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哲知道,如今讓他先離開,恐怕是因聖上要單獨召見柳城澤。

而眼下這副局麵,柳城澤再如何巧舌如簧,頂多也就是得以脫罪,無論如何,聖上應該都不會再繼續行招魂法事、要往仙山去了。

隻是……

唐清哲認為,那個古賀元到最後都沒有說實話,柳城澤不可能平白無故就找到了這幾個道士,就算談晉真的不認識這幾個騙子,至少也應是提供了消息。

更何況蘇行淵明確說過,談晉就是有幾個會做法事的江湖朋友。

可是……古賀元為什麽要將一切都隻往柳城澤身上引呢?就因為遭到阻截後柳家將他們舍了……?

正想著,唐清哲已行出了宣事殿,然而還未走幾步,他就看到一個宦官笑著衝他而來:

“安王世子,永安公主和十二皇子正與世子妃一同在側殿飲茶,想邀您也一同前往呢。”

唐清哲一愣,他本想著托個宦官去將薛小莞帶出,自己便不過去了,哪知道唐暖和唐昶竟是跑了過來。

想了想……自己本就打算抽空去向他二人言謝,如今倒是剛好。

是以他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公公引路了。”

如那宦官所言,宣事殿一旁的側殿中,唐暖和唐昶正坐在客座上,同薛小莞相對而坐,而與薛小莞隔案的椅子雖是空的,但已有茶水放在案上,冒著熱氣。

唐清哲隨著宦官入了殿,宦官便告退了。

他一路進去,才發現殿內竟然一個宮人和宦官都沒有,想來是都被屏退到了外頭候著。

行到客室之內時,唐清哲一眼便瞧見了三人,他走上前去,衝著唐暖和唐昶福禮道:

“永安公主,十二皇子。”

“此處僅我們四人,何至於還行那些見外的禮?堂哥快坐吧,我們與堂嫂可都聊了好一會兒了。”唐暖甚至都未站起,隻笑著,唐清哲坐下後,她又衝著他道,“方才我聽人說堂嫂入了宮,猜測那些道士果然是逃了、又被抓了回來,這才過來的,堂哥你那頭事情可順利?”

“還算順利。”唐清哲思索了片刻,頷首道,“那些道士之前就在江湖上騙過不少人,人證物證皆在,如今又查到他們借冬日生瘡之由要了許多不可內服的鉛丹,最後自然是全招了。隻不過……”

“隻不過……?”

“關於幕後主使,聖上約莫是自有考量,恐怕之後會單獨宣見,所以後續如何,便隻能等了。”

“隻要父皇不再糊塗了便是。”唐暖聽罷有些無奈,歎了口氣。

“說起來,我倒還真得謝謝你,若是沒有你為我遞消息,我都不知何時才能知曉聖上的意圖,而我當日若是未入宮,想不到之前那法子,就算查出來了,麵聖恐也是難上加難。”

唐暖聞言一愣:“遞消息?我何時與你遞過消息?”

唐清哲一聽,也覺得奇怪:“月餘之前,聖上欲往海上尋仙山,尋姑祖母入宮商議監國事宜一事,難道並非你托了手下公公來與我遞的消息?”

“啊……”唐暖聽罷,思索了片刻,“你就是因此匆忙入宮,還惹了父皇不快?”

“正是。”唐清哲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可不是我遞的消息,我是堂嫂給我遞了帖子後,根據朝堂上的一些傳聞推斷,可能與宮中道士有關,才入局的。”唐暖說著,笑了起來,衝著唐清哲眨了眨眼睛。

唐清哲聽罷,卻皺了皺眉頭。

不是唐暖,也不是成朔大長公主,那還能是誰?

而唐暖看到唐清哲陷入沉思,則是依舊笑著道:“雖說未曾想還有他人相助,又不知此人是誰,但所幸結果不壞嘛,至於這人……堂哥以後慢慢再查也不遲啊?”

“說得也是。”唐清哲一聽,立刻收斂了表情,無奈地笑了笑,“即便如此,我也仍該謝你,龍老板……總該是你打點的吧?”

“龍老板……”唐暖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我早知道他為我做弄器一事,與他說過幾句,算是我打點的吧。”

“那便是了,之後你又在宮中傾力相助,實在是感激不盡。”說著,唐清哲又看向了唐昶,“此番也要多謝十二皇子殿下,若非殿下配合,恐也難達預期。”

“堂哥客氣了!”唐昶笑了笑,“且不說此事本就是我作為皇子該做的,就說堂哥你,於昶兒還曾有教導之恩呢,我如今不過十歲,阿姐和堂哥就能如此信任我,該我高興。何況……我還因此搶先霸占了阿姐的弄器不是?”

“已月餘了還未解出,我便是看你玩,都快知曉怎麽解了!竟還好意思開口!”唐暖揶揄他道。

之後四人又吃了些點心,喝著茶聊了聊,唐昶是帶著那弄器來的,唐清哲也上手試了試,隻可惜他也未能解出。

因著這到底是宣室殿的側殿,四人也沒有待太久,不多時,便各自作別,唐暖和唐昶向著後宮的方向回,唐清哲和薛小莞則往宮外而去。

出宮時二人遠遠瞧見,有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行在宮道上,之間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前方那位穿著深青色的官服,步履匆匆,目不斜視;後方那個瞧起來則頗有些頹喪,著一身紫色官服。

後頭那人唐清哲認出來了,正是柳城澤無誤。

看來他確實被宣入了宮,也不知聖上與他說了什麽,但至少最後……看他這樣子,恐怕都不一定脫了罪。

至於前方那人,唐清哲不甚熟悉,但按衣袍顏色看,很有可能就是工部水部司主事談晉。

可談晉這般姿態,看上去便一點不像落了罪的樣子……

難道柳城澤就不會將談晉供出?又或者那些騙子還真不是由談晉引薦的不成?

還是說……

“後頭那個不是柳尚書嗎?那前頭那個……是誰呀?”與此同時,薛小莞拉了拉唐清哲的袖子,小聲問道。

唐清哲正要回話,一偏頭,卻見一個小宦官衝著二人奔了過來,隻好止住了話頭。

那小宦官氣喘籲籲地停在了二人身側,見了禮:

“安王世子,世子妃。”

唐清哲見狀,語氣中帶了一絲疑惑:“不知公公如此著急前來,是……?”

“是九皇子殿下托小的給世子帶個話,不知世子可願前往修文館小坐?殿下在釋典閣內教習室中備了上好的茶水,正等著世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