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妙極,而且自那之後雲山農戶也因此有了養鴨子的習慣,現在幾乎所有的稻田裏都有幾隻鴨子,雲山的稻田鴨品質也很不錯,鴨肉如今也登上雲山特色菜譜了。”

“有幸嚐過,確實不錯。”唐清哲想起之前嚐過的幾道菜,回味了片刻,讚同道。

“說起吃的,有一道出名的雲山特色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風靡起來的,還是托了薛大人的福——”羅明特意停頓,看著唐清哲,挑了挑眉毛,“黃金翼。不知道傅公子可知道?”

唐清哲一愣,點了點頭。

所謂的“黃金翼”便是油炸蝗蟲,兩次在雲山逛集市,他已見過許多次,隻是還不曾嚐過。

“傅公子可嚐過?”

“暫時未曾……”

“那就可惜了,傅公子離開之前可一定要嚐嚐,雖說這蟲子不雅觀,可這道菜卻是真的香。”

“這菜與薛大人有何關係?”

“薛大人立了規矩鼓勵大家捕蝗,捕得多了,便有開食鋪的人研究並做出了這道菜,以前也有人餓極抓蟲吃,可味道叫人惡心,一開始也無人願意嚐試,薛大人帶頭嚐了,還取了這名字,才有人敢嚐試。”

“竟是如此……那薛大人是立了什麽規矩鼓勵捕蝗?”

“記斤賞糧。那時候的糧食可金貴,大家夥兒都積極了許多,連我都去領過。”羅亮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又接著說道,“當然之前任縣令用的篝火焚燒之法,薛大人也有沿用,不過尋人專門進行計算、劃了焚燒的位置,按照劃線之後的地方燒,確實省力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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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會突然想起問治蟲治災的事情?”走在沉沙河邊,薛小莞瞟了一眼方才聊了許久的唐清哲,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也知他二人成親之時我約莫已經離開不能觀禮,但當時那種情況我不該掃人興致,卻也不願輕下承諾,隻好轉移了話題,且此事我也頗為好奇,正好提及令尊,便問了。”唐清哲輕輕笑了笑,慢聲解釋。

薛小莞一愣,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可又總覺得有點奇怪,既然隻是個借口,怎的後頭聊這麽多?但她也知道,唐清哲這麽回答了便不會再有其他答案,橫豎她也不甚在意,便沒再管顧,走向了河邊的天燈攤位:

“咱們選燈吧?”

“姑娘看看,我家的天燈可是整個雲山最好的天燈,隨便挑!”攤位邊圍著不少人,但年輕的小販熱情地招呼著每一位客人,見薛小莞後麵跟著個唐清哲,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家還有鴛鴦天燈,可是全縣獨一份,這鴛鴦天燈放了之後保管你們不僅願望成真,還能情比金堅長長久久!”

聞言,唐清哲側頭看向薛小莞,見她正盯著攤位上不同樣式的天燈思索,便幹脆也打量起了這天燈攤子。

攤子有棚有桌,桌上整齊地放著幾摞未打開的天燈,每一摞天燈皆各有不同,或是花樣、或是顏色、或是形狀。攤位上方有木製招牌,刻著“楊記天燈”四字,招牌四周還拴著幾盞已被展開點燃的天燈作展示,攤位兩側也有幾盞稍大的天燈被固定於地麵。

其中攤位右側有一盞天燈尤其大,似是兩盞尋常天燈連在一起,燈體上畫著百鳥,顏色尤其喜慶,以紅、黃兩色為主,兩側接了長長的飄帶,江風吹過,那飄帶隨風而動,仿若臨風的羽翼。

小販留意到唐清哲的目光,手立刻指向那盞鴛鴦天燈:

“公子慧眼,您現在看的這個便是鴛鴦天燈,你看這形狀,兩燈相接,兩側有翼,就是取個‘比翼雙飛’的好寓意。再看這燈的個頭,比一般的天燈大上一倍,自然能飛得更高更遠,二位的美好姻緣自然也能更加長遠!再說這顏色、這花樣,都是精心描繪的……”

唐清哲聽著,視線再一次轉向薛小莞,發現薛小莞好似就在看著那摞折疊起來的鴛鴦天燈,心中微動,莫非……她是想和自己一起放這天燈?

看樣子薛小莞有些不好意思,幹脆他主動把這燈買了,雖說這燈的名字帶有深意,但放盞燈而已,也改變不了什麽,就當是……圓薛小莞一個願望吧。

思及此,唐清哲看向那盞鴛鴦天燈的眼神就帶上了些許興致,小商販自然不會錯過,趕緊趁熱打鐵:“這鴛鴦天燈工藝複雜,也就是天應節數量才多些,能留下這麽幾個,公子可不要猶豫,錯過了可就沒有了!”

“多少錢?”唐清哲看著那天燈問道。

“不貴不貴,比不上二位的感情,這燈八——”

“我要一個這個,錢放這兒了啊。”

然而小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隻見薛小莞挑了一個繪了猛虎下山圖的天燈,放了幾枚銅板,轉身就走。

見狀,唐清哲趕緊掏了錢,也拿了個和薛小莞一樣的手繪天燈,追了上去。

小販看著兩人的身影,還喊了一嗓子:“誒,那這鴛鴦天燈你們還要嗎?”

此時的沉沙河邊依舊人來人往,幾乎每個人手中都拿著天燈,人們在地上,圍著天燈書寫著自己的願望,而天上已經浮了不少天燈,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其中不乏方才那小販極力推薦的巨型鴛鴦天燈。

人們點亮天燈,輕輕地鬆開手,天燈懸在空中搖曳著向上升,一開始還能看清天燈上千奇百怪的繪畫和文字,隨著天燈升空越來越高,漸漸地,再大的天燈也變成了夜幕上點綴的一點橙紅色寶石。

隨著越來越多天燈的升空,夜空都被這點點橙紅染亮,此刻每個人眼前都是一幕堪比煙火綻放的壯觀景象,成百上千的天燈如星光點點,渲染了人世間的煙火氣,帶著各種各樣的願望飛到最高處。

煙火的絢爛隻在一瞬之間,這天燈卻如那流淌的沉沙河水,緩慢,靜謐,卻無比壯觀。

薛小莞和唐清哲作為地上的一員,各自拿著一盞天燈,認真地寫著自己的願望。

雖有差異,可兩人卻是同時落筆,放下筆的二人一抬頭,看見的恰好就是對方。薛小莞收回目光,看著自己天燈上的字,滿意地笑了笑——

鮮衣怒馬,仗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