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縈繞著歌聲。
唱歌的人是個少女,聲音空靈,氣息平穩,歌中曲調高亢悠揚,有力而響亮,甚至能聽到些許回音回**在耳邊。
蘇行淵皺了皺眉頭。
如今他隻覺得頭痛欲裂,氣虛體乏,還有些想咳嗽。
眼皮重得離譜,聽著那悠揚的歌聲,蘇行淵一時間都想放棄,想再睡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送給良國公和唐晟的信,遭到了岩峽縣縣令杜鑫和工部水部司主事談晉的阻截,後來他們跟著自己去往了那個洞窟。
那個洞窟可能與素琷有關,當年素琷可能就是靠著那洞悄悄摸進了岩峽!
且如今可能已又有素琷大軍通過了那洞窟,往遠京去了!
不行,他得通風報信,得與良國公和唐晟聯絡!
如此想著,蘇行淵猛地瞪大了眼,直起了身來。
然而剛坐起來,他就對上了一雙清明的眼眸,眼眸的主人直直望著他,雙眸中甚至倒映出了他的模樣。
歌聲戛然而止。
“你醒啦?”對方笑了起來,開口道。
那聲音宛如鶯歌,蘇行淵隻覺這輩子……除了唐暖,他可能再未聽過這般好聽的聲音,隻不過唐暖的聲音清脆幹淨些許,而如今這位少女的嗓音更空靈悠揚。
定睛一看,蘇行淵此時正躺在一艘船上,前方船頭上站著船夫,撐著竹竿。
船是行在江麵上,而船篷下除了蘇行淵以外,還坐著一男一女。
男子看上去約莫二十四五,皮膚略黑,身型普通,祈人打扮,穿了身方便幹活的衣褲;女子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耀眼得緊,皮膚白皙若凝脂,麵上還泛著微微的紅,雙眉彎彎,眼睛大而有神,長而微卷的睫毛將那雙眼更襯得靈動了幾分。
然而蘇行淵無暇欣賞少女嬌美的麵龐,她的那身衣物叫他立刻有些警覺——
她滿頭銀飾,嵌在繡了飛鳥紋樣的發帶上,耳上墜著蝶狀的耳墜,十分顯眼,她身上外衫寬鬆,衣擺和袖子都頗有些短,衣服邊緣繡著鳥紋,下裙亦然,而那些未被外衫和下裙遮住的地方,都能看得見銀飾覆在修身的深色中衣上。
“你!”蘇行淵咳嗽了兩聲,忍不住往後縮了縮,“你你你、你是素琷人?!”
那少女一看他這模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而後立刻皺起了眉頭:“素琷人又怎樣?我好心救了你,你醒來看見我,就這般反應?看來你是對素琷人有什麽偏見!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救你,還浪費了我一粒還魂丹呢!”
“你救了我……?”蘇行淵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我、我如今是在何處?”
那少女未回話,哼了一聲,別過了頭去。
“這裏是黎川縣,我們如今正往江對岸去。”一旁的男人替她開口道,“她叫木巧,我叫羅亮,字燦光,我們都是雲山縣縣城羅氏醫館的人。昨日我們發現你暈倒在渡雍灘附近,不省人事,而你浸水時間實在太長,我們幫你排了肺中的水後,你的呼吸和脈搏仍然甚是微弱,今日阿巧給你吃了顆素琷丹藥,奈何等了一會兒你依舊未醒,我們隻好帶你上了船,本打算尋個安穩的地方讓你休養或者帶你回雲山醫治。是以你……誤會她了。”
蘇行淵聽罷,愣了片刻,琢磨了一會兒,才連忙向著那少女道:“對、對不住啊,我我我、我就是剛醒,一時沒弄清楚狀況,我……我先前隻認識,啊不,見過一個素琷人,她她她、她不是什麽好人,和我有些……呃,仇怨!我就下意識做了那反應。在下蘇行淵!此番多謝羅公子和木姑娘相救!”
名曰木巧的姑娘聽了這話,才終於轉回身來,撇了撇嘴。
她打量了蘇行淵片刻,微微傾身,湊近了蘇行淵:“你……是哪裏人?”
“在下乃上央州遠京人士。”
“你為何會溺水?”
“我……”蘇行淵有些猶疑,想了想,才道,“我、我本是去岩峽辦些事情,之前在塘北鎮時,山路因大雨堵塞,我著急,就想從山間小道走,結果……結果不小心摔下了山崖,後頭沒了意識,也不知怎的就到了江裏……”
“你在岩峽辦事?”木巧聽罷,頗有些狐疑地望著蘇行淵,“興江從素琷自黎川流往岩峽,岩峽合該在更下遊,怎的發現你的時候,你會在黎川呢?”
在黎川……
蘇行淵細細一琢磨,越發肯定,那洞窟定是與二十餘年前的素琷之戰有關,否則他落下了那斷崖,隨水流而下,怎可能最後是在上遊的黎川醒來?
要知道在大祈戰勝素琷之前,黎川可是素琷的疆土……
但這話蘇行淵也不能說,他想了想,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我之前不是暈著嘛……?”
眼見那少女的眼神越發奇怪,蘇行淵連忙又道:“你、你們往江對岸去,最後是要去哪裏?雲、雲山縣城嗎?”
“是。”羅亮點了點頭,接話道,“我們過江的地方,乃是黎川、岩峽和雲山的交界處,蘇公子是要往哪裏去?若是要回岩峽的話,往西北去就是,隻是若是你的目的地在江對岸的話,可能還得再坐船回去。”
“不不不,我不回去!”蘇行淵一聽,連忙擺了擺手,“想問問羅兄……雲山縣如今的縣令,是何許人也?可是前些年才上任?原先是個什麽來頭?”
岩峽縣蘇行淵可沒法再回了,這若是又被杜鑫和談晉發現,他恐難以脫身。而他若想送信回遠京……還得找個安全的地方。
若他沒記錯的話,他未來的表嫂薛小莞不就是雲山出身?而薛小莞的父親大理寺少卿薛聿文以前就曾在雲山任職縣令,若如今的縣令是正常升任……那雲山應當安全吧?
“雲山縣縣令?”羅亮聞言,麵露了幾分疑惑,“是施彥誠施大人,原本就在雲山做縣丞……”
“那便是……如今大理寺少卿薛聿文薛大人曾經的下屬?”蘇行淵試探著問。
“是……”羅亮猶豫著點了點頭。
“那我同你們一道去雲山吧!”蘇行淵一聽,笑了起來。
“你和我們一道去……?”
“對對!”蘇行淵點點頭,“我剛好在雲山也有些事情要辦!”
羅亮聽著,未再答話,隻是眯了眯眼睛。
這人……好生可疑。如今他的長兄羅明在雲山縣衙任縣尉,到時候可得叫他好好查查,這人鬼鬼祟祟,是個什麽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