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暖把唐晁打了。

這還是唐晟被莫名其妙從修文館宣到了宣事殿來後才知道的。

盛貴妃身子嬌弱,去年因難產薨卒,貴妃之位無人,聖上便欲立徐昭容為皇貴妃,哪知卻受到了一眾朝臣的反對。

三位丞相並著六部尚書和九寺寺卿中,隻有刑部尚書陳銘覺得這主意不錯。其中中書令東方陽明、盛貴妃生父門下侍中盛岩昊、禮部尚書秋鑒思和吏部尚書柳城澤更是尤為反對。

原因無他,徐昭容膝下無子,隻有兩個女兒,眾人認為其德不配四妃之首,好巧不巧,就在今日東方陽明、盛岩昊、秋鑒思和柳城澤入宮陳情時,還碰上了九皇子唐晁跑來告狀,說徐昭容的兩個女兒把他給欺負了。

這下可給了幾個老臣由頭,抓住此事一通說,最後甚至還表示,就連在修文館讀書的年幼孩童都知曉這道理。

聖上一聽便來了氣,幹脆把正在修文館讀書的小兒都宣了過來。

如今,六、七、八皇子並著安王世子唐清哲就跪在殿前,唐晁、唐昕和唐暖站在聖上身側,東方陽明、盛岩昊、秋鑒思和柳城澤四人側立一邊,且不知怎的,陳銘竟也在。

“朕欲立徐昭容為貴妃,然諸位愛卿卻言說其不配為四妃之首,其女打傷晁兒,足以證明此事,便是爾等小兒都知曉。所以你們……可當真是這般覺得?說說吧。”聖上似是忍著怒意,望著下頭的幾個孩童,挑了挑眉,“景兒,你先說說。”

八皇子唐景被點,麵上一陣惶恐,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唐晟,想了好半天,最後支支吾吾道:“回、回父皇,此事重大,父皇和幾位大人自有考量,兒、兒臣無意置喙……”

“兒臣也是這般認為!”他話音剛落,六皇子唐旻立刻也答。

聖上看了看唐景,又看了看唐旻,皺了皺眉,最後將目光放在了唐晟身上:“晟兒,你覺得呢?”

唐晟聽罷有些無奈。

若是換了往常,他就跟老六老八一樣,敷衍一下就好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嘛,外祖父可還在前頭站著呢!

可這徐昭容,偏偏又是唐暖的生母。

思及此,唐晟抬眼瞪了一眼聖上身邊的唐暖,唐暖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最後唐晟深吸了一口氣,行了禮:

“回父皇,兒臣以為,冊立貴妃,人選德行是否能與位配,不應隻看其出身,更不應隻看子嗣,關鍵還在‘德’之一字。據兒臣所知,七皇妹知書達理,頗有閨秀風範;九皇妹古靈精怪,知曉誠以待人。而如今九皇弟、七皇妹和九皇妹年齡尚小,孩童之間偶有爭執,屬實正常。因此兒臣認為,兩事之間,不一定有關聯,其中或有誤會,還需知曉詳情,才可判斷。”

說完,唐晟抬眼看了看唐暖,隻見唐暖衝著他眨了眨眼睛,微微露了個笑。

而另一邊,聖上聞言,麵上卻沒有什麽反應,隻是淡淡地看向了唐清哲:“你是……懷知之子,清哲?”

“回陛下,正是。”唐清哲行禮道。

“你雖未長於後宮,但一直在修文館讀書,那你也說說,是如何看的。”

“是。”唐清哲點點頭,“清哲以為,冊立貴妃也好,其他妃嬪也罷,甚至冊立皇後,都是陛下家事,既是家事,外臣應是無權置喙。但……”

“但是什麽?”聖上有些疑惑,追問道。

“但古人有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①。陛下之家事,更是關乎朝內朝外,如今兒女失和,自應先問其由,不管不顧,卻直接言談立妃之事,又惹外臣議論,便是家不齊,是以天下不平之狀。”

此話一出,殿內所有皇子皇女都瞪大了眼睛,望著唐清哲,就連四個老臣,麵上也都滿是震驚。

殿內的安靜持續了片刻後,聖上皺著眉擺了擺手,沉聲道:“行了。來人,先把修文館來的幾個皇子和安王世子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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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瘋了嗎?你怎麽敢這麽說?”一出了殿,唐晟就拉住了唐清哲,麵上驚詫未消,小聲問道。

“為何不能說?”唐清哲有些疑惑,“陛下既然問了,說明他想聽,既如此,心裏如何想的,便該如何說。”

“你——”唐晟一噎,“平日瞧你還挺聰明,怎的在我父皇麵前,跟個木頭腦袋一樣?”

唐清哲聞言,更是莫名其妙:“諫臣之道當如此,不是嗎?”

唐晟又是一頓,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後擺了擺手:“罷了,不管你了。”

說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行到了一邊去。

而唐清哲看了看已經離開的六皇子唐旻和八皇子唐景,又瞧了瞧唐晟,心覺奇怪,便向著唐晟行了過去:“七皇子殿下,您不回修文館嗎?”

“我要等阿暖出來,問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原來如此。”唐清哲點點頭,而後也站定在了唐晟旁邊。

“等等,你在這做什麽?”這下輪到唐晟疑惑了起來,“你不回去嗎?”

“清哲也想問問,發生了什麽。”唐清哲道。

最後唐晟就是和唐清哲一起,候在了宣事殿一側。

不多時,唐昕和唐暖倒是出來了。

而一瞧見唐暖,唐晟便奔了過去,拉著她直接去到了一邊,似是在說什麽悄悄話。

唐清哲想了想,也不好打擾,便走向了唐昕。

“七公主。”唐清哲向著她行禮道。

“原是清哲堂弟。”唐昕見狀有些驚訝,連忙回了禮,“你怎的還未走?”

“清哲實在好奇,兩位公主和九皇子殿下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便留了下來,不知可否冒昧問問七公主,事情經過……究竟如何?”

“哦……”唐昕無奈地笑了笑,微微低了低頭,“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九皇弟同我說了幾句玩笑話,九皇妹一時衝動,傷了他……我未看顧好妹妹,是我的不是。”

唐清哲聞言,挑了挑眉,而後卻是直起身,看向了唐晟和唐暖的方向。

二人也不知是說了什麽,聲音竟然漸漸大了起來——

“就算三哥說段昭媛有問題,你也用不著把唐晁打了吧?這麽衝動做什麽?!搞得我還要給你擦屁股!”唐晟難以置信地望著唐暖道。

“我又沒有求你幫我!”唐暖氣呼呼地道,“而且也不是我主動去尋唐晁麻煩的,是他又跟著段昭媛過來,母親好心讓我和阿姐帶著他去別處轉轉,他出了殿就說我阿姐裝模作樣假清高,還說了好多不中聽的話,我才動手的!父皇其實早都問過了,陳尚書還說,不該是我的錯呢!是那幾位大人抓住不放,父皇才宣你們的!”

“你——”唐晟一噎,“狼心狗肺!早知道不幫你了!”

另一邊,唐清哲望著那處,雖說隻斷斷續續聽到些許,但一琢磨,便約莫知曉了事情的大概,想了想,他再次看向了唐昕,無奈地歎了口氣:“七公主不必自責,也無需怪罪九公主,聽聞九皇子性子頑劣,一想便知恐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教訓他理所應當。”

唐昕聽罷一愣,難以置信地望著唐清哲,過了好一會兒,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