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萬萬沒想到,呼延鑰……竟會是一個做出這等事的人,可她想到她在大祈的諸多表現,卻又覺得,她有如此手段……好像也並不奇怪。
此時傅霄已經說完了他的故事,他依舊跪在地上,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麽。
“如今和親已經定下,可你身陷大祈,丹柯要悔婚,就隻有一戰,然而若兩國交戰,受苦的便是黎民百姓,我方才說過,我想避免這一戰。”唐清哲緩緩道。
聞言,傅霄思索了片刻,略帶猶疑地問道:“世子打算如何做?”
“我聽聞你十八歲時帶兵出征,在丹柯軍中威望頗高,就連丹柯著名謀士鐵瀚之都對你多有青睞。”
“世子謬讚了,我哪有什麽威望?我不善兵法,也不善權謀,不過是以誠心與人交,才與鐵先生交好,而若非鐵先生助我,我恐都無法贏下與褐烈的一仗。”傅霄搖了搖頭。
“以誠為本與人交,又善納諫言,在我看來,比起呼延鑰,你更適合做一位君主。你可知道你如今的舊部可能被她調往了什麽地方……?又有多少,能對你絕對忠心?尤其是那位鐵先生。”
傅霄一聽,瞬間一驚:“世子是想……送我回去?”
“我確有此意。你是丹柯可汗的繼承者,擁護你的人又還有不少,呼延鑰沒有足夠的力量直接逼宮上位,又是一個女人,獲得支持難上加難,是以才不得不照舊進京求請和親,妄圖借行刺削弱聖上龍體,又借護駕之功拖延和親為自己謀劃布局擴張勢力爭取時間,到時她再借機挑起戰爭,要麽一戰而勝借勢上位,要麽利用與大祈削弱對手勢力。她是鐵了心要打這一仗,你回去,才能與之抗衡,也才能避免和親被毀,免去這一戰。”
傅霄聽完,卻是低下了頭,沉默不語。
“我知你不願意回去,但你應當是在惠梁就被發現了吧?當時我在行宮外發現有人跟蹤,可就是那些丹柯刺客?”
“正是……”傅霄點了點頭,“我念在是曾經舊識的份上,饒了他一命,是我糊塗……”
“就算你殺了他,也無濟於事。船宴時你本就在船上,雖是在下方與刺客對抗,但看到你後又落水逃脫的定也有。其次……我和小莞都認出了你們那一招,那一招,應該是你們丹柯可汗一脈獨有的絕學吧?”
“是。那一招本叫‘天地一飛鴻’,呼延鑰曾對其加以更改,稱作‘天地一驚鴻’,是以我也學她,換了個字,假稱做江湖絕學。但既然被認出,恐怕她那時候就已經懷疑了……”
“她行刺是為了削弱聖上龍體,也給丹柯提供拖延和親的籌碼,然而如今她應該已經確定,她的兄長就是我的貼身護衛,也猜到我可能已經知曉了她的詭計,這才想要我的命啊。”唐清哲說著,笑了笑,“傅霄,你當真覺得,能安然待在這安王府嗎?”
然而傅霄卻沉默了。
“我不逼你。在未積攢到足夠的勢力之前,她應該也不敢貿然悔婚開戰,和親至少還能再拖一兩年之久,但此事非同小可,涉及兩國戰事,我乃大祈鴻臚寺少卿,終有一日,我不得不秉明聖上。”唐清哲歎了口氣,“你且好好想想吧。”
說罷,唐清哲起身便要走,薛小莞見狀,連忙也跟了上去。
就在二人經過傅霄,馬上就要打開房門的時候,隻聽身後傳來傅霄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的舊部被她調往了什麽地方,但憑我對她的了解,若我是她,恐怕會借防範褐烈的名義調往西部的幾個部落,遠離大祈。至於對我忠心的人……鐵先生其實也很欣賞呼延鑰,我無法肯定他是否會助我,但我可以確定,我當年的副將葛卓力、巴齊朗及其手下,定忠心於我。”
---
“睡不著?”身側的唐清哲突然道。
“你怎麽知道?!”薛小莞一愣,但她心中也無暇顧及此事,立刻坐起了身來,“有好多事我還是沒想明白!”
“說說看呢?哪裏捋不清?”唐清哲也坐起來,微微笑著問。
“比如……上輩子你被陷害,是因為拖不下去,還是說她覺得可以開戰了?”
“這我也不確定,畢竟當時和親已經拖了三年有餘,確實也很難再拖下去了。而當時指認我的就是她,需要如此迂回,我不知道是因前者,還是因想要一個發動戰爭的正當理由。”唐清哲搖搖頭道。
“你之前說,傅霄在聖上遇刺後就告訴過你,刺客裏有丹柯人,可這為何沒能查出來?”
“那個舞姬和其親信確實是和桑人。她真名泉真音,是上一任和桑大君的殘黨,是以到最後,和桑那邊也推脫了責任,加之遠在海上,大祈也無法發難,最終便不了了之了。呼延鑰倒也是個厲害的,竟還能找到這種人為她賣命。”
“可距離棠安遇刺,已經一年之久了,你那時候就已經靠這個猜到傅霄的真實身份了嗎?”
“若是隻憑有丹柯人這一點,自然不夠,但聯想到上輩子的事情,便能猜出七八了。”唐清哲歎了口氣,“上輩子我和傅霄都未曾隨船出發,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查到,她兄長就在我府上的。”
“等等……這輩子,不會是因為我吧?”薛小莞一驚。
“因為你?”
“從棠安回來的那天,我與她見過一麵,她當時問過我,在哪裏看過類似的招式,我、我就把傅霄是你的護衛,會這一招的事情告訴了她。”薛小莞越想越慌,難道這輩子,竟是她害了唐清哲。
唐清哲見狀,思索了一番,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她是個聰明的,你我認出那一招,她應該就已經警覺了,再加上逃脫的人確實也有,你的話或能算個佐證,但不是關鍵。”
薛小莞將信將疑,低了低頭:“你既然早知道了,為什麽不早說出來?”
“我在等,等她衝我發難。”
“為什麽?!”薛小莞猛地抬頭,滿是疑惑。
“若非如此,傅霄怎可能願意回去?他不願爭搶,寧願呼延鑰做丹柯女可汗,若我無事,他定會覺得自己還尚未被呼延鑰發現,隻有知道他即便留在這裏,她也不會放過他,甚至還會動他想護之人,他恐怕才會有所動搖。且我還要秉明聖上,若無人向我發難,我如何解釋知道傅霄真實身份的契機?又如何讓聖上提防呼延鑰在京中的同黨呢?”
“她在京中的同黨……?”
“棠安行刺,好歹呼延鑰本人親自到場謀劃,可如今她不在遠京,卻依然有人幫她行刺,且熟知我的動向,這次行刺的,可不是丹柯人。我不認為相隔如此遠,還有大祈之人心甘情願不顧一切為她賣命,是以一定有其他人在和她合作。而和她合作的,恐也是盼著大祈和丹柯起戰事的人。”
“盼著大祈和丹柯起戰事的人……”薛小莞絞盡腦汁,覺得似乎抓到了什麽,“難道……是段淑妃和唐晁?對!當時用來害你和永平的,不就是夜遙香嗎!”
“聰明。”唐清哲會心一笑。
薛小莞見狀,頗有些受用,也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