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沉默悄然持續著,無人敢發聲,而唐暖和唐昶就這麽跪在下頭,也不敢起來,靜靜等著。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這場沉默才終於被打破。

“永安,你方才說,這樣的香囊……在長臻殿有十數個……?”聖上開口,嗓音甚至有些沙啞,他一邊說著,一邊抬頭,看見跪在下頭的唐暖和唐昶後一愣,抬了抬手,“你們是一直跪到了現在?快起來吧。”

“多謝父皇!”唐暖立刻與唐昶一起答道,而後她拉著唐昶起了身,衝著聖上點了點頭,“回父皇,這樣的香囊在長臻殿十二皇弟的寢殿裏確有十數個之多。”

“來人!”聖上大喊,“立刻著人往長臻殿去,將十二皇子寢殿內類似的香囊通通給朕拿來!”

此話一出,聖上身側的王公公立刻差了人去取,而唐暖和唐昶則是不著痕跡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聖上口諭,那香囊來得自然快,不一會兒,宮人就將那些香囊全部取了過來。而聖上甚至沒有搭理在下頭站著的唐暖和唐昶,自顧自地將香囊放在榻上,一一拆開,一時間,殿內又隻剩下了他動作的聲音。

又不知多久過去,聖上才從麵前的十數張紙箋之中抬起頭來,唐暖悄悄抬眼一望,發現他目中竟還閃爍著些許熒光。

而他聲音已不隻是沙啞,還有些許哽咽:“昶兒,這些香囊……便是德妃授意,留在你寢殿裏的?”

“回父皇,正是。自兒臣記事起,這些香囊便在殿中……還有一些字畫與其他的擺件。”唐昶回答,“少時兒臣覺得奇怪,曾追纏著問過,母妃悄悄告訴兒臣,這些是母後的遺物,莫要宣揚,好好珍視。母妃是怕兒臣忘卻母後生恩,才留下這些東西,還望父皇莫要怪罪。”

“你未曾拆開看過?”

“未曾。”唐昶搖搖頭,“這些東西一直被宮人嗬護有佳,而自從知道香囊的由來後,兒臣幾乎碰都不敢碰,若非這次母後在夢中拜托兒臣,兒臣也不會拿來。”

“原是如此……德妃,確是賢良……”聖上一邊思索著,一邊低喃,而後他定了定神色,向著唐暖和唐昶道,“行了,你二人暫且退下吧。關於所謂求仙問道,朕還未做決定,需再想一想,切勿亂傳。尤其是你,昶兒,無論如何,你也當以學業為重,不管發生了何事,莫要再胡鬧!”

二人立刻行禮點頭答是,而後便往殿外去,還未走幾步,外頭卻突然進來了一個宦官,一臉尷尬而又有些倉促地作揖行了禮,一路往裏去。

唐暖見狀,立刻放緩了腳步,不一會兒,二人就聽到殿內傳來王公公的聲音:

“陛下,宣事殿那頭來報……”

“何事?”

“說是安王世子求見。”

“朕說了修行之日不見任何人,將他打發走。”

“殿前的宦官說了,陛下今日誰都不見,但世子似是直接跪在了宣事殿門口,說帶了三位證人,有事想稟報陛下,關乎玄陵道長一行,懇請陛下予一個機會,今日過後,聖上還修行受術,他、他便不會再過問諫言了。”

“荒唐!”一聲巨大的呼喝隨之傳來,“他這是要反了!還敢逼迫朕!想跪,那就跪著吧!”

唐暖一聽,和唐昶交換了一個眼神,就要往裏回。

然而還沒等二人轉身,卻聽得聖上又道:“等等。”

兩人立刻停住了腳步,沒過一會兒,聖上歎了口氣:“擺駕宣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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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唐清哲叩見陛下。”宣事殿內,唐清哲衝著上首的聖上跪了下去,拜了周正的一禮。

“起來吧。”聖上擺了擺手。

“多謝陛下。”唐清哲連忙福禮,而後站起了身。

“你說今日來,是有關乎玄陵道長之事想要稟報,何事?”

“回陛下。”唐清哲拱手道,“關於月餘之前的那件事,因臣一直放心不下,但深知聖上自有考量,便自作主張,前往探查了一番玄陵道長的經曆,從太仙山那頭得了消息,說……派中根本沒有道號為玄陵之人,後臣又尋到了幾個曾受過道長救助的人,聽過其故事後,更覺頗為蹊蹺。但因不敢妄下定論,臣便帶人入了宮來。”

聖上聽著聽著,雙眉不自覺皺起,聽到最後時有幾分疑惑,問道:“故事?什麽故事?”

“臣此番引了三人入宮,分別叫史開友、管及瑞和苗偉,玄陵道長一行曾幫助三人求子、求醫、求財,此後又盡心盡力替他們遠走尋仙,隻可惜一別後便杳無音信,反倒是三人家中錢財被拿走大半,身體也出現了異樣,這三人中有兩人還留有玄陵道長一行留下的天行丹、天行香和符咒,隻是臣……不曾細看過道長所獻丹藥丹香,未能做對比。”

“丹藥、丹香和符咒在何處?”

“臣已一並帶來,還望陛下過目。”唐清哲說著,從懷中掏了幾樣東西出來。

一旁的宦官見狀,立刻拿了個托盤上來接住,而後交給了聖上身側的王公公,呈到了聖上麵前。

聖上看著那上頭的東西,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拿起那些丹藥和丹香,放在鼻下輕輕嗅了嗅,而後又拿起那幾張符篆,細細看了看。這番動作後,他眉間刻痕已然深了幾分,沉聲道:“此三人現在何處?”

“回陛下,就在殿外一側候著。”

“宣。”

不多時,便有宦官帶著三個男人入了殿。那三人都穿著普通的衣衫,雖有些偏舊,但布料尚可,且都一塵不染。

而那三個人一停下,看了一眼唐清哲後,便都齊齊跪了下去,衝著上首一身明黃衣衫的聖上拜了起來。

“草、草民管及瑞叩見陛下。”

“草民史開友叩見陛下。”

“草民苗偉叩見陛下。”

最後三人異口同聲:“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聖上微微皺著眉頭掃過了三人:“關於玄陵道長,你三人經曆為何,速速細與朕說來。”

三人聽罷,麵麵相覷,不知誰先開口。然而就在這時,聖上隨意地將目光放在了離唐清哲最近的那個苗偉身上,那人一看,吞了吞唾沫,開始了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