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同唐暖一起,將那些紙箋都放回了香囊,又將香囊的暗繩都穿好,全部歸置完畢後,唐暖竟還真的拉著薛小莞去瞧了瞧那幅花鳥圖。

薛小莞仔細看了看其上的題字,可以確定,雖然之前那些紙箋上的字跡隨意許多,但能看出是同一人所寫。

等看過了那畫後,二人便去尋唐昶,然而很明顯,唐昶手中的弄器……完全沒有解開。

見他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樣,唐暖無奈地將弄器留給了他,拉著薛小莞一同離開了。

而一出了殿,薛小莞就犯起了難。

那些詩一定是東方皇後所寫,可……薛小莞一首都沒記住,她能記下的幾個詞、看出來的東西……唐清哲能用上嗎?

至於後頭看過的花鳥圖,以及遠遠端詳了一番的虎頭帽和繡鞋……又能有用嗎?

“你們都先退下吧。”

正想著,薛小莞聽到唐暖開口。

定睛一瞧,自己已經跟著唐暖回到了她的寢殿之中,隻是不知為何,唐暖如今卻是屏退了宮人。

“公主,你這是……?”

“堂嫂,你且先來幫我研墨可好?”唐暖沒有回答薛小莞的問題,而是快步走向了書案,一邊道。

薛小莞有些不解,然而還是稀裏糊塗地跟了過去,幫著唐暖研起了墨來。

而唐暖就在她的注視中,拿過一本空白的冊子,提筆寫起了字。

薛小莞手中動作未停,一邊頗有些好奇地瞧她在寫什麽,然而瞧著瞧著,卻是一驚:“你、你這是在默寫方才那些詩?!”

唐暖笑著抬眼看了看她:“堂嫂應該猜到了吧,那些詩都是東方皇後所作。”

薛小莞點點頭。

“堂嫂放心,堂哥想做之事,我會盡力相助,十二弟那邊,我也會讓他同我一起的。”唐暖說著,筆下未停。

而薛小莞聞言則是大驚:“你、你怎會……”

“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父皇想做什麽我還是有所耳聞的,且我也聽聞堂哥時時諫言,早惹了父皇不快,這時你突然要入宮尋我,我自然猜得出來。”唐暖無奈地笑了笑,“你該不會覺得,誰來尋我我都會帶著人去捉弄十二弟,還專門躲在放那些東西的架子後頭吧?”

難怪她剛遞了帖子說入宮,唐暖便回帖說她住徐德妃殿中,合著一開始她和唐清哲的目的就被看出來了!

薛小莞想著想著,眼睛又瞪大了幾分:“那、那些香囊該不會也是你故意打翻的吧?”

唐暖一愣,而後笑著道:“香囊裏頭都是東方皇後詩作一事我也是今日才知曉,我若早知道,之前一個人去搞明白寫的什麽,提前默下來,你來了直接交給你豈不是更好?”

“哦……”薛小莞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點了點頭。

不愧是宮裏長大的。

東方皇後的詩作不多,不多時唐暖便盡數默寫完畢,待到墨痕幹透後,她將冊子遞給了薛小莞:“堂嫂將這本詩冊帶回去,堂哥看過之後就會明白的。宮中有我,你二人盡可放心,但後宮之外,朝堂之上,就得靠堂哥了,事關父皇,還請他千萬鄭重。”

薛小莞聽罷,認真地點了點頭:“明白,你也千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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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

臥房中,唐清哲微微皺眉一頁一頁看過了唐暖默下的詩句,抬起頭來時薛小莞卻發現,他眼睛竟比之前亮了幾分。

還不等薛小莞出聲詢問,唐清哲便開了口:“天助我也,這是一個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

“我本是打算先弄清楚東方皇後都留下了什麽遺物,再尋人旁敲側擊、言語暗示,叫聖上覺得,東方皇後不會希望他去什麽海上仙山尋她,以達成阻止他南巡的目的。然而如今有了這些詩,隻需叫聖上看到它們,就足夠了。”

“為什麽?我隻知曉東方皇後在後宮之中似乎不甚開心,憑這個便能阻止聖上?”薛小莞越想,隻覺疑惑更甚,“莫非詩中還有什麽深意……?”

“且說永安默下的第一首,你可知最後這句‘紫微還需照金秋’是何意?”

這不就是薛小莞本想琢磨,結果卻被唐暖打斷的那句。聽得唐清哲一說,薛小莞便又琢磨了起來:“紫微……是天上的星星?”

“不錯,三垣之一,居於北天正中。”

“北天正中……中宮……?”

“聰明!”唐清哲笑著點了點頭,“而東方皇後想表達的意思,便是她雖不喜這後宮,但她肩上尚有責任,為此,她要放下她的憂思。你覺得這樣一個人,會願意看到聖上為了一場虛無縹緲的大夢,棄江山社稷於不顧嗎?”

薛小莞一聽,終於有了一絲恍悟的表情。

“而且其他有幾首詩裏,東方皇後更是隱晦地表達,她是將對聖上的情,化作了母儀天下的無疆之愛。如今她又怎可能會願意看到,聖上不顧子民,隻為了追尋兒女情長呢。”唐清哲接著道。

“那咱們還等什麽!快些與永安商議一下,叫聖上瞧見這些詩呀!”薛小莞想了想,徹底明白過來。

“不急,永安說得不錯,我在宮外尚有可以做的事。”唐清哲搖了搖頭。

“可以做的事?”

“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我還要去查一查那些道士的真麵目。將騙局徹底揭露,才足夠穩妥。”

“哦……”薛小莞琢磨了一番,“你是要等查到之後,再與永安同時行動,在聖上看到這些詩作之後、猶豫之時,再揭露真相,這番一來,即便聖上再糊塗,也能明白過來了?”

“正是。”唐清哲笑著道,“永安傾力相助,又有詩作如此,後宮之事我確實可以不再管顧,我會盡力盡快去查。若事情能順利解決,還真得好好謝謝永安。說實話,沒準你能順利買到那弄器,都是因她打點過,甚至就連我入宮勸諫碰上大長公主,或許都是她給我遞的消息。”

薛小莞聽罷,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而唐清哲說完,心中卻是升起了一些疑惑——

唐暖和唐晟交好,唐晟又是皇子,若是與唐晟一同謀劃,唐晟甚至可以自己借看望秋賢妃的名義出入後宮,就連龍久升都無需打點才對。

可為何這消息……最後卻偏生是遞給了他唐清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