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離開神風山莊已經是第七天了,景夕忘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條路竟然會經過往日的景家村。舊地重遊剩下的隻不過是那數不盡的塚中枯骨和枯榮交替的墳上野草,粼粼白火送不走的冤魂野鬼,時日變遷道不盡的心酸淒涼事!
然而就在景夕忘和納蘭沁心都還沒走到往日景家村的舊塚孤址時就已經是夜不螢路了,這天的夜晚尤其漆黑,二人走在路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般,納蘭沁心緊緊地抓住景夕忘的手,生怕一鬆開手便會走失!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景夕忘並沒有燃起火把,隻是憑著當年的感覺一直走著。這種感覺仍是那麽的熟練和親切,小時候他就喜歡跟著自己的哥哥到處走,是以這裏的路就算是閉上眼也不會走失。
景夕忘知道以前在景家村的附近還有一個更小的村落,那時候的那個村落因為隻有十戶不到的人家是以人們都叫它作嶺角村,而嶺角村裏也有半數人姓景,另一半則是其他的雜姓人氏。
所幸的是這許多年的時間都過去了,路道卻一點也沒變。景夕忘帶著納蘭沁心在這山路中摸爬了半個時辰後頓時又遠遠見到幾盞螢光,這讓跟在景夕忘身後的納蘭沁心想起了小時候曲墨和語嫣二人住的荷塘木屋。
當景夕忘帶著納蘭沁心來到這村口時卻發現這嶺角村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十戶不到的小村落了,以前景夕忘的母親經常帶著他拿家裏一些用剩的東西來這裏換紅糖,隻是這時早已經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了!如果當年白龍琦沒有來過景家村,那現在自己又該是怎樣的一番境地?
這時他們二人見到在村中的一個草亭中聚有幾個赤腳漢子在喝酒,他們身上穿的都是鹿皮獸衣,顯然都是這裏的獵戶。隻見他們一個個都神情高漲,像是爭論著什麽,不過因為相隔太遠卻聽到“鬼魂”“妖精”這幾個字。
當這景夕忘他們逐漸靠近時那幾個漢子頓時大吃一驚,嚇得跳了起來拿起身邊的長矛指著他們道∶“是…是誰在這裏!”
外麵天黑地暗,那些漢子還真以為來了什麽怪物,隻是當景夕忘和納蘭沁心走到燭光下時那幾個漢子才鬆了一口道∶“你們兩個是誰?看你們臉孔生疏的,應該不是這村裏的人吧!”
這時又一個漢子拉了拉前麵的漢子道∶“張生,你看那女的長得恁地好看,這世上那有長得如此好看的婆娘?她若不是仙便是妖了!”
那個叫張生的人一聽雙手一哆嗦又馬上提起了長矛道∶“你……你們當真是妖怪?”其他人都紛紛搭箭拉弓相向。
納蘭沁心一聽馬上站出來道∶“各位大叔不要誤會,我們並不是壞人,隻是路過此處,看到天色已暗又看到這裏有村落就來到這裏找個地方歇腳罷了!”
隻見後麵又走出一個漢子道∶“依我看這女子定是狐妖變的,狐狸最是狡猾多端,我們先擒住她就不怕她不現出原形!”
“馬叔叔,你是馬叔叔!”那漢子見到這少年這樣叫自己也覺得奇怪,因為自己正是姓馬!其他的漢子道∶“馬忠,這小子你認識麽?”
那個叫馬忠的漢子看景夕忘半晌,最後還是搖了頭搖道∶“不知道,不記得了!好像是有些麵善!”他又向麵前這個少年問道∶“你認識我麽?”
景夕忘顯得有些興奮道∶“自然是認識了,你不記得了麽?小時候還是你送了我一件虎皮大衣呢!”
馬忠更是愕然,越想就越記不起來,隻聽景夕忘又道∶“我是景家村裏的景夕忘呀!難道你忘了麽!”
