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夕忘之所以叫納蘭沁心回去實是因為出於憐惜之心,怕她跟著自己受到什麽委屈,如今見她如此的愁眉淚眼的樣子頓時又為自己說出的這一番話後悔了。
“你若真不怕的話那你跟著我也無妨,隻是現在的人都懷疑我跟魔教有染,你是碧靈仙子的弟子,難道你就不怕你們碧女峰的百年聲譽因我而毀麽?”
景夕忘剛想伸手拭去納蘭沁心腮邊的淚珠卻被一手推開,含著瑩淚嬌嗔道∶“你自己是華仙派的弟子,你都不怕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大不了……大不了我不做碧女峰的弟子便是了,隻要能在你身邊我什麽都不管!”
景夕忘沒想到納蘭沁心竟說出如此決絕的話來,他沉默了半晌黯然歎道∶“現在很多人都恨我入骨,巴不得我快點死了才好,你這樣跟著我有什麽好處?”
納蘭沁心身子一顫,突然撲入景夕忘懷中道∶“夕忘哥哥,不是這樣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恨你,沁心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你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如果你都不要我了,那我,那我……嗚嗚……”納蘭沁心說到這裏再也止不住哭聲在景夕忘懷中痛哭起來。
景夕忘隻覺胸中一陣暖意,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不如意的事仿佛也隨著一鼓曖流一衝而盡,心裏剩下的隻有感動。他不知道自己在納蘭沁心的心中一直占據著如此重要的地位,現在見她哭得如此淒切,眼眶一紅也跟著流下淚來。
過了一會兒納蘭沁心的哭聲漸止,景夕忘道∶“既然你不想回去的話那我以後再也不勉強你了!”
納蘭沁心一聽頓時轉悲為喜,雙手放開了景夕忘抬起頭道∶“你說的是真是麽?”
景夕忘拭去她臉上的淚痕道∶“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了?”
納蘭沁心手撫雲髻,頓時喜眉笑顏道∶“我相信你!以後你再也不能趕我走了。”
景夕忘顯得有點無奈,搖頭道∶“你這丫頭,怎麽還跟以前那樣長不大似的?老是愛哭……”
納蘭沁心嘻嘻笑道∶“長大了就不能哭麽?那剛才除了我以外又是誰哭紅眼了?”她說著頓時伸出手巾擦去景夕忘眼角的淚水。兩人麵麵相覷都是不禁大笑起來。
納蘭沁心道∶“夕忘哥哥,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但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不怕的。隻要我能一直跟在你身邊就好,而且以我的身手已經不用你來照顧了。”
景夕忘道∶“你怎麽能一直跟在我身邊呢,上次我就跟三妹說過這樣的話,可是最後還不是身不由已?”
“夕忘哥哥說的三妹是誰?”納蘭沁心問道。
景夕忘道∶“她叫夕瑤,是地上走獸之首的麒麟神獸!”
納蘭沁心睜大了她那不可思議的大眼睛道∶“你說的那個夕瑤姐姐是麒麟神獸麽?以前我也曾聽師父說過,想不到夕忘哥哥竟還認識麒麟獸呢?那她是不是跟其他野獸那樣性情凶猛?”
景夕忘見納蘭沁心問得可愛,隻哈哈笑道∶“她雖說是神獸卻和你一樣是個善良可愛的姑娘,那是在我小時候認識你之前就已經知道她了,不過她那時候還不夠道行變作人形。後來我們再遇上也是在此幾個月之前,之後她帶我們回到雪雲峰卻一聲不響地走了。”
納蘭沁心見景夕忘說到最後,語氣中頗有不舍。她嚅囁了半晌玉唇輕輕一動卻不知為何突然粉頰暈紅,猶如麗色春暉越發的好看。
景夕忘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禁問道∶“沁心,你怎麽了?”
納蘭沁心轉過臉去不敢直看著景夕忘道∶“沒,沒什麽……那夕瑤姐姐也喜歡夕忘哥哥麽?”
“自然是了,要不然這麽多年過去了她怎麽還會惦記著我,知道我的消息後也第一時間趕來找我?”景夕忘道。
“那你也喜歡她麽?”
景夕忘聽納蘭沁心說話時嚶聲細語,隻道∶“夕瑤聰明伶俐,待我更是情深義重,我自然是喜歡她了!難道還能討厭她不成?”
他說到這裏忽然又見到納蘭沁心神情萎靡,還以為是她認為自己不喜歡她的緣故於是又道∶“不僅僅是夕瑤,我也喜歡你和葉萱還有柳筱等等很多人呢!”
納蘭沁心一時又羞紅了臉,直跺腳道∶“我說的喜歡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歡。”
景夕忘有些疑惑道∶“你說話真是奇怪,什麽這種喜歡和那種喜歡的?”
