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攻擊並沒有落下。
“你們大祈的官兵好生奇怪!怎麽能盡欺負女人呢?老的小的,都給你們欺負了去,豈有此理?!”
她隻聽到了這樣一個聲音,空靈宛轉,如若鶯歌。
項心雅微微睜眼,看到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從哪裏冒出來了三個人,正在與這群衛兵纏鬥。
兩女一男。
其中一個女人頭發都已經有些花白,然而身姿卻是颯爽無比,武學招式幹淨利落,且頗有些狠辣,拳腳仿佛能生出風來,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她身旁倒下的衛兵就已有好幾個,項心雅甚至都有些看不清她的動作。
另外還有一位少女,衣著頗有些獨特,瞧那花邊和樣式,並不似大祈人士,且她頭上、雙耳、頸部、手腕、腰腹甚至是足踝都戴有銀飾,項心雅仔細一想,覺得她像是個素琷人。而她的出招便不似那位婦人,多是閃避,而後向著別人想不到的地方發難突襲,她用著一柄不長不短的尖刀,但又好似還有別的武器。且她動作那般大,一身銀飾,竟絲毫不作響,瞧起來奇怪極了。
至於剩下的那個男人……好像是這三個人裏最弱的,他好容易才奪下一柄槍,且還是從地上已經倒下的人手中奪來的,就用那個勉強招架著朝著他而來的攻擊。
可他離項心雅是最近的,似乎是不願讓任何敵人靠近她。
那人背對著項心雅,叫她看不清他的臉,可不知怎的,項心雅總覺得……
他好像蘇行淵。
可蘇行淵已經死了。
思及此,項心雅隻覺鼻子有些發酸。
她強忍著淚水站起身來,去尋安王太妃。
“外祖母,您可有事?”一奔過去,項心雅就問道。
“傻丫頭,外祖母能有什麽事?”王太妃微微皺著眉,望著她滿臉的血漬,給她擦了擦,而後看向了她脖頸上的指印,滿是心疼地道,“你是項康文的孫女,我的外孫女,他們不敢對你怎樣,你何必這般冒險!”
項心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抹了抹臉上的血漬。
而後她下意識地,又將目光放在了那男人身上。
因著她變了位置,跑到了王太妃身邊,那人也向後退了退,期間他與人交鋒,招架抵擋時,偶爾露出了側臉,還發出過些許輕喝,叫項心雅怎麽看怎麽聽,都覺得那真的好像蘇行淵。
最後他們打了多久,項心雅就盯著那男人看了多久,看著看著,甚至還出了神。
“還有誰不服,再起來,若是服了,就趕緊給老娘滾!”
直到那婦人突然大喝,項心雅才猛地回神。
定睛一看,所有衛兵都已經倒下,捂著各處在地上打滾。而聽得婦人的話,幾個還能站起來的,都慌忙踉蹌著起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心雅!”下一瞬,項心雅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你沒事吧?”
而後她就看見,之前她一直盯著瞧的男人回過身,向著她奔了過來,一臉急色。
望著那熟悉的麵容,項心雅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而後雙手捂住了嘴:“蘇、蘇行淵……?你、你不是……”
“我沒死!”蘇行淵忙道,“那那那、那是談晉和杜鑫瞎傳的消息!我隻是出了一些意外,你瞧,我現在可好了!”
聽到這話,項心雅再忍不住,淚水直接湧上了眼眶,而後落了下來。
“你你你、你怎麽哭了呢?”蘇行淵見狀,頗有些手忙腳亂,“是不是哪裏受傷了?你的脖子,讓我瞧瞧呢……?”
項心雅哪裏想讓他瞧什麽脖子,她下意識就想擁住他,然而這時,蘇行淵身後卻突然探出了個腦袋:“蘇行淵,這該不會就是你的漂亮未婚妻吧?”
是那個聲音空靈宛轉,似是素琷人的少女。
“是啊……”蘇行淵微微偏過頭去,望著那少女道。
“你竟是真有未婚妻啊?”少女眨了眨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我與你說過一百遍了,永安也為我做過證,我何必騙你?”
“我就是覺得……你瞧著傻了吧唧的,不像是能被漂亮姑娘看上的樣子。”少女撇了撇嘴,“沒想到竟是傻人有傻福,你這未婚妻,當真好看。”
說到最後,少女又笑了起來。
項心雅望了望那少女,又望了望蘇行淵,眼淚因方才二人的這番話,竟已是止住了。
且她莫名還有些生氣。
然而正當她要開口時,卻聽那婦人一邊行來一邊道:“行了,別磨磨唧唧的了,有什麽事上車說,我可還趕時間呢。”
而此時項心雅身旁的王太妃卻是盯著那婦人,微微皺了皺眉頭,頗有些訝異:“你是……東方陽明的長女,東方鳶?”
東方鳶聽罷一愣,打量了一番王太妃,而後突然笑了起來,拱手抱了個拳:“原來是安王妃……不,如今應當是安王太妃了吧,是我,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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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項心雅也總算將蘇行淵去往岩峽,探洞墜崖,被木巧所救,去往雲山卻又遭困,被唐暖解救後又匆匆忙忙去往黎川迎敵之事知曉了個大概。
而蘇行淵他們之所以會在遠京,還要說回月餘之前。
彼時有支援自彤錦和岩峽而來、入了軍營後,唐暖就讓蘇行淵不要在他們麵前露臉,以免徒生變故。
而恰巧她又要悄悄回往遠京,便幹脆帶上了蘇行淵一起。
之後唐暖就並著東方鳶和蘇行淵先往雲山回,打算接上陳澈後就繞道沅澧和淮陵,向遠京來。
然而等三人回到雲山後,卻發現陳澈正昏迷不醒,可羅氏醫館內近乎所有人,並著施彥誠緊急招募的幾位城中大夫,都隨著羅明去往了黎川戰場,做隨隊軍醫,衙中剩下的郎中也瞧不出是什麽原因,無奈之下,唐暖隻好又去信給陳銘,讓木巧過來。
木巧天賦異稟,又是素琷人士,還出身自在江湖頗有名氣的教派,碰上疑難雜症,自是她來最為穩妥。
但這番一來,便耽誤了許多時日,加之五人又是自沅澧和淮陵繞行,是以唐暖抵達遠京附近時,已是今日黃昏之時。
而剛到不久,一行人便聽聞,信王唐晟正在攻打應光門,是以他們又立刻往這邊來,哪知道抵達時才知,福光門和應光門均已告破,唐晟的人占領了城牆,守住了城門,且他還帶著人去往了城西支援,將臨光門也打了下來。
但東方隼卻在攻打城北。
一聽到這消息,唐暖立刻就拜托了東方鳶前往明光門,至於她自己,則是帶上了陳澈,去往了成朔大長公主府。
蘇行淵和木巧並沒有被安排去處,想了想,二人便同東方鳶一起,向北城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