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國公府。

項心雅的婢女玉蝶引著唐清哲和薛小莞一路往內而去,最後去到了府內湖邊的湖悠亭附近,二人抬眼一瞧,項心雅正坐在亭中的圓石桌邊,背對著二人,望著湖中心的方向。

而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安王世子、世子妃,請。”玉蝶未再往前,隻衝著二人躬身做了手勢。

唐清哲和薛小莞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走上了前去。

“心雅。”入了亭後,薛小莞輕聲喚道。

項心雅聽到這聲呼喊,明顯頓了一下,而後抬手輕輕拂了拂麵龐,轉過了身來。

薛小莞和唐清哲一看到她的臉,皆是一驚,她此刻雙眼通紅,滿臉淚痕,剛才似乎是抹了抹眼淚,然而如今淚水已再次盈滿了她的眼眶。

“你怎的了?”薛小莞連忙跑到她身邊坐下,拉過了她的手。

也就是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她的淚已落了下來。

唐清哲見狀連忙也在石桌另一頭坐下,柔聲問道:“心雅,究竟發生了何事?”

“表哥……”項心雅啜泣著,氣息有些不穩,聲音也斷斷續續的,“你實話與我說,他去岩峽,是不是真的就帶不得我?”

唐清哲愣了一瞬:“蘇行淵真要去岩峽?”

項心雅流著淚,閉眼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因蘇世子要往岩峽去,卻又不帶你,你二人新婚不久便要分別而傷心?”薛小莞瞧著,有些心疼地道。

項心雅咬著牙,搖了搖頭。

“心雅……蘇世子沒準是因怕你去岩峽受了苦呢?”薛小莞柔聲道,一邊掏出帕子給項心雅擦了擦眼淚,“岩峽可不比遠京,你若去了——”

“他不與我成婚了!”項心雅突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她。

“什麽?!”唐清哲一驚。

項心雅抽噎著回答:“忠義侯昨日帶著他過來,說、說是想將婚禮推遲。”

“推遲?”唐清哲立刻皺緊了眉頭,“他要去岩峽,這般一推要推到什麽時候,推到他回來不成?”

項心雅聽完,猛地哭出了聲來,一邊點了點頭。

“荒唐!”唐清哲一掌拍在了石桌上,力道不算重,卻也不輕,石桌微微顫了顫。

薛小莞也是萬分不解,火氣更是冒了上來——

這蘇行淵即將遠行,成婚禮不提前也就罷了,哪有推遲的道理?若真按唐清哲所說,一去恐要去兩三年,項心雅會覺得這婚他是不打算成了,完全情有可原。

亭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思索良久之後,還是唐清哲先開口:“心雅,忠義侯昨日登門,可說了是因何推遲?”

“說我若跟著去,侯府放心不下,可若不跟著去,便是婚後即久別,無論怎麽想,都是虧待了我,蘇行淵或許半年就會回來,不如等他回來再成這禮。”項心雅越說,越發咬牙切齒,“連我一聽都曉得,就是些搪塞的話!他半年怎可能回來!他就是入了工部、又得了太子照拂,便忘恩負義,我真是看走了眼!”

薛小莞一聽,連忙撫了撫她的背,以作安慰。

而唐清哲聞言,眉頭絲毫未舒展,又道:“這禮就算要推遲,也隻有項家去推遲的份,哪有蘇家來說的道理?公爺和我姨父是如何看的?”

“爹爹昨日差點就當場退婚了!”項心雅道,“我不知道祖父怎麽想的,聽下人說,蘇家來說明這事之後,祖父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後頭爹爹氣不過,直接就走了,聽聞祖父屏退了下人,同忠義侯和蘇行淵不知單獨說了什麽,最後應下來了。”

“應下來了……?”唐清哲覺得奇怪,“他是如何與你說的?”

“他沒說什麽……隻是說若我不願嫁了,項家便退婚,蘇家不敢說什麽,若我還想嫁,那就按推遲辦,與侯府已經說好,權當是項家要推遲這禮。”項心雅咬著嘴唇,淚又一行行流了下來,“可……誰知道那麽幾年間他在岩峽又會發生什麽?指不定就找了個當地的丫頭呢!”

唐清哲聽罷,歎了口氣:“那蘇行淵呢?可有與你提過什麽?”

項心雅搖搖頭:“親事定下之後,我與他自是未曾見過,昨日他離開前是想見我,可他這般欺我辱我負我,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他了!”

聽到這,唐清哲又長歎了一口氣,而後什麽都沒有說。

想了想,薛小莞輕聲開口:“那……心雅,你如今是想……退婚?”

“我——”項心雅一聽,張了張口,而後卻收了聲,玉手捏成拳頭,輕輕砸在了圓桌上,什麽也未再說。

想來還是舍不得。

薛小莞思索了片刻,猶豫著道:“我是覺著,蘇世子應是頂頂喜歡心雅你的,沒準……沒準還有什麽你不知道、他也不方便與你祖父和父親說的事呢?去年我不是還尋過你,問……問我與你表哥的事,其實……一切都是話沒說開導致的!不如你們倆也把話都說開試試?”

唐清哲聞言,挑了挑眉。

這事薛小莞倒是與他提及過,當時她是去尋項心雅問,為何會覺得他喜歡她。

“我不要。”項心雅立刻道,“表哥對表嫂你如何人盡皆知,我當時就說你二人恐是有什麽誤會,但如今可有人能替蘇家說出些什麽理由來?”

薛小莞和唐清哲聽罷,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些無奈。

饒是唐清哲也覺得,除非蘇家推遲婚禮還有什麽他人都想不到的特別緣由,否則確實難為蘇家開脫一二。

正想著該如何是好,卻見不遠處的婢女玉蝶走了過來,行到了涼亭外,行了禮:“小姐,蘇世子在府外……說想見見您。”

薛小莞和唐清哲見狀,都是一愣,然而還未等二人開口,便聽項心雅大聲道:

“不見!讓他滾!”

玉蝶張了張口,想說什麽,最後卻是低下了頭:“是……”

“等等。”唐清哲突然開口,叫住了那婢女。

項心雅一聽,微微皺了皺眉,雙眼噙著淚看向唐清哲,表情氣鼓鼓的。

唐清哲無奈歎了口氣,柔聲道:“心雅,你表嫂在這裏陪著你,蘇行淵那邊,我去替你問問,可好?”

“有什麽——”項心雅下意識開口,然而說到一半又是頓住了,最後她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