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莞聽著唐清哲一字一句,真摯萬分,心中卻無甚波瀾。

傅釗不是什麽書生,而是安王世子唐清哲,這她早知道了呀!

可人家世子爺在此給她行大禮,她總不能無動於衷,隻好連忙客套道:“哎呀,你都說了你是皇命在身,沒辦法言明身份,那怎麽能怪你呢?我薛小莞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無論你是誰,咱們都還是朋友!”

唐清哲聽得此話,笑著直起了身,然而起了身後,卻發現哪裏不對。

好像少了點什麽?

薛小莞那丫鬟,如今仍然是一副驚愕的模樣,按理來說,薛小莞既然不知曉他的身份,那總該問問他的真實名姓是什麽才對,怎的卻一句話都不說呢?

就好似真的如她所說那般,不管他是誰,二人都還是朋友一樣。

可薛小莞不問,唐清哲自己總不能不說,無奈之下,他隻好繼續道:

“我實際上姓唐,名清哲,小莞姐日後,喚我清哲便可。”

“這不妥吧!”薛小莞一驚,上輩子在安王府三年有餘,她可都沒這麽稱呼過唐清哲,一直都是尊稱他為世子,“你是世——”

等等。薛小莞這時候突然意識到,她還不該知道人家是安王世子呢,畢竟爹爹今日是第一日上朝,可能是今天在朝堂上才知曉了唐清哲的真實身份,下朝後他又不曾回府,自己如果直說自己知曉一切,可就又說不清了。

是以她連忙收住話頭:“你是什麽身份我不清楚,但瞧你這身打扮,華貴萬分,地位應當不低吧……你、你姓唐……莫非——莫非和聖上有什麽關係?”

唐清哲聽到這話一愣。他本不打算說自己是安王世子,免得這身份的差距叫二人疏遠了去,反正薛小莞也不會像薛聿文似的,日日還要和他在上朝時相見,就叫她以為自己是個普通的市井小民也無甚所謂。

哪知道一別兩三個月,薛小莞倒是會觀察起這些來了,甚至還隻通過他的姓,就猜到了些許。

既然如此,唐清哲便也不打算瞞著:“我乃安王世子,當今聖上……是我堂伯。”

“那你就是皇親國戚呀!我怎麽能直呼你名諱呢?還是叫你世子吧。”薛小莞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世子,這糕點,能吃了嗎……?”

唐清哲心裏本是有些失落,但一見薛小莞惦記著的竟然是那糕點,全然不像顧及著尊卑的模樣,想來不過一個稱謂罷了,相處到底還是同朋友一般,於是他心情便又瞬間轉好:“自然可以吃了,東西本就是為著小莞姐點的,小莞姐想何時吃、吃多少,隨意便是。”

“那我就不客氣了!”

薛小莞笑著點點頭,動起了手。

她逛了一下午,雖說邊逛也邊吃了不少東西,可那些個零嘴哪裏夠呢?肚子早就已經餓了。

剛才那番話,薛小莞也就是和他客套客套,免得叫他覺察出自己早就知曉他身份一事,在雲山的時候薛小莞早習慣了對待唐清哲就如對待普通朋友,也知他估計也算認自己這個朋友,否則也不至於張口閉口還“小莞姐”地叫著,是以薛小莞吃起來,照舊還是那個狼吞虎咽的模樣。

然而等薛小莞吃了個半飽,打算留些肚子晚上回家用晚膳時,抬頭卻發現唐清哲幾乎沒有動過自己留給他的那些糕點,隻是靜靜端坐在對麵,用根本扇不出風的力道輕輕搖著手中的折扇。

同時望著她。

好端端地,望著她做什麽?

“世子你……看著我做什麽?”薛小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問道。

“咳……”唐清哲最開始看到薛小莞大快朵頤的時候,心裏隻是覺得又高興了幾分,難免也想起了她在雲山時的模樣,便搖著扇子多看了兩眼,卻是不知什麽時候起,看著看著就出了神,薛小莞這麽一提,他也覺有些失禮,如今薛小莞可還不是他的世子妃呢。

可都被人瞧見了,他也不能說自己沒看,隻好清了清嗓子,紅著耳朵移開了目光:“我……我看見小莞姐吃東西,難免想起了在雲山的時候。”

“在雲山的時候?”

“詩會上,沉沙河邊,天應節的集市上,你我二人都曾一同用膳。那時候我便覺得,瞧著小莞姐吃東西,那些食物似乎比平時還要香上一些,能惹得旁人的食欲都增上不少。”

“哦……”聽起來似乎是在誇自己。可薛小莞莫名覺得有些奇怪,莫不是曲裏拐彎地嘲諷自己沒個吃相吧?好家夥,一口一個小莞姐,到最後還是在乎那些個繁文縟節,越想薛小莞越覺得不得勁,便問他,“你說瞧我吃著香,那你自己怎麽不吃呢?”

“我——”

唐清哲被薛小莞突如其來的質問懟得有些窘迫,正想說些什麽,卻聽得窗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救命啊!有小偷啊!快來人幫幫忙!幫我攔住他!”

一瞬間,兩個人都打開了窗戶向外望去。

南市是遠京城最熱鬧的集市,下頭人頭攢動熙熙攘攘,但卻有個姑娘穿著一身紅衣在人群中奔跑,跑著跑著,似乎是嫌太慢,甚至還踩著輕功,先是用商販的板車借力,又踏上了對麵店家的屋簷,一路就這麽過去了。

薛小莞也萬萬沒想到,在皇城腳下,竟還能有當街搶劫的事情?上輩子她若是正常出門,大都在東市轉悠,溜出王府也隻是偶爾來南市,大都去那賭坊青樓遍布的平樂坊,平樂坊亂些,薛小莞理解,哪知道這平頭百姓光顧的集市,也能出這種亂子。

這薛小莞自然忍不了。

眼見著那女賊就要逃出薛小莞的視線,薛小莞不再耽誤,拍桌起身,往椅子上一蹬,運起輕功就從這荷香齋的二樓躍了出去。

“小莞——”

對麵坐著的唐清哲本還想喚她,哪知道話都沒說完,人已經沒了影。

唐清哲此刻也顧不得什麽,吩咐小廝玄墨打點好店家和薛小莞的丫鬟芸豆後帶著失主去報官,而後也踩著椅子運起輕功,從窗子翻出,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