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被薛小莞捂住了嘴,驚恐得瞪大了眼睛,而後開始手舞足蹈起來,似乎是想說話。

見狀薛小莞皺著眉放低聲音,用自認為惡狠狠的語氣道:“我放開你,你不準喊。”

小孩立刻點了點頭。

然而等薛小莞放開他後,卻不見他說話,依舊還是手舞足蹈。薛小莞一臉茫然,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說明明已經放開了,怎的還這樣。

小孩看她不明白,張了口,嘴裏發出了一些嗚咽一般的聲音,薛小莞登時明白過來:

“你……是個啞的?!”

見她懂了,小啞巴立刻點點頭。而後他衝著薛小莞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來,緊接著就貓著腰又要往破屋的正麵去。

薛小莞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四下依舊沒有什麽人,便也跟了上去。

小啞巴最後又停在了他塞入飯菜的窗前,將窗子打開。那隻能半開的小窗剛好夠塞下碗碟,而他一邊扒拉著窗戶,一邊讓了個身位出來,示意薛小莞過來看。

薛小莞向裏望去,嚇了一跳。

裏頭關的全都是女人。

她們全都蓬頭垢麵,渾身髒兮兮的,衣服也都破破爛爛。她們如今正在分食著小孩剛送來的飯菜,飯菜沒有配筷子或勺子,她們便直接用手抓著往嘴裏塞。

薛小莞盡可能地掃了一圈,便找到了胡金祥的外孫女。那個畫像上明媚可愛的少女,如今已經滿臉泥汙,雙目渙散,臉蛋瘦了不少,頭發也亂得不成樣子,細細一看,她的麵龐和露出的肌膚上,似乎有不少青紫和傷口隱藏在汙垢之下。

她們哪裏還像人,簡直就像是被人當成畜生一般關在這裏。

見到如此情景,薛小莞心中已是火冒三丈,立刻扭頭衝著那小啞巴問道:“這屋子的鑰匙你有嗎?”

小啞巴抿著嘴,搖了搖頭。

薛小莞再次環顧了一圈四周,沒有人來。而後她便衝著那小窗裏喊:“你們都擠擠,我這就把門踹開,救你們出去!”

說罷薛小莞離了窗戶,站到了破屋的門前。

屋子本來就又破又小,這門也不太牢靠,其實那幫女人合力,說不定能從裏麵撞開。但她們被折磨成那樣,說不定有的人已經瘋傻,又怎麽可能還有力氣?甚至有的人可能最開始嚐試逃過,然而若是沒跑遠,又被抓回來……

薛小莞無法再細想,隻抬起腳,衝著那門狠狠踹了過去。

門確實不嚴實,薛小莞的一腳用了大力,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薛小莞回頭四下望了望。

暫時還沒有人來,但說不定之後就會有人尋聲過來了。

薛小莞正想進門,卻看到一旁的小啞巴已經衝了進去,入了破屋一瞧,他已經撲在了一個女人的懷裏,而那女人更是直接抱著他哭了起來,嘴裏喚著“阿允”,似乎是他的名字。

看到這一幕,薛小莞愣了片刻,而後反應過來,這匪寨子裏頭哪來的七八歲大的小娃娃?肯定就是這幫女人給他們生的了,而這個小啞巴,就是那女人的孩子。

但此地不宜久留,薛小莞便也沒有再讓他們好好溫存:“都能站得起來嗎?現在得先帶你們去一個安全點的地方。在這裏待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山匪發現了!”

聽到這話,阿允也不含糊,騰地一下站起來,扶起了他娘,手裏比劃了幾下,那青年女人便開始把周圍的女人都扶起來。阿允幫了幫忙,帶著頭就出了破屋。

他在匪寨待著,尋起路來輕車熟路,帶著一群人曲裏拐彎地繞著,竟然避過了匪寨的守衛,來到了一片山壁前方。因為碰到了山壁,這裏沒有架上高高的柵欄,但山壁中凸出來的巨石比人還高,這要怎麽走?

正想著,隻見阿允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示意薛小莞帶著那群女人也快上來。

一共八九個女人,身子孱弱,有的瞧上去甚至已經瘋癲,看著這巨石更是已經露了怯意,麵麵相覷。

“沒有其他能走的路了嗎?”薛小莞抬頭壓低聲音問。

阿允搖搖頭,而後開始比劃。

“他是在說,這裏已經是最好爬的地方了,除了正門和後門,哪裏都有高高的柵欄,都得爬,且其他地方還有哨塔,都有人盯梢,更不方便。”薛小莞沒看明白,倒是小啞巴的娘親開口向著薛小莞解釋道。

橫豎已經走到這了,也沒有折返的道理。薛小莞心一橫:

“你們都踩著我的背上去,上去的時候小心些,別摔著了。阿允,你在上頭接好你娘和幾個姐姐。”

說罷,薛小莞走到巨石麵前,躬下了身。

一開始沒有女人敢上前,然而阿允的娘親催促了幾句,最後帶頭攀上了薛小莞的背。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都不想再在這寨子裏過活,一個二個都開始爬那石頭,到最後雖然廢了些時間,好歹所有人都上去了。

確認沒有人落下、也沒有追兵後,薛小莞便一運輕功上了石頭,所有人互相攙扶著,最後總算安全出了匪寨。

外頭是山溝與峭壁相連的地方,道路窄得隻能容下一人,眾人排成一列,在阿允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向東而去。

走了一陣,終於來到了山林之中,然而縱然目標已經不大,人還是太多,薛小莞就算去尋了自己的馬來,也載不下,是以隻能繼續徒步走著。

也不知行了多久,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隊伍中終於有個女人腳下不穩,絆倒了去。眾人給她一檢查,發現腳已經扭了。她站也站不起來,薛小莞隻好再次尋求阿允的幫助,在附近尋了個山洞,暫做藏身。

入了洞,薛小莞帶著幾人在深些的地方生了火,尋了些野草果子,坐了下來。

“多謝恩人相救,我們本都已經覺得,可能要在那寨子裏被折磨死了。”得了片刻休息,阿允的娘親終於再忍不住,她跪在地上,就要朝薛小莞一拜。

她這一跪,其他幾個還算清醒的,也順勢要叩拜薛小莞。

薛小莞哪受得起這個禮?連忙將女人們都扶起來,開口問道:

“你們無需拜我,不如和我說說,家都在哪裏?都是怎麽到這裏來的?那些畜生,到底對你們做了什麽?!我定給你們討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