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的確實是項心雅,帶著她的婢女。

唐清哲沒有將門大開,隻開了一半,微微探出了身子,問她:“心雅?有什麽事兒嗎?”

而屋內的薛小莞,則是開始和傅霄一起,躡手躡腳地找起了躲藏的地方。

本來她是找到個大櫃子,可問題就在於,要想到櫃子那去,勢必要經過門口,門前又無遮擋,過去肯定要被項心雅看見的!

沒了法子,隻能在這邊繼續找。

這裏頭大是大,可桌椅陳設都沒法藏人,架子是鏤空的,簾子也是半透的,若項心雅真進來,越過屏風一眼就能瞧見有人。

去床後頭看看。薛小莞想。

她悄悄往那頭挪,一邊就聽門外的項心雅問:“表哥,我能進去嗎?”

“你進來做什麽?”唐清哲反問她。

此時薛小莞已經來到床邊,和傅霄一左一右探到後頭去看了看,一點能藏人的空間也沒有,他們都退出來,相視一瞬,搖了搖頭。

“我怎的就不能進去了?”門外項心雅回答,“我去安王府的時候,也入過表哥的房間啊。”

“如今不是在安王府,是在同聖上一起巡遊,心雅,你得知禮儀懂方寸。”唐清哲道,“到底有什麽要緊事?”

“沒有要緊事……本來我也沒想來的……”

“那你就該安安分分自己待著,之後若真有什麽事,叫你的婢女過來告知便可,非要見麵,也換個時間,眼下我剛上船不久,房中淩亂,不合適。”唐清哲慢慢悠悠道。

項心雅沉默了一瞬,而後卻是頗有些生氣地開口:“剛才我聽說,你帶了個通房丫頭上船!”

完了完了,薛小莞想,合著是來捉奸的!

一聽這話,她和傅霄的動作都急切起來,再次將這大半間房看過一圈後,傅霄在床邊蹲下了身,指了指床底。

這是在示意薛小莞躲床底?

可薛小莞瞧了瞧,那床底下空間根本就不大,還有根木頭橫在兩個床腳中間,薛小莞的頭怕是都過不去!

“我沒有,隻是我母妃命一個婢女來給我送東西,順便給我帶了幾句話,話未說完,船便要開了,為了不耽誤時辰,我才帶她上來的。剛巧我也未帶婢女,順便讓她照顧我的起居罷了。”門口唐清哲解釋,語氣依舊不疾不徐,話也故意說得多了幾句。

“真的?”

“真的。”唐清哲點點頭。

“舅母信任的婢女我大都見過,我要去看看!”

薛小莞聽到這大驚,她本以為項心雅信了,就這麽離開的話,自己便不用鑽床底了!

情急之下也無他法,薛小莞連忙往床下鑽。然而她預估得沒有錯,那點空間,她根本進不去,手忙腳亂地,還碰到了頭。

先是“哐當”一聲,而後因為疼痛她自己的聲音也沒能忍住,驚呼出聲:

“哎呀!”

“這什麽聲音?”門外的項心雅明顯捕捉到了這兩聲異響,自己的音量也拔高了,“舅母怎可能有這樣不懂事的婢女!”

唐清哲本還想說什麽,項心雅卻直接開始扒那房門,唐清哲使著力氣撐住,不讓她打開,哪知道她一貓腰,竟然從唐清哲臂彎下鑽了過去,衝進了屋子,越過了屏風。

然而項心雅剛繼續走了沒兩步,就愣在了當場。

唐清哲本想嗬斥她,可跟過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也一時語塞——

他眼睜睜看著薛小莞躺在床榻上,還拉過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傅霄站在床旁邊,低頭垂著手,好似**躺著的是個主子。

而薛小莞用被子蒙住頭前,後腦的發髻無疑已經被項心雅看到了。

“竟然真是個通房丫頭!”項心雅瞪大眼睛,望**那被被子裹著的人,“明明……明明之前都說,清哲表哥自始至終,從來沒有過通房的!”

唐清哲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一咬牙,開口道:“京城世家子弟,哪個沒有通房?哦,我倒是聽說,蘇世子似乎確實未曾有過。”

項心雅聽到這話,擰了擰眉毛,轉過頭來望著唐清哲,依舊是那氣鼓鼓的表情,卻帶上了些許疑惑:“蘇行淵?他有沒有通房,和我有什麽關係?”

“我有沒有通房,又和你有什麽關係?”

“我——”項心雅被唐清哲懟得啞口無言,眼裏又閃出些波光來,最後她一咬牙一跺腳,“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奴婢這麽大膽,竟然敢爬表哥的床!被帶上船後竟還立刻恬不知恥地要拉著你行這種事!”

說完她就回過頭去要往床榻的方向衝。

“和樂!”唐清哲大喝。

然而項心雅卻沒有因為他換了稱呼而停下,隻是腳步裏帶了幾絲猶豫。

“項心雅!”唐清哲再次喝道。

這一次,項心雅終於停住了步伐。

她轉過身來,滿臉不可置信,更仿佛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表哥,為了一個通房丫頭,你也要凶我?”

“出去。”

唐清哲絲毫沒有放軟語氣,相反,還更冰冷幾分。

項心雅本來還想說什麽,可眼睜睜瞧著唐清哲眼睛裏猛地燒起怒火,劍眉直豎,麵容甚至有些猙獰,突然感到眼前人竟是有幾分陌生,叫她害怕,連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便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到最後她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唐清哲,吸了吸鼻子,踩著小碎步離開了唐清哲的房間。

薛小莞躲在被子裏,聽見項心雅應該是出了屋子,而後唐清哲也關上了門,再之後便沒了其他動靜。

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有腳步聲往床榻的方向走。

隻有一個人,而且就是唐清哲的步伐。

應該安全了吧?她琢磨了一會兒,慢慢把被子拉開,試探著坐起身,轉過頭去,就看到怒意未消的唐清哲站在床榻前,兩手緊緊握成拳頭,衝著她開口道:

“你躺我**去做什麽?!”

“我……”薛小莞知道她這麽一搞,唐清哲的名聲恐怕要受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你開門太快了……我沒法躲到那頭的大櫃子裏,床底下又太窄,躲不進去,還……磕到了頭呢……”

聽到這話,唐清哲愣了一瞬,而後瞬間泄勁,最後歎了口氣:“疼嗎?”

聞言薛小莞也是一愣。

雖說她就是為了轉移話題,想少挨幾句訓,可沒想到……這唐清哲還挺好說話?

然而抬眼望過去,對上的卻是唐清哲關切的眼神,她一時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搖了搖頭,還伸手敲了敲:“早就好了,你聽,我這頭結實。”

唐清哲差點被氣樂,強忍著正色問:“所以……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麽?”

“哦對!聖上他——”然而說到一半,薛小莞卻有些不知道如何措辭,猛地停了下來。

“聖上……?”

“我感覺聖上……”薛小莞想了想,最後一咬牙,“可能會有危險。”

唐清哲挑了挑眉:“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就——”薛小莞左顧右盼,想了老半天,卻沒想出個好借口,幹脆道,“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