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手不錯。”薛小莞衝著唐清哲開口。這不是敷衍的虛言,嚴格來說,比起這裏絕大多數衙兵衙役,唐清哲的身手好了不止一點半點。二人怎麽說也打了十數個回合,原本薛小莞認為他能撐五個回合已經很不錯了,自然心裏也有些驚訝,“還來嗎?”

既然算是個不錯的對手,見他隻是麵色微紅,看起來並無不適之處,想來傷勢無礙,薛小莞也來了勁頭。

“好。”唐清哲笑笑,點了點頭。

“還用刀嗎?”

唐清哲一看薛小莞的表情,就知道她八成是想換個武器玩玩,便回答:“小莞姐方才說過用什麽都可以,想來是十八般武藝皆通,不如我們換一個武器試試?”

薛小莞一聽,自是高興,和唐清哲一起將方才使用過的刀放回了刀架,重新開始挑選起來。看著看著,薛小莞倒是想起什麽,開口問道:

“你更常用劍吧?”

聞言,唐清哲回頭,看了看薛小莞,頷首承認了這一點。他的出招和手上的硬繭都可以說明他更多時間都是用於練劍,方才一番打鬥下來,薛小莞能發現也不奇怪。

“那你就用劍?”

“可。”唐清哲也不推脫,點頭應下。他用劍都不一定能贏下薛小莞,更別說是用他不擅長的武器了,倒也不用逞強,“那小莞姐呢?”

“我想想。”

看著看著,唐清哲卻是發現了一柄有些特殊的武器。

那是一杆紅纓槍,槍頭的寒光與虹影相融,紅纓之下,槍頭與槍柄由一段玄色連接,上有雕花刻紋,槍柄為金銅色,似是金屬所製,而非尋常可見的木製,色澤光亮。

這槍材質特別,也被養護得極好,但卻短了其他長槍幾寸,且看上去似乎已經有些年歲,借著陽光細看,能看到槍杆上斑斑駁駁細小的傷痕。而最惹人注意的,是那槍杆上,用行楷刻下了三個字——

薛小莞。

“這是……小莞姐的槍?”

“那是當年我學槍學了一段時間後我爹特意為我定製的,所以才刻了我的名字,它能適應我的身量,也方便我鍛煉體能,我長高些後它便放在這給一些體格較小的衙役練力氣用。不過我如今也能用,我身型比男子矮些,力氣也未減,現在用著還算順手。”

“特意定製……看來小莞姐學槍時年歲尚小?”

“約莫……六歲時開始的吧?”

“既然現在用著也算順手,那不如小莞姐就用這杆槍?”

雖說特別了些,但一掂量就知道,如今不過就是一柄偏沉偏短的舊槍而已,薛小莞也沒想到唐清哲竟然會好奇。

不過她也不甚在意,方才的話不假,這槍於她而言確是順手的。

“那就它了。”

語畢,薛小莞便從架上拿出了那槍,而唐清哲也挑選了一柄長劍,劍寬與他之前所拿的橫刀相差無幾,隻是刀頭為橫,劍尖為三角,劍身中間鏤空,色澤如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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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破空,紅纓飛揚。

薛小莞雙手握槍,紅纓槍上下而動,分明是金屬槍身,在她的手中卻活動得極其靈巧,宛如金龍遊動擺尾。

長劍抵擋,銀光揮舞,金屬相撞,幾個來回後,唐清哲的長劍削下了幾根長槍上的紅纓,然而俗話說得好,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他大多時候是在見招拆招,雖然沒有落了下風,但也未占什麽便宜。

薛小莞的出招再一次被唐清哲擋下後,她高高跳起,直戳唐清哲雙腳,唐清哲閃身躲過,鋒利的槍頭在堅硬的台麵上劃出一道深色的痕跡,因槍身也為金屬,堅韌無比,讓薛小莞如橫立在空中一般。

見她全身支點不過一個槍頭,唐清哲趁此機會跳起出劍,與此同時,薛小莞抓著槍柄最尾端橫身出腿,雙腳踢向唐清哲的胸肩位置,唐清哲橫劍相擋,薛小莞腳踏長劍之上,借力抓著紅纓槍轉向,落地的瞬間槍尖上挑,攻擊下落的唐清哲。

眼見著槍尖衝麵門而來,唐清哲下腰躲過,還未起身便伸手抓住了長槍,用力一扯,妄圖讓薛小莞踉蹌幾步漏出破綻或是棄了武器,薛小莞哪裏會讓他得逞,下盤一沉,出腿橫掃。

唐清哲見狀隻能放手後退,然而卻不見薛小莞起身,她收腿後握穩了槍,開始不斷刺擊唐清哲的小腿,速度之快,以致於槍身都舞出了虛影。

如此攻勢之下,唐清哲隻能步步後退,躲閃攻擊,眼見即將退到練兵台邊緣,他一咬牙一轉身,向右閃過了薛小莞的刺擊,長劍向著她的麵門而去,然而薛小莞反應很快,金屬碰撞聲再次響起,槍杆擋下了唐清哲的一擊。

還不等唐清哲再次出擊,薛小莞就捏住槍尾,一腿伸直,借力旋身,帶動長槍,再次掃擊唐清哲下盤。

比起雙腿,槍身可就長了太多,唐清哲光是後退已經無法躲過,無奈之下他隻好蹬地而起,在空中一個翻滾,一腿向著薛小莞為掃擊他而暴露無遺的背部攻去。

然而下一瞬,薛小莞的長槍竟就橫在了背部,擋下了唐清哲的一腳。

好機會!

眼下她長槍背負在背,隻要唐清哲落地轉身以劍攻她後頸,這一場便贏了。

唐清哲也確實是這麽做的,落地後還未轉身他就已經出了劍,利用劍風帶著身體側轉,隻要前跨一步,便能定輸贏。

然而就在唐清哲回過頭去的瞬間,他便看到那鋥亮的槍頭立在了自己的頸前,隻消再往前一寸,就將插入他的喉嚨,而他的劍終究是短了那麽一步的距離,垂在半空,顯得有幾分無力。

那槍頭還在顫抖,同時也在低鳴,仿佛是金屬在與空氣無形地爭鬥,如有千萬蜂群煽動著翅膀,嗡響一陣陣傳來,經久不衰。

“好漂亮的回馬槍。”唐清哲呼吸未平,便忍不住讚歎道,薛小莞早已預判了他的動作,否則也不會如此精準,“是我輸了,多謝小莞姐賜教。”

說著,他後退兩步收劍作揖福了禮。

“客氣客氣,賜教不敢當,我學槍十餘年,你竟能接下這麽多招,想必平日也與善使長槍的人多有對練過吧?”薛小莞也笑著收槍起身回禮。

唐清哲挑挑眉,沒有答話。

這時薛小莞才想起,唐清哲學武可是在遠京,指不定還是在宮裏學的,皇城禁軍,可不正是有許多用槍的。

想了想,也不好繼續戳破他,薛小莞便轉移了話題:“傅老弟累了吧?今日就先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