馬忠一聽頓時豁然開朗,隻點頭道∶“我是記得有過這麽一件事,那時候我記得你父親剛過世的,咦?不對啊!景家村的人不是全都死了麽?你,你怎麽……”
“我的媽呀!今晚果然是撞到猛鬼啦!”後麵一個漢子驚叫一聲,頓時兩支箭矢離弓“咻咻”兩聲一支射向景夕忘,另一支射向納蘭沁心!而景夕忘眼疾手快,兩手往前一伸馬上抓往了兩支利箭。這兩支箭都是打獵用的,是以箭頭都是鋒不可擋,若是在這麽近的距離被射中定會穿心而過!
那幾個漢子見景夕忘徒手抓住了長箭更是驚恐失色,馬上開弓搭箭又要再射!景夕忘急忙道∶“幾位叔叔且慢,我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並不是什麽鬼魂!”
馬忠半信半疑地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停下,又道∶“你說你不是鬼魂?”
景夕忘笑了笑道∶“我自然不是什麽鬼魂了,你們以前不是都說鬼魂都是沒有影的麽,你看,我們兩人的身後可都是有身影在呢!”
那些人一聽頓時又向景夕忘身後看去∶“原來是真的,他們真的有影,不是鬼魂啊!”
馬忠仍是不肯相信道∶“不可能,聽說景家村當年受了詛咒,全村的人一夜暴斃。你又是怎麽活過來的?”
景夕忘心道∶“原來這些人是以為景家村是受了詛咒而全村覆滅的!”納蘭沁心卻道∶“才不是什麽詛咒呢,那是被人殺死的!”
馬忠幾人一驚,又道∶“到底是誰跟你們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這樣殘忍的手段怎麽可能是人可以做得出來的?”
他見景夕忘沉默不語心知是不想舊事重提,於是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願說就算了!快來這裏先坐下!”
其他的幾個獵戶見馬忠這樣,顯然是信了景夕忘的話!隻是他既然非妖非怪那麽自然也不必害怕。
馬忠仍是有些疑慮道∶“你當真是景夕忘?”
“嗯,自然是我了!”
馬忠又道∶“那麽……景家村裏的怪事都是你做的?”
“什麽怪事?”景夕忘問道。
馬忠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仍試探性問道∶“你當真是不知道?”
景夕忘茫然不知所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馬忠見景夕忘神情真摯倒不像是在說謊,又問道∶“那你知道景家村除了你以外還有誰沒死的麽?”
景夕忘搖了搖頭道∶“因為那時候我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他說到這裏神情突然顯得痛苦難當。
馬忠又拍了拍景夕忘的肩膀道∶“我知道了!”
景夕忘接過馬忠遞過來的一碗酒一飲而盡,又問道∶“馬叔叔,我剛才聽你們在說什麽鬼怪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納蘭沁心嘻嘻笑道∶“難不成幾位叔叔深更半夜的閑來無事便聚在這裏講鬼故事?”
“哼,瞧你這丫頭說的。我們怎會如此無聊編這些故事自己嚇自己?”
馬忠哈哈大笑道∶“景夕忘啊!剛才你也別怪我們當你是鬼怪,此事確是事出有因啊!”
“到底是什麽事?”景夕忘放下酒碗問道。
馬忠道∶“其實這件事也不是一兩年的了,而是在景家村當年慘遭滅村之災後的第四年開始景家村的墳塚就陸續開始發生著一些怪事!也是我們嶺角村裏的一莊怪談!”
“到底是什麽怪事?”納蘭沁心迫不及待地睜大了眼睛問道。
馬忠喝了一口酒又道∶“景家村裏麵的數百個墓穴在前幾年間向來都是無人料理的青塚孤墳,雜草瘋長那也自是在情理之中。
“其實也不是我們不想去幫景家村的孤塚清草掃墳,而是那時候景家村的慘案實在是駭人聽聞之極,方圓幾百裏的人都是議論紛紛,均說這景家村是因為觸動了神威而受到了詛咒!
