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陰冷潮濕,帶著一絲詭異的華麗。仿佛一個偌大的囚籠,將無盡的欲望與仇恨,鎖進這暗無天日的深淵。
“高高在上的青丘公主,竟然也會淪落到今日。”
他笑的迷人,膚白如霜,近乎病態。
“被我這種肮髒齷齪的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溫柔的聲音壓抑著克製不住的瘋狂,晏無羈居高臨下地看著身前這個被鎖鏈囚住的少女。
少女的發絲淩亂,眼底含著憤恨和恐懼,被束縛住的手腳拚命地掙紮,奈何被堵住了嘴,隻有“嗚嗚”的聲音。
“這麽想要逃離我嗎?”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深邃的桃花眼裏含著依戀與流連。
語落,他歎了一口氣,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刺進她的心口,少女的身體痛苦地掙了一下,便倒進了晏無羈的懷裏。
“如此嫌惡的眼神,讓我好生失望啊。”
“那就永遠做我的籠中鳥吧。”
沈銜月的身體慢慢變得冰冷,他的聲音逐漸在耳畔消失,化為了天地間,不甘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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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沈銜月在一片混沌中醒來。
她睜開雙眸,刺眼的白光射進她的眼睛,待她的視線清晰,映入眼簾又是那熟悉的天花板。
沈銜月歎了口氣,她又失敗了。
這一次,她重生在少女時期青丘的居所,也是晏無羈此生最羞辱,最痛苦之地。
上輩子,晏無羈還未成鬼君的時候,還是青丘國國君收養的小仆人,國師占卜出他是個天煞孤星的命格,而國君卻是個慈悲心腸,不忍將他驅逐,他便苟活於宮中,飽受眾人欺淩,受盡冷眼。
後來,他因為遭他人陷害,成了妄圖殺害青丘公主的罪魁禍首,為了以證清白,在眾人麵前自刎,死後化為孤魂怨鬼,吸收天地間妖邪之力,成了三界聞風喪膽的鬼君。
此後,三界大亂,生靈塗炭,萬劫不複。
青丘九尾狐一族,被他一日複一日的淩虐,化為妖狐,為他提供怨氣。
而沈銜月,則被囚禁在他的幽冥宮中,以青丘公主之命,作為威脅青丘子民的籌碼,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獻上力量。
沈銜月想到這裏,便心中苦楚萬分,憤恨地握緊了拳頭。
而這一世,他一定要阻止晏無羈成為鬼君,為青丘王族,乃至三界,報仇雪恨!
“殿下,你醒了!”小宮娥欣喜地把沈銜月扶起來,為她披上了一件狐裘,怕她著涼。
“春熙,我這是怎麽了?”沈銜月扶住還有些眩暈的頭。
春熙臉色忽然變得極差,就差把憤怒寫在臉上了,“你是不知道,那個天煞孤星,竟然一肚子壞水!小姐您體質虛弱,膳房派人給您送補藥,沒想到晏無羈送過來的時候居然給您下毒!害得您昏迷了三天三夜!”
沈銜月想起來了,這是她喝了晏無羈端來的湯藥,昏迷不醒,然後眾人皆認為是晏無羈下的藥,逼他不得不以死自清。
遭了!
沈銜月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還來不及梳妝打扮好,就準備衝出房門。
春熙在後麵急得大喊:“公主殿下!您要去哪兒?不能亂跑啊!”
“去找晏無羈!”
就在這時,門恰好被推開了,沈銜月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那人及時扶了起來。
沈銜月抬頭看向他身前的男人,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正是他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裴玉清。
前世,裴玉清為了保護沈銜月不落入晏無羈的手裏,親自前往幽冥宮,拚盡全力卻落得被晏無羈千刀萬剮,屍骨不全的下場。
沈銜月看到他久違的麵龐,心中頓時生出了幾分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感傷。
“月兒,你剛醒,這麽著急做什麽?”裴玉清擔憂地看著她。
“晏無羈在哪裏?我要去見晏無羈!”沈銜月來不及解釋那麽多,直奔主題。
“噢你這麽著急是找晏無羈啊。”裴玉清鬆了一口氣。
“你昏迷的這三天,我讓這個天煞孤星跪在你的院子門口,每日被抽打一百鞭子,這種害你的雜種我替你解決。”裴玉清朝她露出一個笑容,安撫她的情緒。
什麽?!跪在門口?!每日一百鞭子?!
沈銜月不顧裴玉清的阻攔,甩開他衝了出去。
在還沒有抓到真凶就這麽妄下定論,給人以刑罰處置,他不生怨氣誰生怨氣啊!
她剛走出寢殿,便看見一個少年跪在門口。
他體格清瘦,匍匐著跪在寢殿門口,破舊的衣服上還有未幹的血跡,想必是這一天受鞭刑所致。身體微微顫抖,仿佛寒風一吹,便要碎掉了。
沈銜月慢慢走過去,單膝蹲下,用手慢慢抬起他的臉。
少年蒼白瘦削的臉沒有一絲血色,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感情,冰冷如古潭,薄唇微抿,一抹血色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妖異。
晏無羈。是他。
沈銜月的瞳孔俄而放大,眼前這張看起來單純無辜的俊臉與幾百年後,禁錮她,占有她的瘋魔如出一轍,令人生怖。
出於對他恐懼的本能,她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裴玉清連忙上前把她攬在懷裏,大聲斥責晏無羈,“果然是天煞孤星月兒靠近你都會沾染晦氣,來人啊,把他拖到正殿,當眾拷問受刑!”
晏無羈依舊跪在寒風中,沒有一絲表情,也看不出任何害怕,恐懼,憤怒,仿佛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他的發絲淩亂地散在肩頭,眼神空洞。正當下人們要將他拖走時,沈銜月起身擋在他的身前。
“等下!沒有確鑿證據,如何確定就是晏無羈給我下的毒?”沈銜月問道。
她身後的晏無羈愣了一下,眼底一絲驚異轉瞬即逝。
裴玉清皺了皺眉,惋聲道:“素來是膳房的碧瑤給你送藥,那一天碧瑤不適,給路過的晏無羈送過去,剛好你就出事了,不是他又能是誰呢?”
“這隻是你的猜測而已。
給我兩日的時間,待我找到確鑿的證據,他任由你們處置,是生是滅與我無關。”沈銜月眼神堅定,看向裴玉清。
此時的鬼君晏無羈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雖然有幾分俊俏,但在兩千多個下人中平平無奇。
如果有人說,他三年後就會化身鬼君,滅國屠城,成為無盡恐怖的噩夢,誰都不會相信。
但沈銜月知道,這一切一定會發生,而且已經發生過十幾次。
每一次自己都想盡辦法阻止悲劇的來臨,但每一次的結局都是,被釘死在那座華麗而詭異的宮殿裏。這三年的時光好像陷入一種詭異的循環。
就算晏無羈上一世瘋魔成性,但是他也不能就這麽含冤而死。
沈銜月不能讓他就這麽輕易死掉,而是要取得他的信任,成為他的摯愛,套出他的軟肋,再將他徹底摧毀。
她要讓他灰飛煙滅,屍骨無存。