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以東最好的去處,便是這裏了,隻不過這裏都是書生文人愛來的地方,我來得不多,我更喜歡往城西去,沉沙河,就是我撿到……呃,我救下你的地方。過幾日就是天應節,大家會慶祝春來播種,灘塗邊上會有戲水活動;自河邊入雲山,那片林中珍禽猛獸不少,是個打獵的好去處,以前那一帶有許多山匪出沒,不過都被我哥帶人給繳了,待到天應節過後,就可以開山入林,狩獵比賽就是天應節收尾的最後一個活動。”

“你喜歡打獵?”唐清哲見薛小莞提到“珍禽猛獸”時眼睛都亮了不少,有些許詫異,問道。

“喜歡啊!”薛小莞點點頭,“我已參加了數年狩獵比賽了,前兩年還都拿了彩頭!”

“可雲山縣城周圍皆是山巒,為何冬日要封山禁獵呢?”

“冬日若不停獵停樵,是會惹怒山神的!且冬日幹燥,未避免人多入山引起山火,便幹脆冬日封山,一舉兩得。”

“原來如此……那冬日的沉沙河呢?又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沒有吧……水又淺又冰,魚也不多,還是春夏好玩。”

“那你那日……怎還會到那裏去?”

這問題問得薛小莞一愣。總不能說,我知道我不去你就會死,所以特意過去救你的吧?想了想,薛小莞隻好硬著頭皮回答。

“冬日封山,也沒什麽別的可玩了呀……”似乎是為了轉移話題,薛小莞還未等唐清哲開口說什麽,便又接著道,“至於好吃的……我最喜歡的東西叫雲山卷。大米做的餅子,烤熱後刷上醬料,還可以裹上些鹹菜或其他東西,可好吃了。”

“雲山卷……前幾日我似乎吃過。”唐清哲按著薛小莞的說法一回憶,想起來自己似乎是吃過的。應該是當地特色,這幾日的早膳,薛聿文派人送來過一次,確如薛小莞形容的那樣,濃鬱的大米香氣溫熱,口感層次豐富。當時他享用時還覺得詫異,他不記得上一世吃過這樣的東西了,然而細想之下卻也明白,上一世自己心中戒備,吃什麽都如嚼蠟一般,倒是可惜了這美食。

“我爹送給你吃的?”

“嗯。”唐清哲點點頭,“鹹口。”

“還有甜口和辣口呢,甚至還能混著吃。而且不同的鋪子醬料也不同,下次要是見到了,我請你再吃一個!”

聽著薛小莞的說法,這東西似是雲山常見物什,可在她眼裏,好似能比山珍海味一般,一點不像是嫁進遠京、享過榮華富貴的世子妃。

想到這,唐清哲心中懷疑也不由放下些許。

正當唐清哲想說什麽,一個姑娘忽然從二人身邊奔過,一路小跑,向著二人前方的步道直直而上。不一會兒,便又有一個年輕男子追上來,剛超過薛小莞不遠,就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衝著前麵喊:

“思思,你等等我!”

男子身形清瘦,一襲書生打扮,雙手叉腰,一邊喘著氣說話,一邊抬頭看著前麵蹦蹦跳跳的年輕姑娘。

名喚“思思”的姑娘聞聲回頭,對著男子做了個鬼臉:

“文安,我看你應該叫‘文弱’才對,早讓你別一天隻知道死讀書你不聽,不就是個桃園嘛,你就累成這樣!”

然而雖然這樣說著,她還是又折返回來,停在了文安前方。

“我不讀書,這會兒誰給你贏香囊?”文安無奈地答。

“你這話說的,就像是你已經拿到香囊了似的。別說贏下香囊了,咱們現在連桃園都還沒到呢!”思思輕笑了一聲,提醒對方,手指了指不遠處隱在滿山桃花內的桃園,而後她有些揶揄地衝著文安伸出了一隻手,“你要是走不動了,不如拉著我的袖子,我帶著你走?”

文安聞言,似是有些窘迫,低下了頭,思思見狀,又想打趣他,沒想到下一瞬,文安就伸手拉住了她寬大的衣袖。

這下換成那思思姑娘愣在了當場,臉上瞬間染上了些許緋紅。

見她不動,那書生倒是微微笑了,反客為主似的朝前走去,卻並沒有放開她的衣袖。而剛才還雀躍的姑娘,此刻倒是安安靜靜地慢下了腳步,就這麽跟著文安沿著便道緩緩走去。

和薛小莞唐清哲一樣,許多遊人都在駐足觀看這年輕男女,見二人最後成了這副模樣,遊人們忍不住低笑,而不一會兒後,不知前方的二人又發生了什麽,思思姑娘爽朗的笑聲再次傳來,笑語吆喝著春風在桃林中肆意。

見到此情此景,薛小莞的思緒忍不住飄遠。

她記得,上輩子上山這一路,二人也遇到了不少結伴而來的男女,男子多是書生,女子卻是千姿百態、不盡相同。他們有的走在路上便已經開始吟詩作對,有的一路嬉笑好不開心,而大多前來的男女,目的都和如今的文安和思思一致,也和上一世的薛小莞一致,就是為了那詩會的彩頭,一對香囊。

當時薛小莞看著這些男男女女,還會忍不住帶入自己——

說不定有朝一日,“傅釗”和薛小莞也成了他們那樣呢?

那時想到這,薛小莞便也如思思一樣,內心升起了些許嬌羞,忍不住偷眼打量身邊的唐清哲。

然而唐清哲一路都隻是隨意地看著四周的風景,從出門登上馬車開始,他微微皺著的眉頭就未曾完全舒展過,哪怕薛小莞鉚足了心思給他介紹這桃園,他也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單字回應薛小莞,也不知道在思量什麽。

但情竇初開一身傻氣的薛小莞卻看不懂這些,她想要什麽,便毫不猶豫地開了口,滿是期待地看著唐清哲說,詩會每天都辦,來人都可以參與,而今年的詩會,每日的彩頭都是一對香囊。

當時唐清哲哪裏會在乎什麽香囊,隻禮貌地點了點頭作為回應,甚至都未曾開口,然而隻得這一點頭,薛小莞便像是得到了鼓勵。她甚至想,唐清哲一定比那些書生都強,到時候他們二人一定能拿到那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