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氣鼓鼓地往巷子外頭去,龍久升一直跟在她身後,也沒有打擾,然而就在行到濟福街上時,薛小莞卻突然停住了。
不對。
薛小莞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戴歆錦身上的傷……怎麽可能是今天磕碰的?
她薛小莞日日習武練武,對跌打損傷的痕跡熟得不能再熟,那些許多都是舊傷,絕非一日兩日間所留下。
這麽一看……分明就是她那爹娘自己打的啊!
如今戴歆錦沒有幫著那對夫婦訛詐她和龍久升,那她和龍久升走後,等待著戴歆錦的……肯定又是一頓毒打!
這怎麽行!
思及此,薛小莞立刻轉過身去,衝著龍久升道:“龍老板,你先自己往坊外去吧,我……得回去瞧瞧。”
“你……是要回戴家?為何?”
“阿錦身上的傷,沒準是她爹娘打的,如今她沒幫那二人說話,恐怕凶多吉少。”
“你也想到了?”龍久升一愣,“之前我就想說,她身上的傷應就是她爹娘留下的,沒想到卻被她打斷,說是今日弄的,我猜她之後肯定還要挨打,但知道你有急事,便想著將你送出巷子,先替你尋匹快馬,我再回去。你放心,我會去確認的,你先走吧。”
薛小莞也沒想到,她竟和龍久升想到一處去了,然而想了想,她還是搖了搖頭:“還是一起吧,你一個人過去,若是他們纏上你,甚至對你出手怎麽辦?”
“若是敢傷我,我就去報官,那男人方才一聽說你要報官,立刻便慫了,想來無礙的。”龍久升搖了搖頭,“雁南山可不近,如今你就算趕過去,恐也已經遲了,萬不可再耽誤了。”
這麽說倒也是……
可是左思右想,薛小莞卻又有些放心不下。
這次摻和的,畢竟是人家的家事,那倆人顛倒黑白的功夫可不賴,萬一龍久升被倒打一耙怎麽辦?
最後薛小莞還是咬了咬牙:
“我方才都已經決定回去了,無礙的!幫忙都幫到這裏了,也不差這一會兒!且不說我一身武藝,定能製住那慫蛋,就算有什麽變故,由我去找官差,解決起來沒準也能快些!你我二人一起,互相還能做個見證!快走吧!否則我良心也不安生!”
見狀,龍久升也不好再推辭,二人便一道又往巷子裏鑽。
行到戴家附近時,二人果然聽見那院中傳來嚎哭聲、抽打聲和男人的怒罵聲:
“好你個賠錢貨!壞了老子這麽一樁好生意!老子打死你!”
薛小莞一聽,連忙奔到了院門口,重重敲了敲門,一邊喊道:“住手!開門!”
門內的打罵聲霎時停止,隻剩下了戴歆錦的啼哭抽噎。
不一會兒,院門便被打開了一條縫,方才那男人小心地往外張望,看到薛小莞和龍久升時他眼前一亮,而後卻是揚起了頭:
“你們還有什麽事嗎?”
“你在對阿錦做什麽?!”薛小莞立刻喝道。
“老子教訓閨女,你管得著麽!”那男人冷笑一聲,挑釁般地看著薛小莞。
薛小莞還真被他給挑釁到了,心中怒意大起,喊道:“讓開!”
“你要幹什麽?!”男人立刻警覺了起來。
薛小莞見他沒有讓身的意思,直接飛起一腳踹在了門上,這力道來得猝不及防,那男人被因薛小莞一腳而打開的門逼退了幾丈遠,多虧院內那女人衝上來扶著他,他才沒倒下。
門扉大開,薛小莞立刻衝了進去,而後她就看到戴歆錦跪在院中,背對著院門,正回過頭看著她。
戴歆錦臉上此刻滿是淚痕,背後衣服已經破開,背上是一條條被鞭子抽出來的血痕。
見狀,薛小莞連忙奔上前去,將她扶了起來。
“你你你、你這潑婦!”男人衝著薛小莞破口大罵,“你想對我閨女做什麽!”
薛小莞沒有搭理他,隻看著戴歆錦道:“你願不願意跟姐姐走!”
戴歆錦一聽,滿眼欣喜,連連點頭。
“走?你想帶她走?”那女人一聽,突然一驚,“你這是擅闖民宅,強搶民女!信不信我們到官府告你!”
薛小莞越聽,越覺得氣血翻湧,她強行平複了一番自己的氣息,隨後開口道:“我把她買下總行吧?你們開個價,要多少錢?!”
那對夫妻一聽,麵上登時露了喜色,互相對視了一眼,而後那男人立刻比出了根手指:“一百兩!”
“一百兩?!”薛小莞聽罷大驚,而後她放開戴歆錦,雙手抬起在胸前,互相捏了捏,發出了些哢嗒聲,一邊向著那男人走去,“我勸你再好好想想,到底多少錢!”
那男人似乎是想起了她剛才的那一腳,麵上登時露了怯,後退了兩步,一邊換了手勢:“五、五十兩?”
“你確定?”薛小莞又前進了幾步。
“二、二十!”男人再次改口,“我、我本來是要將她賣給……賣給暗香樓的!就是這個價!不、不能再少了!”
“暗香樓?”薛小莞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那是平樂坊裏一個青樓,“她還這麽小,你就要將她賣到那種地方?!”
男人聽完,吞了吞唾沫,而後清了清嗓子,強硬地道:“就、就是小的才招人喜歡,賣得出這價!你你你、你就說你買不買吧!”
薛小莞滿眼怒意地瞪了那男人一眼。
可她實在不想再和這男人糾纏,最後她將自己的耳墜子取下,扔了過去:“拿去!”
那男人接過一瞧,竟是金的,且還不小,喜笑顏開:“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薛小莞白了他一眼,抱起戴歆錦就要走,然而龍久升卻走了上來:
“等等,既是買賣,應立個字據才是。”
薛小莞一聽,似乎也是,免得後續又惹來麻煩,便點了點頭,又轉向了那男人。
男人也不惱,手裏攥著那金耳墜,點頭哈腰:“我們這就去拿筆墨,將這丫頭的身契寫與二位。”
龍久升聽罷擺了擺手:“身契也不必,寫明你與她之後再無瓜葛就是。你若不會,到時候我念,你寫。”
男人點頭哈腰,一點異議也沒有,而後那便讓那女人拿來了筆墨,那男人寫字不甚熟悉,在龍久升的指導下,字據也寫了好半天才總算寫完、畫上了押,交到了薛小莞手上。
薛小莞半點不想多待,將那字據往戴歆錦手裏一塞,抱著她就出了門,一路疾行,直到出了巷子,薛小莞才終於舒了口氣,停了下來。
“剛才多謝你,考慮周全。”薛小莞轉身,向著龍久升道。
“我是做生意的,習慣了。”龍久升搖了搖頭,“倒是你那耳墜子,根本就不止二十兩銀子,便宜他了。”
“無礙!能用來救人,便算值得!”薛小莞笑著道,“且我也不想再與那男人多說了。”
“那你如今……是打算如何?帶著她一起去雁南山嗎?”龍久升問道。
薛小莞一愣,她剛才一時衝動才說買下戴歆錦,完全沒想過後頭怎麽安排她。
如今都已經快要亥正了,哪還有時間將這小丫頭送回王府?
思及此,薛小莞連忙道:“龍老板,阿錦能否在你那先待一晚?明日我再來接她!”
“可以是可以……”龍久升有些猶豫,“可她願意跟我走嗎?”
話音落下後,薛小莞看向了戴歆錦,小姑娘看了看薛小莞,又看了看龍久升,最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