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思聽罷,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什麽難題,隻語氣平淡地道:“你們夜裏總要睡覺吧?”

“我們夜夜都有一人醒著,就守在屋內窗下或門旁,且除了世子的小廝外,一行人都身懷武藝,即便睡覺也不會放過任何風吹草動,怎可能讓人溜進來下蠱呢?!”

“搞些迷心散製成的迷煙就行,那東西無色無味,普通人在黑暗裏根本察覺不到,等你們都睡死了,就悄無聲息地進去,悄無聲息地下蠱,期間會發出的也不過就是短暫的鈴聲,子蠱又不用養,下好後悄無聲息地離去便是,等第二日,你們恐連房裏進過人都不曉得。”寸思說著,聳了聳肩,“就算你們有人站在門外,其實也無所謂,我教中人最善偷襲,子蠱又不會留下痕跡,到時你們甚至會誤以為是來過個摸銀子的賊也說不定呢。”

葛尹列下意識似是還想反駁,然而剛要開口卻是頓住了:“等等,你方才說……鈴聲?”

寸思看著他,點了點頭。

而後葛尹列就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呼延鑰見了,挑了挑眉:“怎麽,葛大哥,這回倒是想起,呼延覺是什麽時候被下的蠱了?”

葛尹列聞言,臉色瞬間有些不好看,他欲言又止,最後有些懊悔地別過了腦袋:

“我們剛到墨澤的時候,同商隊一起下榻在一個客棧,住了最後一晚。那天是我守夜,但中途卻短暫睡去過一陣子,醒來後本有些警覺,卻未發現什麽異樣,便想或許是一路勞累所致。且除了我以外,其他人也都說沒感覺到有什麽風吹草動,隻有王子說……他好像夜裏曾聽見過一陣短暫的鈴聲,像是風吹風鈴的聲音,但細細一想卻又覺隻是錯覺,幾人檢查過身體後也沒發現什麽毛病,大家便當……便當王子是做了個夢,哪、哪知道……”

呼延鑰聽完,白了他一眼,而後她思索了片刻,卻是皺了皺眉,望向了寸思:“寸少俠,你方才說過母蠱如何發作,那麽這被下了子蠱的人,如今又是為何昏迷不醒呢?”

“所謂連心,當然是一損俱損。”寸思笑著道,“母蠱死亡後,子蠱蠱毒會失去控製,開始起效並擴散至全身,並會在兩百日左右後爆發,被中下子蠱的人也必會因此死亡。而期間具體症狀如何,就要看此人平日如何動作。若內勁時時流轉,導致蠱毒擴散速度加快,那麽中蠱人就會很快倒下,之後不省人事的時間也就較長;若是整日無所事事,優哉遊哉……比如若隻是躺著,蠱毒擴散緩慢,或能安安穩穩活上半年,直到死前近一月才暈厥。”

“母蠱死後兩百日,蠱毒爆發,攜帶子蠱之人也必死……”呼延鑰一字一句重複著,字詞仿佛是從她緊咬的牙關之下一個個蹦出來一般,帶著強烈的怒意,卻又隱忍,“我的好舅舅,當真是早早便打了一手好算盤。”

薛小莞見狀,差點想開口安慰安慰她。

她知道,哥舒岩一直器重呼延鑰,後又做出一副傾力幫扶的模樣,呼延鑰原本定是很信任這位舅舅,卻不曾想竟是遭到了如此背叛。

然而剛想開口,薛小莞卻又覺得不對,最後硬生生將頭轉過去,又麵向了寸思:“寸少俠,那如今這被中下的子蠱,可有解法?”

“當然。”寸思立刻道。

“也是像我夫君那般,將蠱蟲引出來嗎?”

“那倒不是。”寸思搖了搖頭,“連心蠱蠱位極穩,光靠引,是引不出來的,隻能化蠱。”

“化蠱?”薛小莞眨了眨眼睛,有些許好奇。

“將蠱蟲殺死而後排出。”

“該如何做?”呼延鑰問道。

“該如何做……那就是我的事了。”寸思望著呼延鑰笑了笑,“我還未決定要不要幫公主,公主是不是得先同我談一談,若我能為摩戈王子化蠱,公主如何酬謝我呢?”

呼延鑰聽罷一愣,而後突然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是在為小莞,也就是薛將軍做事呢。”

“寸某獨行江湖自由自在,憑何要寄人籬下聽人差遣?”

“那你為何為她夫君解蠱?”

“我救了他一命。”薛小莞聽到此,露了個笑,看著呼延鑰道。

呼延鑰聞言,露了個恍悟的表情:“原是為了報救命之恩……那既然小王爺身上的蠱已解,你又為何還留在此處?難道薛將軍就沒有予你什麽好處嗎?”

“這是兩碼事,公主。”寸思抬眸望了望呼延鑰,“公主會在這,應是因薛將軍可以向公主引薦我,為摩戈王子解蠱,而我之所以留在這裏,是因薛將軍說,公主或可與我互利互惠,所以我可不管你二人要通過我達成什麽合作,我隻關心我自己。”

“你想要什麽?”呼延鑰聽罷,開門見山地問道。

“先前公主問了我許多問題,如今我也想問問公主,跟著刀坤的,有沒有其他素琷人?”

“其他素琷人?”呼延鑰微微有些訝異,而後她思索了一番,搖了搖頭,“我未曾見過。怎麽,你是要找人?”

“是,一位少女,名叫木巧,木頭的木,巧妙的巧,如今十五歲。”寸思點點頭,“我一路打探至此,聽聞隨著刀坤前來的,還有一個女人,隻是一直蒙著麵紗,不知年歲幾何,我本是想靠公主幫忙找人,但若公主都未見過……”

“我說我未曾見過,也隻是在我父汗領地帳下未見過,至於哥舒岩自己的領地裏,以及其他部落,我就不好說了。”呼延鑰想了想,說道,“若我贏了哥舒岩,屆時就是把整個丹柯翻個底朝天,我也能幫你找。”

“可公主如今身陷亂戰,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若沒贏,我豈不是白為王子化蠱了。”寸思挑了挑眉。

呼延鑰一噎,麵上露了個頗為奇怪的表情,而後她看了看薛小莞,薛小莞有些無奈,隻能聳了聳肩。

要不是她救了寸思一命,鬼知道能用什麽說服他幫唐清哲解蠱呢。

見狀,呼延鑰歎了口氣,又看回了寸思,猶豫了片刻後開口:“你……該不會是刀坤的師弟吧?”

“不錯,他是我二師兄。”寸思似是覺得有些奇怪,“這與公主能給我的好處有什麽關係嗎?”

“沒有。”呼延鑰搖了搖頭,“我隻是偶然聽到過哥舒翎和哥舒翮——也就是哥舒岩的五兒子和六兒子在背地裏談論刀坤,說刀坤曾提起,他有個年輕師弟,仗著有幾分小聰明,便能討得師父歡心,處處出風頭,實際上就是個叫人不悅的……”

“怪胎……?”寸思聽完挑了挑眉,接話道,而後他冷笑了一聲,“瞧把他酸的,那應該也不能有別人了,我便也大方承認吧,正是在下。”

“原來你和你二師兄關係不好啊……?”薛小莞聽到此,琢磨了片刻,忍不住開口道。

寸思瞥了薛小莞一眼,語氣頗有些不悅:“我何時說過,我與他關係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