“官府也曾派人來查卻仍是一無所獲。我們都怕被這詛咒所牽連,是以景家村就成了現在的禁地!可就在幾年前景家村裏的每一個墳墓都讓人掃得幹幹淨淨,而且墳土如新,每個墳塚前都擺放著不少元寶蠟燭顯然是有人是下了一番心機!
“那時候我們也不以為意,還以為是哪個曾經和景家村裏的人有舊而盡的一番心意罷了!可奇怪的是自從那一天之後直到今天,景家村的墳塚中竟從未長過一根雜草!”
那張生點頭道∶“還有更加奇怪的呢,原來景家村裏麵的人都死了之後自然是無人敢去入住,年久失修再加上風吹雨打之後也就隻剩下些斷壁頹垣。但自從那天起不知是誰竟然將那些房屋全都還原成原來的模樣,你說這怪是不怪?”
“那你們知道這是誰做的麽?”景夕忘聽到這裏也不禁動容道。
馬忠道∶“就是不知道才叫做奇怪啊!那時候周邊的人見到如此怪異之事均是疑雲頓起,眾說不一,都以為是這景家村裏冤氣太重而鬧鬼了。但也有幾個不怕這種歪門邪道的獵戶曾埋伏在景家村的墓塚附近想要找出這裝神弄鬼的背後之人,當時我也是一直想弄清此事的因由於是也就跟著他們一同埋伏於附近!可奇怪的是守了幾天後仍是一無所獲,直到這幾天前又出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那就是每到夜裏景家村的墓塚中都會閃爍著燁燁紅燭,將數百個墓穴都照得通白如晝猶如人間地獄般陰森可怕!我們嶺角村裏有夜歸的獵戶曾親眼看到過此境,如今竟被嚇出了失心瘋!我們幾個人在這裏也正是商議著如何應對此事,若是這件事將村裏的人整日弄得人心惶惶的終究也不是個辦法!現在不少人都有搬離本村的打算了!”
景夕忘仍是不相信馬忠口中的神鬼之說,隻問道∶“那你們村裏有沒有遇害的人?”
馬忠搖頭道∶“除了那村上被嚇得失心瘋的人以外倒是沒有什麽遇害的人,而且附近也沒見過什麽生人過往,景家村裏的墳墓就好像人一樣有了靈性會自己燒香點燭,這件事這裏也早已經傳遍了。你看,現在景家村的方向上空都還閃爍著紅光,顯然又是點起了蠟燭紙錢!”
馬忠指著一個方向讓景夕忘看去時果然隱隱看到昔日景家村的方向亮起一片微弱的光芒,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山中起火了呢!這時納蘭沁心更是害怕得貼在景夕忘身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景夕忘道∶“剛才你們說在這裏商討對策,那想到什麽辦法了沒有?”
張生道∶“哪能有什麽辦法?我們區區人類打幾個獵物倒還可以,又如何能對付得了地獄裏逃出來的冤魂野鬼?照我說就是請些和尚回來好超渡那些冤魂讓它們早日投胎!可他們卻不信什麽妖魔作祟,非要明天親自進去查個水落石出。咦,對了!你說你逃過了當年的劫難,也是景家村裏的人,那些冤魂認識你,明天隨我們一起過去或許真能平伏怨氣呢!”
馬忠卻說∶“那裏有什麽冤魂?我從未聽說過冤魂會掃墓建房的!隻怕是當年除了景夕忘之外還有誰逃過了這一劫!”
景夕忘心想∶“景家村裏的人都是當年爺爺親自埋葬的,難道這事是爺爺做的?又或者說真的有人逃過了這一劫?那到底是誰呢?”
他本想現在就過去探個究竟,可這時候天色已晚,納蘭沁心這時候也被嚇得不輕隻好作罷。他們二人當夜在馬忠家裏住了一宿,等到第二天再與馬忠、張生這些人同去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