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一切的薛小莞,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項心雅的婚後生活,竟是如此淒慘,而上輩子的薛小莞,竟還向著項心雅吐露自己的委屈,說王府中的規矩如何多,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如何難,枕邊之人如何不喜歡她。
可是項心雅呢?那些規矩是她自小到大都在守的,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是她自小到大都在學的,而她的枕邊人,何止是不喜歡她,簡直就是在折辱她。
相比之下,薛小莞其實比她好過不止一點半點,至少唐清哲對她,還稱得上尊重。
然而最後項心雅竟還要安慰她。
想著想著,薛小莞鼻子一酸:“去年知道唐晁竟還用了迷心散和夜遙香後,我就猜到她上輩子成婚後定是過得不好,卻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好……”
唐清哲不知上輩子二人談過些什麽,但他聽出了薛小莞的同情,笑了笑,安慰道:“這輩子還來得及挽救。”
“那……”薛小莞想了想,吸了吸鼻子道,“你和蘇世子說的,是真的嗎?若心雅不願,信王不會答應?”
“自然是真的,下午殿下親口同我所說。”
“那他如果拒絕了,九皇子又惦記上心雅怎麽辦?!”
“唐晁在惠梁幹出那番蠢事,良國公估計也已知曉,上輩子心雅不知自己被算計,才被誤以為是不成體統失了身,如今知道是有人要害她,良國公怎麽也會站在心雅這邊的。”
“那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搞明白她心裏到底怎麽想的。”薛小莞琢磨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可你方才說,她是日日夢魘纏身之後,才知道自己喜歡蘇世子……能想辦法讓聖上給他倆指婚嗎?或者讓良國公意識到蘇世子還不錯,到時候讓蘇家直接上門說親呢?”
“斷無可能。”唐清哲搖了搖頭,“項家乃世家大族,蘇家因是開國功臣,又出過個蘇皇後,才有個忠義侯的爵位,可如今蘇家式微,在良國公眼裏,把心雅嫁給蘇行淵,就是在讓心雅下嫁,是以除非心雅意識到她的心意,否則……”
“那怎麽辦?!”
“橫豎她的親事也未定下,有什麽關係呢?”唐清哲笑了笑,“若是她能嫁個心悅之人,自然最好,若是她尚不喜歡蘇行淵,便是不嫁,依舊在良國公府裏被寵著過日子,也是好的。而‘空塵’這個名字,不會再出現在蘇行淵身上,便已經足夠了。”
“也是……”薛小莞重重點了點頭,不嫁人,也能快活啊!
此時她心中一切都已經了然,難怪之前她曾覺得唐清哲那個叫“柳空塵”的假名耳熟,想來上輩子自己去福興寺……恐怕也是聽過的。
罷了罷了,薛小莞也不願再想前塵舊事,便想說自己困了,打算歇息,然而話還沒出口,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帶著些許疑惑看向了唐清哲:
“唐清哲。”
“怎麽?”唐清哲也有些疑惑地回望她。
“你不想讓心雅嫁一個不喜歡的人,為什麽自己卻不早做打算,避開與我成婚這件事呢?”
“因為我喜——”唐清哲下意識就回,然而說到一半卻是住了嘴。
此刻他就好似被蘇行淵附身了似的,莫名有些害怕。
“喜……?”薛小莞見他沒將話說完,更疑惑了。
“因為我習慣了。”唐清哲清了清嗓子,道,“我不知你重生歸來,甚至因雲山詩會一事以為你依舊心悅於我,心想已經習慣了你做世子妃,恰逢柳尚書又向聖上提議為你我指婚,便……應下了。”
薛小莞聽到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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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的馬車停在了引仙樓門前,唐清哲和薛小莞一前一後下了車。
薛小莞不是這裏的常客,但今日他們來,是約了忠義侯世子蘇行淵在此品茗,商量撮合他和項心雅的事宜——
十一月便是良國公的壽辰,安王府和良國公府關係密切,自是年年都會受邀。
今年良國公六十有六,雖不是整壽,卻也是個吉利數,因此這次的壽宴規模定也不會小,是以如今雖才九月底,安王府已經在籌備生辰禮了。
雖說老忠義侯去世多年,蘇家式微,兩家的關係也減淡了些,但畢竟老忠義侯曾在良國公手下任職,以前兩家交往密切,這樣規模的壽宴,良國公府定會邀請忠義侯府。
等到了壽宴之上,唐清哲和薛小莞會想個法子把項心雅約出來,蘇行淵再裝作與三人偶遇,屆時就如蘇行淵之前所言,四人一起去做些什麽,其間唐清哲和薛小莞再把話頭往那方向上引,然後找個借口離開,留他們獨處一段時間。
到此便也足夠了,成不成的,還得看二人這輩子的緣分。
然而還沒等唐清哲和薛小莞進樓,便聽見裏麵有些奇怪的動靜,而後就見幾個客人護著頭跑出來。
二人正要上前詢問,卻又聽見身後有馬車停下,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表哥、表嫂?”
薛小莞和唐清哲同時回頭,隻見項心雅正掀開車簾伸出個頭來,望著兩人。
“心雅?!好、好巧啊!”薛小莞有些意外,下意識揮了揮手。
“你們怎麽在這兒?”項心雅頗有些好奇地問道。
“自然是來品茶。”唐清哲淡淡道。
“你們倆……來喝茶?你要說帶表嫂去喝酒,我還信。”
“我們……”唐清哲想了想,幹脆答道,“還約了蘇世子。”
“蘇行淵?”項心雅一愣,看看唐清哲,又看看薛小莞,眼神中充滿了不解,“你們都是能一起品茗的關係了?”
“之前我帶你表嫂去胡大酒肆喝酒,偶遇蘇世子,便一起喝了幾杯,便熟絡了起來。”
“沒錯!而且早前丹柯使節團的接風宮宴上,他不是還和我一起踢過蹴鞠嗎?球技不錯,人也有意思,交個朋友,很正常嘛!”薛小莞緊接著迎合道。
項心雅看著二人想了想,而後笑了起來:“既然都是熟人,那我也要和你們一同品茶!”
說罷,她便放了簾子。
眼見著她下了車,唐清哲挑了挑眉:“你無事?”
“我就是在府中待得太無聊了,才出來逛逛,遇到你們這不是剛好嗎!”
說著,項心雅就要往裏進,唐清哲和薛小莞互相對視了一眼,而後便也跟了進去。
誰知剛進引仙樓,就見一樓大廳裏本就不多的桌椅東倒西歪,有兩個人正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正是蘇行淵。
再定睛一看,三人皆是一驚——
他的對手,竟是太子唐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