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遠京的第二日,薛聿文便去往了大理寺報到,而大祈五品及以上官員需日日參朝,薛聿文位居四品,第三日起,他自是每日都要上朝了。
第一天上朝並無他事,薛聿文站在明政殿朝官隊伍末尾的地方,聽罷了諸位大人與聖上奏議,便退朝了。
但他還需同安王世子說上幾句話。
世子爵位乃一品,參朝站在前側,是以退出殿外後,薛聿文就在殿門一側候著,等著世子從裏頭出來。
而唐清哲就好似料到了薛聿文會等他似的,一出明政殿,他就立刻向左右望了望,瞧見了薛聿文。
他走到薛聿文身側,拱手微微福了福:“薛大人。”
在雲山時唐清哲藏了身份,薛聿文就算知道他有些來頭,也無需行禮作揖,隻要言語客氣、平日照顧些便好,但如今卻大不相同,薛聿文隻得連忙回禮:“世子。”
“薛大人,你我……邊走邊聊?”
唐清哲做了個請的姿勢,薛聿文了然,同他一道緩緩向著宮外而行。
“薛某知曉,如今能到這遠京來,還是多虧了世子。世子對薛某有知遇之恩,又為薛家打點府中上下,薛某不勝感激,他日必登門重謝。”
“薛大人不必客氣。”唐清哲搖了搖頭,“大人本就不該埋沒於雲山,清哲不過是將自己在雲山的所見所聞如實上奏罷了。說來還該是我向薛大人賠不是才對,薛家幾次三番救我於危難之中,我卻還隱瞞身份,叫薛大人為難,還望大人莫要怪罪。”
“世子奉聖命暗訪,本就沒有告知薛某的義務,配合世子探訪,更是薛某的職責,世子無需掛懷。”
“如今薛大人既已入京為官,日後若有什麽不便之處,盡管來安王府尋我便是。清哲他日若有什麽不明白之處,也還想向薛大人討教一二。”
“誒,我之前不過是雲山的芝麻官,遠京諸事還尚未熟悉,如何能賜教世子呢……”
“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師’,薛大人的才德,清哲在雲山起便十分佩服。且自去年入仕以來,清哲也不過是個戶部倉部司八品主事而已,如今任此職也是頭一次,尚在摸索。”
“不知世子如今是在何處……?”
“清哲現下於鴻臚寺任職,同薛大人一樣,乃少卿。”
“世子年少有為,薛某佩服。”薛聿文想了想,讚歎道,“可惜大理寺離得遠上些許,這番出了宮,便不能與世子同路了。”
說話間,二人已來到宮外,各家的馬車如今正候在此處。
“日後清哲再找薛大人敘舊。”唐清哲裝作沒有聽懂薛聿文話中深意的樣子,隻繼續道,“清哲有一事,想問問薛大人。”
“世子但說無妨。”
“關於我這身份的事情……薛大人可有與令嬡提及過?”
薛聿文一愣,麵上未露什麽表情,隻搖搖頭:“還未曾。”
“那還要有勞薛大人替清哲再瞞上一瞞,此事……我想親口與小莞姐說。”
薛聿文張了張口,本還想說些其他,想了想,到底是在心裏歎了口氣:“薛某知曉了。”
此時二人已經在門口駐留了片刻,二人也不再寒暄,道了別便分開了。
然而薛聿文上了馬車,愁容卻是半點沒減。他本來想暗示唐清哲,自己感謝唐清哲,但兩家於情於理,都不可能發展出些什麽別的關係。
薛聿文不相信唐清哲沒有悟到半分,但他卻故意提到了薛小莞。
他要親口告訴她真相,到最後甚至用的是在雲山時私下對薛小莞的稱呼……這讓薛聿文覺得,唐清哲似乎是真的並非對薛小莞一點心思沒有。
薛聿文其實昨日就打聽過,安王世子唐清哲如今和他官居同品,亦為九寺少卿,且他確有天賦,原本分明可以受安王蔭庇任職他處,雖為閑職,但官高祿厚,是個不錯的差事。
可他偏不,去年參加了科舉,並奪了狀元,博得聖悅,受照拂去吏部做了個六品員外郎。隻是後來,應該是不願與柳家同流合汙,才被調往了戶部,做了個八品主事。
唐清哲有如此之心,可見是個胸懷大誌之人,德才兼備。
而他之前舉薦薛聿文的場麵,薛聿文也探聽到一二,他之所以舉薦薛聿文,恐怕一來是為支走柳榮薪做掩護,二來則是為在朝堂上安插一顆屬於他的棋子。
可薛聿文雖心有抱負,卻也不想將薛家和誰綁在一起。
但如今唐清哲這般……恐怕薛聿文是推都推不掉了。
若唐清哲果真表裏如一,便是小莞隻能去做個側妃,應當也不會過得太難受吧……?
橫豎已經受了舉薦之恩,綁在一起,就綁在一起吧。
可薛聿文自己,到底還是有些舍不得小莞……
馬車之內,又是一聲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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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薛聿文愁容滿麵連連哀歎,可他擔憂的對象——
他的閨女薛小莞,卻對此毫不知情。
來到遠京第二日,薛小莞本想替娘親和嫂嫂打點一下府中事務,幫幫忙做做體力活也好啊!
哪知道後頭一問,原來府內上下各方各麵都已經十分妥當了,娘親和嫂嫂要做的,無非就是瞧瞧賬簿,認認人,管理的活計不少,可體力活卻是一概沒有。
是以薛小莞晨起後竟一時間無所事事遊手好閑了起來,十分無聊。
不過在府中晃悠著晃悠著,薛小莞最後還是找到了事做——
練武練到了近午時。
如今薛少柏在遠京縣衙做縣尉,離薛府可就遠了些,且縣令不是薛聿文,遠京又是皇城所在之處,薛小莞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借用練兵台的日子恐怕是一去不複返了。
巧的是薛家的宅院內,竟然劃出了一片練武所用的場地。
也不知上一個住在這的是怎麽想的,若是換了常人,將這片地方也建成院子,府邸就能更寬敞許多。
但既然有,薛小莞便也不客氣,隻能說明這地方就是為她量身定製的,便在那裏耍了起來。
下午薛小莞本還在思索,如今到了遠京,已經不能挨家挨戶去串門,又要去做些什麽好呢?她娘親和嫂嫂卻疑惑了起來——
到了個新地方,薛小莞難道就沒有出去亂竄的意思嗎?
薛小莞也不能告訴她們,她早就竄過一遍了。
不過細細想來,上輩子芸豆過世之前,她雖偶爾偷溜出安王府去,可機會也不算很多,盡管每次都玩到盡興才歸,可心裏終歸會懼怕著被發現。
且遠京這麽大,薛小莞沒去過的地方定是還有。
而且好吃的也不少,時隔小半年,也該回味一番了。
是以薛小莞想了想,下午便帶著芸豆大大方方出了府,逛遠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