“你,你故意氣我!我不跟你說了!”納蘭沁心急得一手將景夕忘推開走出了幾步背對著他。
過了一會兒納蘭沁心並沒有見到景夕忘向自己走來,隨即又傳來了一些細碎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落葉上被拖動起來,當她轉過身去時卻見到景夕忘已經將蘇楚、薑塵、古道一還有卓連天四人的屍體移到了一起。
她見到這四具屍體心裏雖然有些害怕,但剛才蘇楚四人的死前表現出那種大義大勇之氣卻讓她頗為感動,隻走了過去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景夕忘將刺在蘇楚和古道一身上的長劍一把一把地拔了出來,細數之下竟共有十三把之多,他見這四人雖然已經與世長辭,但他們死後的那一副不屈不卑的凜然傲氣卻久久不去,也難道那些人將長劍刺入這二人的身體後就再也不敢拔出。
納蘭沁心指著薑塵的屍體道∶“他明明是和我們一樣隻是中了苗六娘的混沌之氣,為什麽他也會死去?”
景夕忘目光一直注視著蘇楚這四具屍體歎息道∶“天方五老雖是魔教之人,殺人戮命自然也不在少數,隻是他們重情重義卻是令我不得不佩服的。這薑塵定是見到蘇楚和古道一都被殺死了自覺再無生趣,於是自斷經脈死前大笑而隨他們一起去了。那樣的話黃泉路上他們五人又可以重聚了。若有來世,我相信他們仍可以碰到一起,隻盼他們重聚後不要再與魔教有何幹係了。”
納蘭沁心道∶“他們畢竟是魔教的人,在雪雲峰上還險些傷害到太白真人呢,這樣的人你還要為他收屍麽?”
景夕忘冷笑兩聲道∶“他們何止想要殺死太白真人?當年景家村的滅門慘案以至我後來的無家可歸都是拜他們所賜呢!”
“啊?原來他們也是與你有著深仇大恨的人呀!那你理應恨他們入骨才是為什麽還要這般好意的為他們埋葬?”
納蘭沁心雖知景夕忘的家人自小便被惡人所害,但她怎麽也想不到竟是天方五老,如今聽他說起也是有點不敢相信道∶“難怪剛才那個人說願以一已之命償還當年景家村的血案!”
景夕忘道∶“我想他們若是有意要殺我,那我也就去不到碧女峰看你了,更不用說現在站在你身旁。”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道∶“別說他們不殺我,如果這一路上沒有他們的幫助隻怕我和韓昊現在也早被人殺死了!”
“是這樣的麽?”納蘭沁心越聽就越覺得聽不懂,既然蘇楚知道景夕忘與他們有仇,不殺死他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救他?隻是下一刻她又想,幸虧他們救了景夕忘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想到這裏又不禁對蘇楚等人心生感激。
景夕忘在這附近的村落中借來了一輛驢車,納蘭沁心見他將這四具屍體一一裝上了車上,然後再在上麵鋪上一層稻草,心感好奇不禁問道∶“夕忘哥哥,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要找個地方將他們葬了,如果葬在這裏隻怕被神風山莊裏的那些人所不容!”說著一屁股坐上了驢車向納蘭沁心招手道∶“我們快走吧,這裏不宜久留!”
納蘭沁心有些不情不願地走了過去道∶“那我們這是要帶著這四具屍體去哪裏?”
景夕忘道∶“先到鎮上給他們買幾具棺木,然後再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將他們葬在一起!若是有機會我再去打探田萬之的墓塚,讓他們五人團聚!”
納蘭沁心聽到景夕忘竟還想要去掘墓,柳眉一皺道∶“有這個必要麽?畢竟他們是你的仇人啊!”
景夕忘沉默了半晌才道∶“他們也是因為對付苗六娘才死的,而且之前我也曾聽他們說過要退出魔教,如今人都已經死了反倒覺得這個世界又寂寞了不少,就算是天大的恩怨再與他們執著又有何用,你見過有誰跟死人去談論恩仇的?再者說了,當年的始作俑者也不是他們,而是那個叫白龍琦的人!”
納蘭沁心恍然道∶“原來了這樣,那你說苗六娘為什麽會跟蘇楚他們四人打起來的呢?是不是因為他們要退出魔教的事?”
景夕忘搖了搖頭道∶“他們之間有什麽仇恨我也不太明白,隻是我記得木天白曾說過他們七星魔魁殺人似乎不需要什麽理由,有的甚至可以說一個眼色不悅便會起殺念!”
“這些人視人命如草芥實在是太可惡了!”納蘭沁心憤斥道。
景夕忘隻苦笑道∶“在我們正道的人眼裏魔教人的性命便是草芥,而在魔教人眼裏正道的人性命也是草芥。打打殺殺終究是不好,誰又有資格去說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