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薛聿文一個人在書房中來回踱步,滿麵愁容。
聖上說擇日賜婚,擇日擇日,無非就是挑個宜訂婚的日子,而最近的日子,就是那日之後三日。
如今已悄然過去兩日,最早後日子時,賜婚聖旨便可能到達薛府。
可薛小莞這般……
思來想去,薛聿文還是行到了案前,提起了筆來。
就在這時,外頭卻風風火火闖進了個人來。
“爹……你去管管她吧,她今日又沒吃東西,把送飯的人都轟出來了。”
來人正是薛少柏。
“不吃就不吃吧,餓極了自會偷偷去廚房尋東西吃,給她備好便是了。”薛聿文一見他進來,又將筆放下,開口道。
“爹,您怎到現在還這麽寵著她?無法無天了都!現在連世子都敢瞧不上了,我就不明白了,世子對她那般好,她怎就不願嫁呢?”
薛聿文聽罷,歎了口氣:“我薛聿文這半生連妾都未納過,一直與你娘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我也納悶呢,怎的就養出了個不專情的閨女。可她不喜歡了,便是不喜歡了,不嫁就不嫁吧,二人……也算不得良配。”
“爹?!”薛少柏大驚,“您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您還真信她說的話,覺得世子和永平公主……”
“打住!這話若從薛府傳出去,我看你是今天就想掉腦袋!”薛聿文厲聲道,“我怎可能信?!永平公主是自請和親,有如此膽識和氣魄,會這等荒唐?就算年少不懂事,又能叫小莞聽說了去?可她這般說了,還撒潑打諢絕食,便是擺明了死都不嫁,你能如何?如今已經算將她關起來了,難道還要將她綁上,按著她的頭接了旨,等婚期到了扔進婚輦不成?!”
“我……”薛少柏一愣,“我就是不知道如何,才急啊!可無論如何,都不能由著她不嫁啊,難道您還想看著她抗旨不成?”
薛聿文聽聞此話,抬頭看了看薛少柏,而後又垂下了眼簾,沒有說話。
“爹?!”
沉默良久之後,薛聿文開口:“旨還沒下呢……也算不得抗旨。”
“旨是還沒下,可都擬好了,您已經知曉了、謝恩了,如今反悔,與抗旨又有何異?還是要掉腦袋的啊!”
“是,我是知曉了,可目前確定知曉的,家中也就我一個人。你到時候知會你娘她們,叫她們都當做不曾知曉此事,明白嗎?”
“您、您這是要……”
“我看過,後日便是最近的宜訂婚嫁娶的日子,明日晚上,我會入宮麵見聖上,言明我不願將閨女嫁給安王世子。我好生思量思量這折子該如何寫,讓府中他人不會被牽連過深,隻是你我都是因世子喜愛小莞,才得以來遠京做官,小莞不嫁,你的烏紗帽恐也是保不住的,日後就與你娘和妻兒回雲山去,過過種田采茶的閑適日子吧。”
“不行啊爹!您、您怎麽能因為一樁婚事,就、就……”
“小莞好歹護駕有功……若聖上聖明,倒也不至於真要我的命。”薛聿文閉著眼睛搖了搖頭,“甚至沒準是將你我又貶謫一番,到時去個什麽邊境偏遠之地,任任小官,或是賦閑罷了。”
“可、可若聖上——”
“慎言。”薛聿文打斷了他,想了想,開口道,“你拿上些銀兩,送給你妹妹去。”
“送給小莞?”薛少柏覺得奇怪,而後立刻反應過來,“爹,你這是要讓她……跑……?”
“跑了才好,這樣才沒人能逼她。且恐怕都不用我讓,你若是再晚些去,她可能已經沒影了。”
薛少柏一聽,再次瞪大了眼睛,立刻回身邁開步子,風風火火地要走。
然而一腳剛要跨出門去,又聽薛聿文喊他:
“少柏。”
“怎麽?”薛少柏停下步子,又回頭望著薛聿文。
“記得……莫要提你我官職如何得來,也莫要說我要一個人抗旨,否則以她的性子,或許會逼著自己嫁,小莞……還是適合自在些活著。你隻用提醒她,就當從未聽說過自己要嫁給世子,隻當是……是因前兩日被我打罵懲罰,才離家出走的。你可與她說說回雲山歸田之事,她心思淺,沒準還覺得這樣更好呢。”
“爹……”薛少柏此時已經近乎哭出聲來。
“行了,我之所以拖一拖再入宮,也是想著讓她跑遠些,快去吧,莫耽擱了。”薛聿文隻擺了擺手,而後便又低下頭去,拿起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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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就帶上我吧。”
此時薛小莞正拿著個包袱,鬼鬼祟祟地從屋子裏出來,四下看了看,沒什麽人,而後便要躡手躡腳往外走。
“噓——”一聽芸豆說話,薛小莞立刻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一邊邁著小碎步急急地走,一邊小聲對著芸豆道,“不是我不想帶你,我眼下這麽逃走,肯定是逃得越快越好,正門後門肯定都有人守著,我得翻牆,帶上你,什麽時候才能翻出去呀!”
芸豆一聽,吸了吸鼻子,然而還是緊跟著薛小莞。
那日薛小莞說出唐清哲和唐昕私通後,本還心虛了一瞬,畢竟這輩子還沒發生呢……
然而爹爹卻一副根本不信的樣子,隻大喊著讓她住口,她一哭二鬧,爹爹就罰她禁了足,讓她好好想想。
這有什麽可想的?她重活一世,就是要避了這場婚事啊!
而最令她失望的還是家裏人的態度,她不想嫁,結果哭鬧也沒用,絕食也沒用,甚至連勸慰都沒有。
那聖旨分明都沒下呢,竟然就這樣了!
是以餓了兩天後,薛小莞受不了了,決定先跑再說。
且因著她不是第一次準備著抗旨逃婚了,收拾起東西來輕車熟路。
無言間,薛小莞和芸豆已經來到了院子的外牆下頭,薛小莞看了看牆頭,麵向芸豆:“好了芸豆,快回去吧,沒準你還能幫我拖一陣子呢!”
“可是小姐……”芸豆帶著哭腔,然而剩下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被她咽了回去,“我看著小姐走,您上去,我給您遞包袱,別丟了去。”
“小莞,這是要去哪啊?”
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薛小莞一驚,回頭一看,竟然是她的哥哥,薛少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