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丹柯藍羅部落與鎢月部落交界處。

薛小莞如今已親自帶著兩萬丹柯大軍來到了山脈隘口前,眼下她穿著一身鎧甲,在日照下閃著的銀光,手中是一杆長槍,槍尖奪目而刺眼。

而她左右兩側,分別是巴齊朗將軍和藍羅部落葉護駱炳飛。

大軍在山脈隘口前停下,而薛小莞深吸了一口氣,又長吐而出,在麵前形成了一團白霧,而後她拉緊韁繩,調轉馬頭,衝著身後的大軍大喊道:

“摩戈王子如今已亡故,我來助麾邏公主,是希望諸位破釜沉舟,此戰有去無回,隻有勝,沒有敗,聽明白了嗎!”

她這一聲用了大力氣,周遭本是安靜得緊,彌漫著戰前的緊張,她這一喊,帶著山巒應和而出的回聲,一直回**縈繞著。

“破釜沉舟!有去無回!隻有勝!沒有敗!”薛小莞身側的巴齊朗和駱炳飛也舉起了手中的長矛,異口同聲大喊道。

此話一出,後頭的兵士瞬間也跟著高喊起來:

“破釜沉舟!有去無回!隻有勝!沒有敗!”

聲音一浪接過一浪,直到所有人都開口喊過,薛小莞才舉起手捏了拳,讓人停下,然而那高呼的回音依舊不絕於耳。

薛小莞未再管顧,隻又策馬轉回身去,麵向了那山間隘口。

她手中槍尖往前一指:“出發!”

下一瞬,隊伍便動了起來,輕騎兵策馬前行,向著隘口奔去。

而衝入隘口的一瞬間,薛小莞看到,哥舒岩早已在隘口後方結了陣,而她沒有停下,隻指揮著先鋒軍直接衝陣,向內廝殺。

但還沒過一會兒,薛小莞就發現,對方的鬥誌似乎十分高昂,分明同為輕騎兵,但陣型毫不散亂,哪怕有人倒下,很快也會有人補上。

薛小莞咬牙堅持,然而沒過多久,她還是意識到,這番強攻,根本無法與對方抗衡。

她本調人繞行,強行突破其陣左右,但對方左右也早有人蹲守,很快就將衝入的人悉數斬於馬下。

“後撤!全部後撤!”見狀,薛小莞終於大喊道。

隨著代表後撤軍令的號角聲響起、旗幟高舉,大軍終於停了下來,所有人未再衝陣,而是齊齊同薛小莞一起,調轉馬頭,向著隘口外退去。

就在衝出隘口的一瞬間,薛小莞聽到身後遠處傳來一聲高喊:

“呼延覺已死,敵軍請來援軍破釜沉舟,卻潰敗逃竄,所有人都給我追擊!待到本葉護得了汗位,論功行賞!生擒麾邏公主者,可封王!斬下那大祈女人頭顱者,可封特勤!到時人人都有官做!”

這話一出,那些本就鬥誌高昂的兵士仿佛更加激動了幾分,高聲應和著,全都追了上來。

而薛小莞沒有停下,她隻伏低了身子,盡全力向前奔跑。

她帶著大軍在前狂奔,而哥舒岩的兵馬在後窮追不舍,估摸著他們大部分都已經奔出了那隘口時,薛小莞抬頭,隻見眼前是一片沙塵。

但她沒有停下,隻略微減緩了速度,將手中長槍一收,從懷中摸了個帕子出來,往臉上一係,遮住了口鼻,而後便重新返握好了手中的槍,大喝一聲,催馬加速,直接衝進了那沙塵當中。

這沙塵彌漫,也不知綿延了多遠,行了一段距離後,隻聽得身後不知何處傳來兩個模糊的喊聲:

“一萬烏昭兵士聽令!同我一起圍剿哥舒岩!”

“一萬大祈玄水邊衛聽令!衝陣殺敵!不得手軟!”

分別是雲間竹和左韋德的聲音。

與此同時,薛小莞也突然回頭大喊:“都散開就位,結陣!”

