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一瞬,薛小莞就猛地偏回了頭去,低著頭道:“是、是個風字……”

“聰明。”唐清哲笑著道,“東南西北,對應了四季的四種風,謎底正是‘風’字。”

唐清哲說著,已經直起了身來,然而就在薛小莞舒了一口氣時,卻發現他行到了自己麵前,伸出了手。

眼見二人的手即將碰上,薛小莞登時又是一個激靈。

然而下一瞬,薛小莞卻發現……他是抽走了那本一直被捏在自己手裏的書。

那書早已被薛小莞捏得有些變形,唐清哲卻視若無睹,隻淡然地將紙頁放回了書中。”

“你、你這對子的下聯是什麽?也是個字謎嗎?”薛小莞連忙轉移話題,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唐清哲一邊俯身歸置剩下的書,一邊思索著,最後搖了搖頭:“好像……沒有人對出來。”

“那你怎會出這樣一個對子?”

“當時唐晁剛來修文館,行事高調跋扈,我本就看不過去,有一堂課上先生讓我們對對子,我與唐晁同組,便寫了這個讓他對。”唐清哲道。

“為了讓他對不出來?”

“自然不止,關鍵還在這個字謎上。”

“字謎……?難道他猜不出這字謎?”

“那倒不至於,他猜出來了,還問我,為何寫風?”

“然後呢?”薛小莞不解。

“我反問他,那尊下又為何每天發瘋?”

薛小莞一聽,立刻笑了起來,而後她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了!你九歲的時候出言嘲諷九皇子,被他告到段淑妃那裏,回家後挨了一頓打,是不是就是這個事?”

唐清哲剛理好了那些書,本是正笑著起身,聽罷這話,笑容卻是一僵,狐疑地看向了薛小莞:“你怎麽知道?”

薛小莞訕笑了兩聲:“心雅告訴我的……”

“這她也告訴過你?”唐清哲皺了皺眉,“我想起來了,我打掉蘇行淵門牙的事,也是她說的吧?”

薛小莞點點頭。

“她什麽時候與你說的?”

“上輩子……”

“上輩子她還會與你說這個?”唐清哲微微有些訝異,“為何?”

“我……”薛小莞猶豫了一會兒,想到那些是項心雅為了安慰她才說的,之後還給她出主意教她怎麽追求唐清哲,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記得了!可能閑聊談及的吧……”

唐清哲沉默了片刻,薛小莞也不敢抬眼看他,二人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唐清哲開口:

“行吧。如今你可還有什麽好奇的?”

薛小莞連忙搖頭。

“那就快些回去歇息吧,還需上藥呢。”唐清哲輕輕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

薛小莞登時一個激靈,然而下一瞬他已經收回了手,抬腳向著門口走去。

上藥?什麽上藥?

這時薛小莞才猛地想起,自己方才撞到了桌案,額頭可還疼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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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重新躺回**後,薛小莞又睡不著了。

倒不如說,是更睡不著了。

原本縈繞在腦海的,不過是羅亮的言語,和唐清哲相扣的手指,最多再加上催妝詩和卻扇詩,然而如今,不僅多了雙竹的畫作,還有那副九天玄女圖,更有之後唐清哲好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和舉動。

有沒有一種可能——隻是可能——

唐清哲……真的喜歡她呢?

如果唐清哲真的喜歡她,那……還會不會放她離開?

應該……也是會的吧……

畢竟唐清哲一向言出必行,便是不願意,答應了的事情,他還是會做到的。

可若真到了那個時候,她還要不要離開呢……?

得到唐清哲的心,可是上輩子自己幾年以來的執念。

但仗劍江湖,也是……

不,不對!

她突然意識到,她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方才她一直在想那些有的沒的,和上輩子動不動就覺得唐清哲心裏有她有什麽區別?

就算……就算這輩子唐清哲表現成這番模樣,是上輩子她想都不敢想的,可他到底沒有親口承認啊!

萬一又猜錯了,她豈不是又成了笑話?

誰知道這些是不是唐清哲的表麵功夫?或許他就是做做樣子給別人看呢?畢竟他早說過,外人麵前兩人還是要相敬如賓呢!

對,一定是這樣的!

這樣想著,薛小莞終於將頭從被子裏探了出來,而這時她才發現,天竟都快亮了。

其實她早已經困得不行,如今腦中更是一團漿糊。

想了想,她隻覺自己再想不動了,一個翻身,心裏重複著再也不想了,很快沉入了夢鄉。

然而雖說決定不想了,有些東西總還是難以控製,那複雜的情緒時不時還是會困擾著薛小莞——

尤其是唐清哲在場的時候。

以至於她一見到唐清哲,便不自覺地感到有些別扭,和唐清哲說話時不敢看他眼睛,一旦不慎對視,也會立刻移開目光。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最近自己與唐清哲的肢體接觸莫名變得多了起來,唐清哲好像總是有意無意地靠近她,還會在練武之後她擦汗時輕輕撥開她淩亂的鬢發,甚至連兩人並肩行走時雙手都會無意之間輕碰片刻。

更奇怪的是,每次接觸,無論有意無意,無論時間長短,她都會下意識地一個激靈,隨即就能明顯感受到身上的不適,雙頰發熱,就連耳朵也會燒得慌。

然而一看唐清哲,卻又很自然,這樣一來,薛小莞反而越發別扭了。

薛小莞不知道的是,這一樁樁一件件,根本就不是她的錯覺。

自碰上羅亮那日起,唐清哲便感覺到,薛小莞似乎已經逐漸意識到他的喜歡了,也是從那晚上開始,薛小莞身上再一次出現了上輩子曾經有過的那種羞澀感。

之後唐清哲便借著時不時的肢體接觸開始了試探,雖然她總是會嚇一跳,但那似乎……並非是抗拒。

她可能……正在開始重新慢慢接受他。

過不了多少時日,他便可以考慮表明心跡了。

隻可惜此事尚不可操之過急,隻因宮中即將發生一件大事——

永昌公主唐曦出嫁。

公主出嫁,自然要設宴,而上輩子,有人便在那宴席之上露出了獠牙。

這輩子若別人通過其他方式故技重施,唐清哲就必須先解決了這件事,才能再沉下心來,思索兒女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