喊道,海盜們向披著外衣的人衝過去。

“小姐,現在沒人能救你了。”馬林斯嘲弄地說。

“有一個人。”那個人說。

“是誰?”

“複仇好漢彼得·潘!”那個人回答的時候,已經甩掉了外衣。現在大家終於知道是誰在作怪了。胡克看到彼得的時候,想說話,但又說不出,那一刻他凶狠的心已經破碎了。

最後,他還是喊出來了:“劈開他的胸膛!”

“孩子們,殺啊。”彼得一呼,船上響起了兵器聲。如果海盜們能夠集合在一起,或許他們還有獲勝的機會,但此刻他們鬆鬆散散,沒有任何作戰準備。如果可以一對一,他們可以活下去,但現在他們很被動,而孩子們恰好可以一人對付兩個,還可以隨便選擇對手。海盜們有的跳了海,有的藏在暗處不敢出來。斯萊特利不參加戰鬥,隻提著燈跑來跑去晃著海盜們看不清東西,這樣就更容易做刀下鬼了。船上少了喧鬧聲,隻剩下乒乒乓乓的兵器聲了,還有偶爾的慘叫聲,偶爾落水的聲音,再有就是斯萊特利的數數聲:五個啦、六個啦、七個啦······十一個啦。

當一群勇猛的孩子打敗其他海盜時,開始圍攻胡克。但胡克似乎有什麽魔法似的,孩子們不能靠近他。他用鉤子挑起一個孩子當擋箭牌。這時一個剛剛用劍刺穿馬林斯的孩子加入了戰鬥。

“孩子們收起你們的刀,我來對付他。”新來的孩子喊道。

忽然間,其他的孩子將彼得圍在了圈內,彼得與他麵對麵站著。

兩個仇人對視了一會,胡克全身在顫抖,而彼得卻露出了奇異的微笑。

“所有事情都是你幹的,潘?”胡克終於開口問道。

“對了,詹姆斯·胡克,都是我幹的。”彼得嚴肅地回答。

“傲慢無禮的年輕人,你的末日來臨了。”胡克說。

“陰險毒辣的人,前來受死吧。”

不再需要太多的言語,兩人廝殺起來,但好久都沒有分出勝負。彼得擁有高超的劍法,迅速躲閃,讓胡克眼花繚亂。有時他也會趁敵人不備時猛刺一劍,但是胳膊太短刺得不夠深。胡克的劍法也不差,但他手腕的功夫沒有彼得靈活,他隻能依靠猛攻的辦法壓製對方。他希望用巴比克交給他的致命刺法,一劍結束敵人的性命。但事情沒有那麽順利,他根本刺不中。無奈之下,他想靠近彼得,用鐵鉤抓死他。可是彼得輕輕一彎身,躲開了鐵爪,用力一刺,刺進了他的肋骨。他看到了自己的血,大家還記得吧,他最害怕見到自己的血了。這時,胡克的劍掉落在地上連自己完全被彼得控製了。

“太棒了!”孩子們齊聲喝彩。可是,彼得做了一個高尚的動作,請敵人拾起劍。胡克清醒了,拾起劍,但心裏閃過一絲悲哀。

胡克一直以為和他作戰的是噩夢,而現在更加疑惑了。

“潘,你到底是誰?”胡克大怒道

“我是少年,我是快樂,我是破殼而出的小鳥。”彼得隨口答道。

雖然是胡說,但在胡克看來,這些足以證明,彼得不知道自己是誰,這不就是良好風度的頂點嗎

“受死吧。”胡克絕望地喊著。

他頻頻揮舞著劍,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害怕把人砍成兩段的劍。但彼得似乎樂在其中,好像那劍扇起來的風可以讓他遠離危險地帶。

胡克現在不奢望能夠活下來,他隻希望在死前可以滿足他一個願望:看到彼得失態。

胡克無心戀戰,跑到火藥庫裏點著了火。

“兩分鍾之內,整條船都會被炸得粉碎。”他喊道。

這下子,總可以讓大家露出真實的麵目了吧。

可是彼得從火藥庫裏拿出彈藥,不緊不慢地扔進了海裏。

胡克被孩子們圍著攻打,譏笑,他有氣無力地還擊著,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還擊上了。他的思緒已經回到了早年的遊戲場上,他的鞋、背心、領結、襪子都是整整齊齊的。

詹姆斯·胡克,永別了,他最後的時刻來臨了。

看到彼得的劍淩空撲來,他跳上船舷,縱身跳入大海。我們有意地讓鍾停止滴答,所以他不知道鱷魚正在下麵等著他,這也算是對他表示一點敬意吧。

胡克的死還是有尊嚴的,他站在船舷上,回頭看著向他飛來的彼得,示意彼得用腳踢。果然,彼得沒有用劍,而用了腳。

胡克終於看到了他渴望的事情。

“失態了。”他譏諷地笑道,滿意地落到了鱷魚口裏。

詹姆斯·胡克就這樣被消滅了。

“十七個啦。”斯萊特利高興地唱到。其實他數的不準,那晚有十五名海盜死了,但有兩個逃到了岸上。斯塔奇被印第安人活捉,成為了印第安嬰兒的保姆,這對一個海盜而言,是很悲慘的下場。斯密戴著眼鏡開始了流浪的生活,遇人就說,詹姆斯·胡克就怕他一人,這個借口可以讓他偶爾吃上一頓飯。

溫迪始終沒有參加戰鬥,但她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彼得。一切歸於平靜了,溫迪又是最重要的人了。她表揚了所有的孩子,邁克爾還給她指示了殺死海盜的地點,她高興地顫抖起來。然後,她把孩子們帶到了艙裏,胡克掛在釘子上的手表指著時間是“一點半”。

時間很晚了,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溫迪快速安頓他們在艙鋪上睡好。彼得沒有睡,在甲板上走來走去。最後,在長湯姆大炮旁邊睡著了。那夜,他做夢了,在夢裏哭了很久,溫迪緊緊摟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