話音剛出,她便依稀看見,巴齊朗和駱炳飛突然偏轉了馬頭,之後身後大軍分成了三個隊伍,一向左一向右,隻有約四分之一隨著她繼續向前而去。

而所有人都同她一樣,臉上有一塊帕子,遮擋著麵部。

又向前行了不久,薛小莞便徹底衝出了沙塵,而沙塵之外站著的,是本在藍羅部落營地駐守的一萬軍隊。

衝出沙塵之後,同薛小莞一起的幾千人迅速結陣,薛小莞則調轉馬頭,再次麵向了那沙塵,笑著道:“都跟著我衝進去!”

下一瞬,大軍便動了起來。

而這,便是薛小莞的計謀。

那日定下要助呼延鑰後,雲間竹便將兩萬玄水邊軍全部帶了過來,由薛小莞、唐清哲並著雲間竹和左韋德進行說明後,其下的諸位將官也都沒有異議,兩萬餘人,便都將助薛小莞一道,進攻哥舒岩。

糧草當日便已先行,向著兩方而去。

之後薛小莞又尋了寸思說明了情況,並提出了希望他相助的請求,寸思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最後還是勉為其難應了下來,原因無他,隻有讓呼延鑰快些奪回失地,他才能快些尋找師妹。

隻不過他有一個要求,潛入哥舒羿營帳給糧草下毒一事,隻能由他一人完成。軍中沒有人有他那般好的輕功,人多隻會拖他後腿。

而第二日,薛小莞帶來的近萬丹柯兵士,便同呼延鑰、呼延覺、葛尹列以及寸思一道出發,向著西北而去;來自大祈玄水州的兩萬邊軍,及藍羅部落原本的一萬駐軍,便是同薛小莞、方簡和左韋德等人一同向著西南馳援。

有了那兩萬玄水邊軍,在西南的兵力便有足足五萬人,甚至多於哥舒岩所率四萬兵馬。

但即便有了人數優勢,哥舒岩守住隘口,薛小莞作為進攻方,依舊略顯被動。

想要贏得更快、更輕鬆些,便需要將他們引出來。

可哥舒岩畢竟不是哥舒羿,征戰沙場許久的老將,自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因動怒而害了數萬大軍,是以薛小莞一開始就派人去悄悄散布了謠言——

摩戈王子呼延覺已死,麾邏公主呼延鑰打算帶領藍羅部落所有軍隊破釜沉舟,攻打哥舒岩。

無論換了誰,眼見著將敵人一網打盡的機會就在眼前,恐也無法不心動。

到時薛小莞會親自率軍前往進攻,並高喊王子已死、此戰隻能勝,屆時再做出倉皇逃竄的模樣,定能引哥舒岩大軍進入藍羅部落的領地。

待他們入了藍羅領地後,迎接他們的,便是這漫天的沙塵——

藍羅部落地勢空曠,略微偏高,沙地眾多,薛小莞會提前安排人在此掃起沙塵,到時狼衛在塵土中辨別不清方向,正疑惑間,便會聽到烏昭軍隊和大祈玄水邊衛向他們襲來——

雲間竹和左韋德,將分別帶一萬人包圍敵軍,兩方打頭陣的,就分別是來自烏昭的刀客和玄水邊軍。

烏昭刀客雖然並沒有萬人之多,但到時敵軍視野閉塞、呼吸不暢,突然看見迎麵而來近在咫尺的不同鎧甲,隻會開始慌亂,雲間竹和左韋德再一高喊,敵軍定是軍心大散,而彼時後撤的軍隊再分散結陣,薛小莞則與剩下的萬人匯合,五方合圍,何愁打不勝這場仗?

從藍羅部落過去,行軍不過一兩日,糧草先行,甚至還能有時間休整,是以薛小莞才能說,沒準半個月就能拿下哥舒岩。

而如今,一切都如薛小莞所想。

當她衝入沙塵時,隻看到敵軍亂了陣腳,早已沒有了之前驍勇的模樣。

“都給我上!若能生擒哥舒岩,沒準摩戈王子也能封你個王當一當呢!”薛小莞喊道。

摩戈王子未死的消息,說不定還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