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山,在天應節的這一天往他人身上潑水,除了祝福,其實還有一種情況——若是年輕男女有心儀之人,也會盯著那對象灑水,以暗表衷腸。

說是暗表,但實際上卻算個大膽的行為,加之雲山民風開放,許多人還會在潑水結束後贈予對方貼身物什,以此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得更加明顯些。

而眼下潑了唐清哲一身水的,薛小莞認得,是住在城北張家的敏娘。

看來……是跑來和唐清哲表心意了?

這唐清哲不過就參加了一次天應節,這麽受歡迎呢……

想來也是,他那張臉,放到雲山無人能出其右,吸引些小姑娘也正常。

而唐清哲起先隻以為是有人加入戰局,不甚將他當做了目標,回身便是一盆水潑了過去,水直接弄濕了那姑娘的頭發和臉龐。

薛小莞心裏突然覺得好笑,像這種普通人家的姑娘,便是參加這活動,也不會對人下狠手,而別人遇上她們,更是憐香惜玉手下留情,唐清哲這個沒眼力見的,也不想想怎麽這回被潑得這樣溫柔,竟然就這麽回擊了。

而回擊過後的唐清哲一瞧身後竟然是個女子,一時也愣住了。薛小莞與普通女子不同,簡直像是被薛聿文養成了個男娃,二人自能隨意,可若是別人家的姑娘,這樣直接將水從頭澆過去,那便太失禮了。

回想一下,方才自己被潑,也多被潑在背部,水碰到身子的力道也遠不如之前。

想到這,唐清哲連忙收盆福禮作揖:“不知身後是姑娘,方才冒犯了,還請姑娘見諒。”

那被唐清哲潑了一頭水的敏娘剛才還有些無措,如今見他賠禮,笑了起來:“小莞姐姐真是好眼光,傅公子的氣質還真是非雲山常人可以比得。”

“姑娘謬讚。”

“不知傅公子……可已與小莞姐姐兩情相悅、定下終身?”

“呃……自然未曾。”

“那……”張家小娘說著說著,從懷裏掏出了個物什,定睛一看,是個香囊,“我叫張敏,這個,便送給傅公子。”

還沒等唐清哲反應過來,敏娘已經將東西一把塞進了唐清哲手裏,匆匆跑開了,離開時,臉上還掛著嬌羞的笑。

薛小莞瞧到這,心中更是震驚。這二人今日,恐怕還是第一次見麵吧?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上一世,約莫也沒好到哪去。

且如今有什麽人看上唐清哲、唐清哲又怎麽對人家,可是與薛小莞無關了,於是薛小莞抄起一盆水,正想接著繼續玩,卻發現周圍人都停了下來,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怎麽了?”薛小莞有些疑惑。

大家紛紛笑了起來,都說自己玩不動了,便要走。

就連俞書生夫妻倆也收起了盆,笑著道:“傅公子模樣這麽俊,如今又在這裏露臉,定有不少未嫁的姑娘瞧中他,你看,李家的佩娘方才就一直看著這邊,眼下也過來了,你還是過去看好他吧!”

說完二人也離開了。

薛小莞回頭一看,還真是,那佩娘如今已經走到了唐清哲身前。

薛小莞覺得自己也很多餘。

想了想,她便也沒和唐清哲打招呼,溜也似的往岸邊走去。

還未上岸,薛小莞倒是聽見有人叫她:“小莞妹妹!”

一瞧,是城西羅氏醫館羅大夫的次子羅亮。

“阿亮哥!”

這羅亮如今身上也濕了不少,但瞧上去還是比薛小莞好許多。他手中也一個盆,薛小莞本以為他是來“宣戰”的,沒想到他隻是用手沾了些盆中的水,灑了一小圈在薛小莞頭上:

“小莞妹妹,天應節安康。”

“天應節安康。”薛小莞笑著點頭,也取了一捧河水,輕輕灑在人家身上,算作回禮。

“小莞妹妹,那便是傅釗傅公子?”

“啊……”薛小莞一聽,又是要談唐清哲的事,有些頭大,訕笑了兩聲,“是。”

“如今已是第二位姑娘去找他了,你……便不管了?”

“他與我有什麽關係,我怎管得著。”薛小莞聳了聳肩,語氣頗有些悶悶的。

全雲山都覺得她和唐清哲關係非同一般,可偏生詩會的詩還真是出自她的手筆,她就算想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她隻希望唐清哲趕緊回那遠京去,讓這件事早早過去,淡出人們心中才好。

羅亮看了看薛小莞,又看了看唐清哲,心裏也不知在想什麽,最後似乎咬了咬牙,而後道:“小莞妹妹,你可有空?”

“自是有空,怎麽了?”

“你隨我來,我、我有話與你說。”

另一邊,唐清哲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塞了張家敏娘的香囊,愣了一瞬,而後才意識到,原來這灑水的活動,還是年輕男女表明心意的媒介,先前他可從未聽人說起過。

但他身份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日後根本不可能回到雲山縣來,他怎能收人家的香囊?

是以他正要去尋那敏娘,將東西還給人家,卻又有另一個姑娘迎了上來。這位姑娘沒有潑他一身水,隻在他身上灑了一些,而後祝他天應節安康。

唐清哲本以為這次這位應當隻是普通祝福,不想這位佩娘也從懷裏掏了東西,想要送給他。

好在這位姑娘沒有直接塞他手裏頭,隻是等著他接。

也不知為什麽,唐清哲下意識地就回頭去看薛小莞,卻發現身後早沒了薛小莞的影子。不止是薛小莞,方才還在那鬧騰的眾人,如今都不見了。

唐清哲抬眼,倒是瞧見薛小莞在岸邊和一個年輕男子談話,而後二人說著說著似乎就要一起離開。

薛小莞若是走了,那唐清哲一個人應付這些姑娘恐怕更麻煩。

是以他慌忙搖了搖頭,衝著那佩娘道:“傅某並非雲山出身,日後又要到遠京去,恐不會再回到此處,姑娘的心意,傅某不能收。這個,也還勞煩姑娘交給張家的敏娘,並幫傅某轉達歉意。”

說罷,唐清哲將剛才拿到的香囊也放到了佩娘的手裏,而後便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