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之時,一座偏遠小院內,一個身穿鬥篷頭戴兜帽的人站在亮著燈的正屋門前。

還未敲門,門便開了,那人毫不猶豫地進了房間。

進屋後那人將門一關,而後麵向了屋內那坐在正中桌前的主人,取下了兜帽。

“淑妃娘娘?”屋中人看到她後一愣,打量了她一番,開口道,“娘娘約我到此,不知……是為何事啊?”

段淑妃聽罷笑了起來,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桌前,在屋中人對麵坐下,開口道:“本宮也不賣關子,今日邀約在此相見,是因為……本宮有所求。”

她的聲音照舊是靈動輕柔,宛若山中鶯啼。

“有所求?”屋中人挑了挑眉毛,“娘娘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何德何能,能滿足娘娘所求呢?”

“誒,何必妄自菲薄呢?倒不如說……本宮所求,如今隻有你能滿足。”

“哦?這倒是新鮮,不知……娘娘所求為何?”

“一場合作。”段淑妃此刻臉上笑意更甚,嬌豔欲滴。

“合作?我不明白娘娘的意思,我能與娘娘合作什麽?”

段淑妃麵色未改,依舊笑著,而後她拿出個布包,將其打開,放到了兩人之間的桌上,推向了對方:“不知憑此,本宮可能尋求這場合作?”

那布上是一塊血肉模糊的東西,零星有幾點黑色,看不出是什麽。

“淑妃娘娘這是何意?”屋中人麵露不解。

段淑妃輕笑了一聲,而後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疊過兩折的紙,打開放到了桌麵上。

那是一個羊頭形狀的圖騰紋樣。

對方神色立即一變,微微眯眼,眼神中充滿了警惕,雙眉也立刻皺起。

打量了段淑妃片刻後,那人沉聲開口:“你想要什麽?”

“本宮方才說得已經很清楚,是來尋求合作的。”段淑妃指了指桌上的東西,“而這,便是本宮的誠意,若是我們強強聯手,各取所需,何愁大事不成呢?不過你也不必著急答複我,畢竟還有的是時間,咱們……來日方長。”

段淑妃說完後,屋中就陷入了沉默,屋中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靜靜盯著她。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屋中人突然笑了,同時舉起雙手,輕輕拍了拍:

“娘娘真是好手段,令人佩服。娘娘的這份誠意,我收到了,願與娘娘共謀大事,但……我有一個小條件,不知娘娘可否答應?”

“但說無妨。”

“我要一個人的命。”

段淑妃一愣:“誰?”

“唐清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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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船宴刺殺一事結束後,眾人休整的休整,養傷的養傷,要在棠安再待小半個月才返程。

刺殺一事未有定論,蓮橋州一眾官員自然每日提心吊膽,隻盼著聖上因龍體無恙而赦免自己,更是盡心竭力地籌備了一場送別宴。

相比船宴,送別宴的規模便小上許多,加之前有行刺事件,能前往主殿參宴的,便隻剩下了主賓貴客,隨行人員隻能在偏殿就坐。

不過薛小莞因護駕有功,倒是得了準允,能入主殿赴宴,她的位置甚至就在項心雅旁邊,離一幹皇子皇女以及唐清哲也並不遠。

菜肴依舊豐盛,隻是席間表演就平庸了許多,表演者與聖上間的距離也遠了不少。

橫豎也不是來看表演的,大家心裏也都明白各中緣由,照舊舉杯暢飲,歡聲一片。

宴席將盡時,呼延鑰卻是站了起來,行了個丹柯國禮——

她麵向聖上,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抬起,握拳放在胸膛左側,傾身鞠了一躬,一邊開口:

“陛下,此番返京後,不日我等也要啟程返回丹柯,大祈一番盛情麾邏銘記於心,今日麾邏代表丹柯有一事相請,還望陛下應允。”

“公主直言便是。”

“麾邏此番攜使臣前來,是為丹柯與大祈修兩國之好,是以如今,麾邏在此代表丹柯請求陛下下旨,為兄長摩戈王子呼延覺賜婚,促成兩國和親之喜。”

此話一出,殿內不少人麵麵相覷,但麵上都並無驚訝,畢竟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和親之事幾乎是板上釘釘,隻不過如今……或許便到定下人選的時候了。

“和親之事國書上已有言明,朕本也有意與丹柯結和親之喜,自然當允!”聖上笑了笑,而後看著呼延玥問道,“對於和親一事,不知丹柯如今可有中意的人選?”

“多謝陛下成全。不瞞陛下,丹柯如今覺得,確實有一位郡主尚佳。”

“哦?是哪一位郡主?公主但說無妨!”

呼延鑰聽罷,微微轉頭,看向了項心雅:“回陛下,乃和樂郡主。郡主知書達理,活潑萬分,樂理高超,聰明伶俐,令人仰慕。郡主若能嫁至丹柯,丹柯必將其奉若明珠!”

那話隻說到一半,唐清哲、薛小莞甚至唐晁的麵上就已滿是驚訝,而項心雅本人更是驚恐萬分,她先是猛地看向唐清哲,眼中盡是質問,而後為了不叫人看出自己的不願,低下了頭去,桌下的手卻是緊緊抓住了薛小莞的衣角。

上輩子項心雅上船第一晚恐怕就被唐晁暗害,呼延鑰想必也不會將她作為人選,可如今事情的發展卻產生了不同,薛小莞也不知道,最後前往和親的人到底會是誰。

眼看著項心雅如此緊張,薛小莞也隻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勉強作為安慰。

而項心雅的擔憂也並未持續太久,呼延鑰說完後,聖上不過思量了一息,便搖了搖頭:

“摩戈王子乃是日後的丹柯可汗,和樂不過是一個郡主,恐不足以與未來可汗相配,且公主有所不知,和樂自小刁蠻任性,如何能做得丹柯可敦、成為一國之母呢?

“更何況和樂的母親,是朕尤為寵愛的妹妹,隻可惜紅顏命薄,僅留下一女,如今和樂是良國公唯一的嫡出子息,良國公乃我大祈忠臣,又已年邁,和樂若遠嫁丹柯,良國公恐再難見孫女一麵啊……

“公主先前助朕擊退和桑宵小,護我整船人安危,立有大功,丹柯一片誠心,朕自然也有朕的誠意,丹柯願與大祈修兩國之好,那麽朕也願與丹柯可汗親結親家!”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聖上這番話便意味著,他願嫁自己的親女兒,願嫁真正的公主。

“丹柯竟有此殊榮,能得皇室公主作為未來可敦,多謝陛下恩典!”呼延鑰聽罷,再次行了個丹柯國禮,“既如此,麾邏鬥膽,不知可否求請永安公主?麾邏至今仍記得初至大祈時公主舞劍的英姿,公主落落大方,姿態翩然,聰慧機敏,典則俊雅,若得公主,丹柯必以最高禮儀迎接!”

薛小莞聽著,再次一驚——

唐暖?怎麽會是唐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