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已經有人認出來,眼前的耳飾是王太妃的恩賜,得到它的不止琴巒一個人,是王府找人定做的款式,每一對耳飾都能兩兩合在一起,而不能與其他的相合,獨特的恩賜,如今倒是成了證據。
“你!”琴巒有些慌亂。
唐清哲見狀,直接越過了琴巒,和傅梟低聲說了幾句,芸豆就看見傅梟飛身離開。還沒等多久,傅梟就回來了,手中多了張帕子,裏麵包著的正是另一隻耳飾。
傅梟又將古煙手中的那一隻拿走,兩隻耳飾正好能夠合在一起,眾目睽睽之下,琴巒無法再抵賴。
“現在,你作何解釋?”唐清哲將耳飾連著帕子扔到了琴巒麵前。
然而,麵對唐清哲的詰問,琴巒沒有像之前那樣激動,反而擦了擦眼淚,抬頭看了看天空,又雙眼通紅地看著唐清哲:“事已至此,奴婢無話可說,可世子您要知道,偶遇雖是奴婢設計,可世子妃與古煙卻並不完全是設計啊!不然古煙身上怎會有世子妃貼身的香囊?奴婢是一心為了世子和王府,請世子明察。”
旁觀人再一次議論紛紛,薛小莞變了臉色,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了,琴巒還在空口白牙地汙蔑自己,擼起袖子就想衝上去與琴巒對質,卻被芸豆攔住,讓她稍安勿躁。
“什麽香囊?”唐清哲看向古煙。
古煙麵色有些為難:“確、確實有,但那是世子妃的東西,我隻能拿給世子一個人看。”
唐清哲聞言,走到他麵前:“你且拿出來。”
古煙伸手,本應伸向懷中,卻在一瞬間快速抽下頭上的簪子,直直地撲向唐清哲。
唐清哲其實已有防備,這兩人以為自己演得很好,但沒想到,他早已看見他們之間的眼神碰撞。
如今古煙剛出手,唐清哲就立即後撤,身旁的傅梟也立刻拔劍,然而意外突發,傅梟竟然全身發軟,琴巒趁此機會一把抓住傅梟。
同時,唐清哲也覺一下子失去了力氣,邁步都有些困難。
周圍一陣驚呼,不遠處的侍衛衝了過去,卻還是來不及。
眼見著古煙越來越近,此刻唐清哲已經完全明白了,他們的手段不在最後,那對耳飾恐怕就有問題,既是證據,也是圈套,還是自己不夠小心,著了這不入流的道。
“啊——”一聲痛呼之後,是簪子落地的聲音。
千鈞一發之際,一根朱釵直直地飛過半個院子,紮進了古煙的手掌,古煙吃痛,鬆開了簪子,抱著手依舊倒向了唐清哲。
方才情勢緊急,薛小莞隻能一把抽出頭上發釵,出手的同時飛身而去,發髻鬆散,長發在風中淩亂,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速度。
她一腳蹬在古煙身上,同時傾身拽住唐清哲,卻還是來不及阻止他的摔倒,薛小莞下意識地將人往自己的方向拉,隨即一使勁,空中一個翻身——
兩人摔倒在地,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薛小莞在下,唐清哲在上。
見兩個主子摔倒,芸豆卻是心下一喜,她方才可是看到了世子的眼神,驚訝之餘還有一種不一樣的情緒,稍等了片刻,她才小跑著過去,然而不知怎麽,地麵平坦,她卻腳下一踉蹌,整個人都栽了下去……
再睜眼,芸豆一眼便認出這是自己的房間,她連忙看向自己,衣著完整,也沒有什麽傷口,隻是頭有些昏沉。
她這是回來了?
難道說,之前都是夢?
可那也太真實了……
芸豆還沒回過神,房門就打開了,薛小莞拉著唐知婉走進來。
“姑姑你總算是醒了,娘親和知婉可擔心你了。”
芸豆有些怔忪,聽到小姑娘稚嫩的聲音,突然有些想哭,她都好久沒有見到小郡主了。
“姑姑你怎麽哭了?娘!”
“你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叫大夫,知婉你看著你芸豆姑姑。”不等芸豆拒絕,薛小莞已經如風一般離開。
唐知婉仰著頭看向芸豆,微微皺著眉,打量了她片刻,開口道:“姑姑,是你回來了嗎?”
芸豆聞言一愣。
“前些日子姑姑醒了,可是知婉總覺得那不是你,她看見娘親和我的時候就抱著我們泣不成聲,隨時都跟在娘親身後,好像生怕娘親丟了似的。”唐知婉若有所思,又道,“對了,那個姑姑的女紅要比,比……”
“比我好多了吧。”芸豆笑了笑,把唐知婉停下的話說完,她在那個夢裏見過對方的針線活,可真是精巧許多。
不對,不是夢,另一個芸豆也來這裏了。
唐知婉笑著拉了拉芸豆,又想到什麽,將腰間的香包遞過去:“昨日那個姑姑給了知婉這個,沒想到還沒說什麽就暈了過去,知婉不知道該不該收。”
芸豆看著那刺繡的香包,笑了笑,將香包重新係回唐知婉的腰間:“既然是姑姑給的,知婉就收著吧。”
當夜,芸豆一個人挎著個籃子,舉著一個燈籠穿梭在王府裏,最後走到了映湖旁,上了望亭。
掀開蓋在籃子上的綢布,裏麵裝著一盞孔明燈。
芸豆小心地將孔明燈拿出來,火折子一點,黑暗中的火光映著她的臉,有些發熱,同時也照亮了燈麵上的兩個大字——
芸豆。
這是她自己寫的,其實她有很多話想同另一個芸豆說,但是每次提筆,又不知道到底寫什麽好,想來想去隻寫下了這兩個字。寫的時候她還有些別扭,畢竟也是自己的名字,總覺得好像是在紀念自己,有些奇怪。
如今,慢慢放手,看著孔明燈緩緩升空,芸豆的心裏再沒有了別扭,這是自己和“她”之間的共同聯係,也是兩個芸豆之間的信號。
雖然有些可惜,沒能見麵,也沒能說句話,但相信對方不論身在何處,都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若是和自己一樣回歸舊位,看見那樣的世子妃,也會很高興的吧。
就像是對方送給唐知婉的香包,就像是留在房間裏那幾件還沒完成的衣衫,就像是那放在枕邊隻差收尾的劍穗……
這就是她曾聽過的那句話吧,無聲勝有聲……
孔明燈越來越遠,芸豆一直仰著頭,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視野裏。
祝好,芸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