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哲!你幹什麽!”

此時薛小莞已經忍無可忍,皺著眉轉頭向著唐清哲問道。

之前她被拽上馬車後,二人便往王府回,薛小莞本以為行了一路,唐清哲的氣恐也消得差不多了,哪知下車時她竟又被他拽了下去。

而後唐清哲就拽著她急匆匆地走,行了一路,一直回到了房間,還又將她推了進去。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被這般推搡了!

饒是薛小莞也來了脾氣,揉捏著自己方才被唐清哲拽過的手臂,頗有些生氣地望著他。

此刻唐清哲已經將門關上,他一步步向著薛小莞走來,眉頭緊皺,滿臉的怒意未消下半點,沉聲問道:“你為什麽要幫龍久升擋刀?!”

“我——”薛小莞一噎,她還以為他是因她和龍久升最後姿勢太過親密而生氣,哪知竟是因為這個,下意識避開了目光,“你今日不也救過他……”

“我救他是以刀劍相抵,你救他卻要以肉身作盾,你難道完全不曾顧慮過自己的安危嗎!”

“我可以保證自己隻受些輕傷!他半點武不會,又被當成了你,若我不擋,他會死的!”

“他會死?!他若會死,怎可能帶著你從那地方脫出還毫發無損!”

薛小莞聽罷一愣。

她仔細回憶了一番之前的情形,然而那時一切發生得太快,她隻感到氣勁四溢,也分不清到底從何而來……

再聯想到唐清哲最後用劍指著龍久升的模樣,薛小莞有些猶豫、也有幾分難以置信地望著他:“你……懷疑他?”

“我從沒有放下過對他的懷疑,若非我沒有查到證據,我絕不會讓你踏進驀山閣半步!”唐清哲咬著牙關,幾近低吼,“所以對於你來說,他究竟算什麽,能讓你在天地一孤鴻之下掙脫我去救他!還能讓你不惜受傷都要擋在他前麵!”

“我、我把他當朋友……”薛小莞隻覺得腦子有些亂,

“那我呢?!你又把我當做什麽!”唐清哲突然抓緊了她的雙臂,近乎咆哮著,“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我會如何?!”

看著唐清哲的模樣,薛小莞徹底愣在了當場,她張了張口,卻沒能說出話來。

沉默了片刻後,唐清哲放開了她。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長歎而出,咬著牙開口:“你昨夜是不是與他在一起。”

薛小莞心中一慌,一時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最後她低下了頭:“是……”

唐清哲頓了少頃,才又開口:“所以對於你來說,我又算什麽?”

“也、也是朋友……”

說完這話時,薛小莞突然覺得有些後悔。

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如今她似乎不能這般說……

而話音落下後,房間內也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後,她聽到唐清哲說:“我知道了。”

他的語氣如今已恢複了平靜,除卻聲音還有幾分沙啞外,絲毫聽不出方才曾那般激動。

薛小莞不敢抬頭看他,盯著他的足尖,而後她就看到他轉了身,似乎是要離去。

見狀,她登時有些慌亂,就在唐清哲即將行到門口,要打開房門出去時,薛小莞連忙抬起了頭:“唐、唐清哲……”

唐清哲聞言,停了下來,卻沒有轉過身來。

“怎麽?”他問。

“你、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個問題我昨夜回答過了。”薛小莞看到唐清哲的拳頭緊緊地攥了起來,“我的答案是,是。如今你聽清楚了嗎?”

“從、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事到如今,你問這個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我就想知道……”

屋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薛小莞終於看到,唐清哲的拳頭被鬆開,而後他緩緩道:“好,那我告訴你。”

說著,他就要轉回身來。

然而不知怎的,薛小莞突然又覺得有些許緊張、不敢看他,就在他回身的一刹那,她腳下一動,背過了身去。

唐清哲轉過來時看到如此情景,似乎是愣了一瞬,而後他輕輕笑了笑,帶了幾分自嘲:

“你在黎川替我殺了王湮——那個太監的時候,我就突然意識到,我還想你做這世子妃。而也是自那之後,我才明白,我之所以會想去贏下那香囊,會邀請你去放天燈,會在得知你心在江湖後心中鬱氣難抒,都是因我不知何時早已情起。”

原來真的是早在雲山……

“我記得上輩子中了夜遙香的那一晚,回來時,甚至途中和之後,我都有些許印象,我知道我喊了你的名字,也知道我吻了你,還知道我抱著你睡去,但再往前推算,我卻已想不起其他征兆,是以你可以認為,一切都源自你那一刀。”

上輩子……竟也有征兆……

“此事在聖上賜婚時你父親就已經知曉,但他應是沒來得及告訴你——我自雲山回京後,第一件事就是麵聖陳情,並在朝堂之上舉薦了你父親。之後我就立刻向聖上言明,希望能賜京中官職與你父兄,因我心悅於你,希望你做我的發妻,不願與你分隔兩地,也不願讓你與家人分隔兩地。而也正是因此,你跟隨前往南巡時,聖上早就猜到,上船的是你。”

爹爹和哥哥的官位,還有私自上船聖上既往不咎……竟都是這麽來的……?

“你到遠京之後,起初我是著了人去跟著你,妄圖與你偶遇,偶遇不成之後,我才建了切玉閣,並搜羅來了那些兵器;大婚當日,我之所以要睡在外側,一來是因希望你睡得安穩,二來是方便我夜中起身沐浴;我一直懷疑龍久升,未曾提起,是因為不想讓你不悅。”

他、他竟還曾做過、顧慮過這些……

“可是除此之外,我還做過的那些,你應當都知曉——我提劍闖過翠紅樓,我讓你上船並顧著你的名節替你隱瞞,我後來還主動求娶。就算那時是大婚之前,你未曾多想,那麽之後呢?傅霄之事你要聽我便悉數告知,丹鳳出事我主動擔罰二十鞭又徹查琴巒還你真相,祖母若刁難你我無論如何都會擋在你麵前……催妝詩卻扇詩你看過,雙竹的畫你看過,九天玄女圖畫的是你你也看過。”

是,她是知道,看過……

“我邀你去往雁南山是為表明心跡,你應當也早已猜到了吧?我本想將九天玄女圖贈你,還尋了一對刀劍,更尋了兩匹烏昭北越馬的白色馬駒,隻因你擅用橫刀,又曾許願,想銀鞍白馬,仗劍天涯。”

她知道他要贈她許多,可是……

“薛蓊茹。”唐清哲喊她,“你不懂的,我從未奢望過你懂,可為什麽事到如今,你分明懂,卻還在裝作不懂?從聖上,到你我父母家人,再到信王、永安、心雅,甚至是永平、唐晁,還有雙竹、芸豆,所有人都看得出我對你的喜歡,可為什麽事到如今,你分明懂,卻還在裝作不懂?!”

薛小莞聽著,心中本是七上八下忐忑萬分,然而聽到這句話時,內心卻猛地冒出了一陣委屈來。

什麽叫她分明懂,卻還在裝作不懂?

是啊,所有人都覺得唐清哲喜歡她,可她不敢信。

她為什麽不敢信,是因為不想嗎?!

想到這,薛小莞猛地轉過了身,直視著唐清哲,難以置信地大聲道:“我分明懂,卻在裝作不懂?你覺得我是在裝作不懂嗎?那我告訴你,我是不敢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